寬敞的別墅，白色主調的裝潢以及墻壁落地窗的巧妙修飾，使得房子的視野變得開闊又舒暢。這本是一個極佳的優點，但此刻卻微妙地成就了眾人與洛伊絲之間某種仿佛不能跨越的距離。

加劇這種距離感的不是空間，而是來自於吸血鬼們所不能理解的事物。

仿佛剛才那個談笑風趣的女士只是一場幻覺，又或是誰將兩段不同風格的電影手法高超地剪輯在一起，將大相徑庭的內容幀幀相融，然後貌似順理成章地把感知中的現實引向捉摸不透的另一端。

「所以……這就是幹擾？」愛麗絲輕快的聲線裏多了一絲古怪的遲疑。

她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看著眼前完全變了個人，渾身上下再也沒有半點吸血鬼氣息的洛伊絲，愛麗絲走到她身邊。

「原來我之前預言中看到是這個你，怪不得我總覺得有些不一樣。」她恍然道。

然後像是貓咪伸出爪子試探新玩具一樣輕輕摸上她的手臂。

「噢，這可真不一般。」愛麗絲笑道，「摸上去像軟陶，我真怕把你捏壞了。所以……洛伊絲你就是用這個模樣在哥譚生活的？」

「不完全是。」

她淺淺地勾起嘴角，卻讓卡倫一家感覺到了莫名冷意。

「感覺怎麽樣，是不是嚇一跳。」

「何止是嚇一跳，我這下終於可以確信洛伊絲你是貨真價實的哥譚‘市民’了。」卡萊爾像是受不了她一下子變得冷酷危險的模樣轉移開視線。

「看看賈斯帕的樣子你就知道了——」愛德華用腦袋示意洛伊絲看向快把餐桌抓爛的男吸血鬼，「你‘現在’的情緒把他嚇到了。」

要不是確信眼前的洛伊絲渾身上下都沒有任何一絲吸血鬼的氣息，愛德華會以為現在這個逼真到毫無破綻的她才是真實的。

——出於對吸血鬼天賦的完全信賴，又或者說他們不相信其他物種會有能偽裝成吸血鬼的能力，吸血鬼們的思維誤區讓他們忽視了近在眼前的真正答案。

看著吸血鬼們有趣的反應，洛伊絲加深了臉部的笑容。只不過就算如此，這個笑容也無法給他們有任何溫柔或親和的感覺。

「好了，時間差不多，我也該去‘消食’一下了。」

說起來，剛剛洛伊絲在【鏡花水月】之中合理地給傑森安排了一個出去消食散步的退場方式。

只不過這話由她嘴裏說出來，卻讓卡倫一家錯以為她要去捕獵。

「放心，真的只是消食。」

「卡萊爾，她應該只是不放心傑森一個人在外面。」伊莎貝拉像是想到了什麽，非常貼心地替她解釋道。

洛伊絲微微點頭，沒有給吸血鬼們道別的時間，瞬移到門口。

「今天多謝款待，晚些日子再來拜訪，再見。」

話音未落，她便火速消失在了眾人的感知裏。

吸血鬼們面面相覷：「…………」

隨著洛伊絲的離去，別墅的氣氛仿佛又回到了平常，但卡萊爾的臉上卻突然流露出一股濃濃的擔憂。

「貝拉，你聯系到雅各布了嗎？」

「沒有……」伊莎貝拉有些心煩地看著手機。

「福克斯出現了新的吸血鬼，卻沒有引來狼群的註意——」

「這很異常。」愛德華凝重地看向自己的妻子，「你有沒有問過查理有關這兩天比利的情況？」

「不，爸爸他這幾天沒有見到過比利，他也不方便去印第安人保留區。」

「媽媽，發生什麽了？」

剛休息好下樓的蕾妮斯梅站在樓梯上，她聽到母親的話，小臉上露出擔心的神色。伊莎貝拉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女兒事實，考慮到雅各布和她的關系，還是選擇了如實告知。

「尼斯，你失蹤的這些日子，烙印的力量讓雅各布變得很憔悴，連帶著塞思他們都陷入了低迷，所以他這段時間不得不遠離所有人獨自忍受痛苦。可我們現在聯系不上他，其他人也是。」

「那我們直接去找他！」

伊莎貝拉點頭：「現在也只能這樣，必須讓雅各布盡快得知你回來的消息才行。」

深夜時分，洛伊絲在天使港的一間酒吧裏找到了傑森。

有些事就像刻在某些人身體裏的本能一樣，他們總能輕而易舉找到這個世界的黑暗一面，然後混入其中——

比如傑森，他坐在吧臺上正和當地的毒販接頭人有一句沒一句地套著情報。

他難得地點上了一支煙，摘掉了帽子身體斜斜地身側的桌面，姿態放松且眼神迷離地看著他眼前留著小胡子的男人，熟練地配合著從嘴裏吐出有些不堪入耳的粗話行話，讓這些資深的毒販頃刻間相信了他的身份並與他稱兄道弟了起來。

「傑森。」洛伊絲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傑森的身邊。

傑森似早有預料般隨意揮了揮手，反倒是他勾搭的接頭人嚇了一跳，他對著眼前突然出現的女人渾身上下打量了一番，隨後視線在她身體誘人的曲線上停留了下來。

傑森伸出手擋住了他色瞇瞇的視線，「嘿，老哥，註意點！」

「你的妞？」

小胡子男先是一楞，眼中露出了可惜的神色，然後流裏流氣地對著傑森拍拍肩。

「嗯……眼光不錯啊老弟，你看這腿這腰，嘖嘖……在床上肯定夠勁！」

傑森臉色一僵，偷偷瞥向洛伊絲看不出心情的冷臉心裏一個咯噔。

他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煙掐滅，抓起外套披在了身上，一把摟住洛伊絲的肩然後懶懶地看向小胡子男：「嗯哼，我還有些事要辦——」

「大家都是男人，懂的懂的……」小胡子男臉上露出暧昧的表情在傑森和洛伊絲兩人之間不停徘徊，然後湊到傑森耳邊小聲說道，「晚上玩的開心！」

「…………」傑森結了賬，在小胡子男的註視下勾搭著洛伊絲從容不迫地離開了人聲鼎沸的酒吧。

回到外面天寒氣冷的深夜之中，一門一墻隔開了其他人的窺視，傑森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手，有些尷尬地背過身去。

「今天，多謝了。」

「沒什麽，對你來說和那群吸血鬼呆一起確實令人不適。」

「何止不適。」傑森冷笑。

「他們確實有些自大。」

她順著朦朧的光亮看向傑森的背影，肩寬背厚脊柱挺直，黑發在風中飄揚，高大的身軀在月光下就像鍍上了一層細銀，令人移不開視線。

「他們沒發現吧？」他指的是洛伊絲的法術。

「當然，我了解你，傑森。」洛伊絲微笑，「畢竟我們是心連心的關系。」

「…………」

「吸血鬼的那些小天賦防不勝防，你最近也最好不要出現在他們面前。」她補充道。

傑森點點頭又回過身去，有些疑惑地看向洛伊絲：「我對他們沒興趣，倒是你……你到底想做些什麽？」

「嗯……不是什麽壞事。」

「……要不要想想你對他們做了些什麽？」傑森無語，「你說這話的可信度為零。」

洛伊絲不語，忽然走近他微微昂起頭。

她註視著月光下的傑森，細細地看著他的表情。

「好壞都是相對的，這件事對你我的影響當然不是什麽壞的……」

她能感受到傑森的呼吸若有似無地綻在她臉上，順著皮膚滑入她的鼻腔。她忍不住輕輕吸鼻，瞬間一股令人滿是‘食欲’的餅幹氣味沁入她的感官，使她頭暈目眩。

洛伊絲的這個舉動顯然已經超過了男女之間的正常社交範疇，而面對這近在咫尺的‘冒犯’，傑森卻像是陷入了某種沈思，竟沒有避開。

他雙手插在兜裏不自覺低下頭，看著眼前一片屬於洛伊絲的幽深緋紅，心中繁雜的思緒逐漸遠去。

晌久，才在她的耳邊嘆道。

「……差點忘了，你是哥譚的黑口罩。」

聽出傑森語氣中的無可奈何，洛伊絲伸出手指點上他的胸口，並對他眨了眨眼。

「不，還有你，哥譚的紅頭罩。」

她獨特的，無法被覆制的暗啞嗓音，像是一段悠揚舒緩的低音提琴演奏，在此刻只屬於他們的二人世界裏似遠似近地回蕩著，像是帶著魔力悄悄地侵蝕著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照你這麽說，我們還算是‘蛇鼠一窩’？」

「你要當那只老鼠嗎，傑森？」洛伊絲眼中浮起調侃的笑意，「這個比喻可不太妙，我們這應該是——臭味相投？」

「你說得也沒好到哪裏去。」傑森嘁了一聲，「再說，誰你和臭味相投？」

「哦？那你為什麽這樣看著我。」洛伊絲看著傑森盯著她目不轉睛的樣子，微笑道。

「…………」傑森狼狽地轉過頭去。

「看著我。」洛伊絲把他的腦袋扭過來。

「你想做什麽？」被強迫的傑森有些煩躁閉上眼睛。

「睜眼。」

「不。」

「…………」

感受到傑森拒絕配合的僵持，洛伊絲的聲音突然軟下來：「乖，我不做什麽，只想你像剛才那樣看著我就好。」

這種像是在哄人一樣的語氣讓傑森心頭有些發癢，說不出的奇怪，他只好別扭地掀開眼皮。

然而，看到眼前洛伊絲幾乎和月光融為一體的臉龐，傑森一怔。

她就那樣凝視著他。

一雙不似人類的眼睛像是染上了人世間的欲望那樣，眼中的幽深灼燒著黑暗，在凝固的緋紅之下火焰翻滾。若仔細探尋這股灼人的熱意，卻又能發現夾雜在其中不斷侵蝕情緒的冷漠深沈。

……傑森很難相信一個人的眼睛裏能有那麽多覆雜的情緒，更何況這個人是曾經的‘死狩’。

可洛伊絲近在眼前，傑森看得一清二楚。

在這冷熱交織之下，還隱藏著或許連她本人都未曾察覺的矛盾與困惑，像是一片薄雲輕霧籠著白月，在她的眉間若隱若現……

這樣直白熱烈的情緒，就這樣毫無掩蓋地展現在他的眼前——

內心的錯愕把他的滿腔牢騷全都堵了回去，他怔楞地回望著洛伊絲，許久沒有說話。

＊

一場無言似有言的長久對視，來得有些猝不及防。

洛伊絲專註地凝望著傑森，就好像在透過他的眼睛看著自己，探究著有關人性的未知道路。

外界的所有一切逐漸遠去……所有的聲響消失在了咫尺之間。

直到某一刻——

洛伊絲才發現，那股她無法理解的、突兀的情感……和欲望已悄然爬上她的心頭，倒映在傑森眼中那片暗流湧動的幽藍裏，對她展露得逞的笑意。

她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感受著心底散逸出絲絲微妙的熱意，又混合著海岸上刮來充滿海鹽味的風，讓她覺得自己仿佛在品嘗一道地域風味的新式甜點。

這種新奇又甜膩的味道，讓沈溺其中的洛伊絲不自覺地將手掌撫上傑森的臉，然後像在說夢話般，在他的耳邊響起一段沙沙啞啞的呢喃。

「剛剛酒吧那個男人說那些的話……我察覺到了你異常的心跳，傑森。」

「……你沒生氣？」

傑森像是終於察覺到了兩人之間不妥的氛圍，自覺往後退了一步，讓洛伊絲冰冷的撫摸落了空。

「唔……我當然生氣。因為這種話由誰說都不行——」

「除了你。」

說著，洛伊絲跟著向前走了一步。

看到兩個人之間又岌岌可危的距離，傑森不習慣地又退了一步。

他無視了洛伊絲剛剛的暧昧發言，轉移話題道：「所以，你對那家夥做了什麽？」

「他很幸運，將會享受到和喪鐘同等待遇，直到他的意志重新克服法術帶給他的影響。但我恐怕並不是誰都像喪鐘一樣只用幾個小時就能恢覆如初。」

「……不愧是你。」傑森想起那天的喪鐘，看著洛伊絲眼神很覆雜。

「所以，要不要試試看？」洛伊絲忽然湊到他耳邊吹了一口氣。

「試……什麽？」

那口寒氣中混合著不同尋常的‘熱度’，讓傑森立刻渾身緊繃。察覺到了洛伊絲話語中某種危險的信號，他努力抑制自己撲通狂跳的心，繼續向後退了一步——

而這次，傑森的後背觸到了冷冷的墻壁。

「你說呢？」

看著避無可避的他，洛伊絲輕笑出聲。

眼中的柔和化作逼人的侵略性，她像是走著友誼舞男步的舞者，隨著傑森後退的腳步地一步向前，然後忽然伸出雙臂圈住他溫暖的脖頸。

她的上半身幾乎貼在他的胸膛上。

「嘶……你做什麽——」傑森驚。

「當然是……抱你。」

感受到傑森可靠堅實的胸肌以及灼人的體溫，洛伊絲不禁滿足地嘆息道。

「Jay，你的身體很‘熱情’。」

「……不，是你太冷。」

「嗯，你說的對……」洛伊絲從善如流，「所以我需要取暖。」

不允許任何形式的抗拒，她把頭靠在傑森的肩膀上，自說自話地將臉埋在他溫暖的脖頸裏，永不饜足地吸取著她朝思暮想的鹹香氣味——

這一舉動卻讓被抱的那個，仿佛觸了電一樣僵在原地。

……

月光下，無人巷。

西雅圖和哥譚氣溫差讓穿得並不多的傑森本該察覺到海風中刮來的冷意，加之他懷裏的女人本就冷得像是三九寒冬的冰——

可他卻完全不覺得冷。

女人柔軟的身軀挑動著他的神經，他脖頸處溫柔的刮擦像是在邀請他走進另一重不屬於現實的世界。

所有的觸覺變得敏感，連著劇烈跳動的心臟將陣陣令人酥麻的熱流通過血液傳遞至全身。

傑森只覺得搭在洛伊絲腰上的手心裏滿是緊張的汗意，連他第一次以羅賓的身份和蝙蝠俠一起夜巡時都沒有這麽緊張過。

他閉上眼睛，謹慎又緩慢地調整著自己錯亂的呼吸節奏，想要把心底那股不該有的沖動塞回到理智的範疇內。

「洛伊絲……你松手。」

他的嗓音變得有些顆粒質感，沙啞又滯澀，像是一壟需要被水滋潤的沙土地。

洛伊絲聞言擡起頭，仔細地看著傑森。

她看到那片他眼中原本只是暗流湧動的幽藍已然化作西雅圖夜瀾不斷的海面，一陣又一陣，拍打著欲望與掙紮的浪花。

洛伊絲沒有想到會看到這樣的傑森，這種出乎意料的強烈反應一時之間竟讓她有些發楞。

但善於學習的洛伊絲很快弄明白發生了什麽。傑森這種讓她感到熟悉的神情，讓她意識到此情此景的發生，並非只是她一廂情願。

這一認知，讓洛伊絲感到驚喜。

做了那麽久的屍體，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像是活了過來，從心底湧上無數完全不像是她能夠擁有的覆雜情感。

品味著這些如曇花一現般出現的情感，洛伊絲看著傑森，不禁微笑。

「傑森，我可不會‘松手’，無論現在還是未來。」

「……所以，你打算一直這樣……勒著我？」

傑森刻意控制下的呼吸，綿長又粗重。

「有什麽不好？」

「不，嗯……」傑森感受到了洛伊絲又在他的脖子上故意刮蹭，這讓他的理智有些崩潰。

他捏緊拳頭深吸一口氣。

然後用驚人的意志力否認道：「……我覺得哪裏都不好。」

「哦，真的？可是傑森，我已經知道了。」洛伊絲擡起頭

「知道……什麽？」

「你也喜歡我。」她十分肯定地說道。

「我怎麽可能會喜歡——」

洛伊絲將手指輕輕搭在傑森微顫的唇瓣上。

「別說謊，我都知道。你的身體比你的嘴更誠實。」

「…………」

面對傑森沈默即承認的態度，洛伊絲輕笑出聲。

確認了自己一直壓抑著的是什麽情感以及傑森對此的態度，她最終還是滿足地松開環住他的手，放過了這個正在努力直面自己感情的青年。

她依然凝視著他，似乎是要把他這個人刻進心底。

「我起初不知道我對你的那種感覺意味著什麽，但我現在清楚了——」

「傑森，你是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你們喜歡XD

下章還有一點哦

還是寫和傑森的戲份（特別是感情戲)讓我身心舒暢。其實本來沒有這段暧昧情節（我比較溫吞），是我這幾天強行加上的（笑）

或許會有點突兀的感覺，但我們要相信洛姐和桶哥的緣分是命中註定的哦（堅信臉)

七夕快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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