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到兩個小時前。

洛伊絲從死機狀態中終於重啟成功。

意識剛剛恢覆的她，完全不知道過去了多久，但通過從縫隙穿透進來陽光照射，滿眼皆是清晰可見的游離雜質，她迅速得出了空氣的汙染程度，以及黑色大衣上某一塊明顯堆積的薄灰——

起碼過去了一周有餘。

洛伊絲完全沒有料到這次沈睡會花這麽久時間。為了不被打擾，她將自己埋回了東區的荒廢墓地裏，只留下一小個空隙用來判斷太陽的動向。

她有些懊惱地看向虛擬界面。

損耗的能量已經完全恢覆，在這段時間內又有了略微的提升——這讓她開始有了些微妙的細節情緒——

但時間並不允許繼續細想，她的記憶角落裏有個大大的驚嘆號在警示著她……

那個小女孩！

耽誤了許多天的洛伊絲當即跳出墓穴。

過路的人只見一塊開著洞的棺材蓋板憑空飛起，然後哐當落地，一道虛煙似的影子從他們的眼前一飄而過，強勁又突然的黑旋風將他們刮的猝不及防，不知所措。

「啪嗒」一聲。

一簇假發飄然落地，眾人視線凝聚在一個衣著光鮮，文質彬彬的禿頭帥哥身上。

只見他羞的滿臉通紅，飛速地撿起假發逃也似的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裏。

在眾人滿心可惜著又一個小夥年紀輕輕禿了頭的時候，毫不知曉自己又導致無辜路人不幸社死的洛伊絲，心裏有些沈悶地趕到了黑面具總部。

她的眼前有數條細密的氣味鎖鏈——這代表著洛伊絲對其主人的格外註意。

比如黑面具的是某種潔廁的消毒水氣味，夜翼的像是一些清甜掛的香水味，紅頭罩則是一種讓人充滿食欲的香鹹餅幹味——

這是洛伊絲腦海中殘留的某種人類零食的味覺記憶。

此刻洛伊絲正在追蹤的小女孩，是一股孩童的淡奶味混著草莓的甜膩味道。

而原本香甜的氣味卻混雜著一種血腥的苦澀。

洛伊絲神色一凜，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順著這條獨特的氣味鎖鏈，延伸、拓展、侵入……就像一條細致綿長又不斷分裂著的堅韌樹根，迅捷而有力地穿透重重物理阻礙。

洛伊絲聞到了這條路徑上往來紛紛的雜亂氣息，在腦海中迅速構築出了黑面具地下實驗室的基本構造與路徑。

……正在活動的29人，行動受限的12人，以及失去生命體征的55人……目標暫時安全……但如果正面突入將會觸動警報……

洛伊絲不想在這裏大張旗鼓，這會引來黑面具——目前她還未決定是否要和自己這位交易對象撕破臉皮——

而精密而又龐大的實驗室不會只有一個出入口……

洛伊絲在腦中不斷搜尋著進一步的可能性。隨著腦中的模型越來越完整，洛伊絲猛地睜開眼睛走出大樓外。

因為進度條的推進，她視野不再像最初那樣白茫茫一片，模糊不清。

起初她還會使用動眼法來捕捉看不清的靜物，而現在基本恢覆正常視野的她，還有著變態的動態捕捉能力和視覺縮放能力。

她微微調動眼睛周圍的肌肉群……頓時百碼外的景物分毫畢現。

然後……洛伊絲腦中的建築緊急通道入口與視線那端的下水道窨井蓋，巧妙地同時匯聚於一點——

從各個角度來說，這都是一個毫無違和感的隱蔽入口，符合哥譚人民的一貫審美。

不等下一秒，洛伊絲的身影直接出現在了井蓋旁邊，接著她聞到了一股和身上腐臭差不多等級的惡心氣味。

於是，她果決地阻斷了自己的嗅覺。

……

對於如何通過又細又窄、且到處布滿油膩和陳年水垢的下水道，侵入黑面具地下研究室的儲物間這件事，洛伊絲不想再提。

她已通過那些腐敗發青的可怕垃圾，完美且充分地體會到了本市人民的日常生活品味以及丟棄垃圾時毫無責任心的作風。

……總之，一切順利，洛伊絲成功抵達了地下——以一身嶄新的服裝。

這條下水道連通的是地下研究室西北角的儲物間，目測只有五六十平方英尺的空間內儲物架齊整地排列著，上面還堆有不少的應急物資。洛伊絲繞過架子走向緊閉的安全防盜門。

看著這扇還算是原始的防盜門，洛伊絲放棄了原來暴力破解的計劃，她試著捕捉鑰匙孔縫隙中的氣味分子——

歸功於鑰匙管理員對油炸和芝士情有獨鐘，一股瑪格麗特披薩的膩味與美拉德反應的獨特風味鉆入她的鼻腔。這些細密的氣味分子成為了洛伊絲此刻模擬鎖孔形狀的最有利的幫手。

在她將無形變幻成了一把小巧的銀色鑰匙插入門鎖中之後，這道防盜門對她徹底放開通行權限。

沒有人發現研究室裏混入了一只可怕的怪物，或許即便他們發現，也會滿眼熱切地想要將洛伊絲大卸八塊來研究——

當然，對於這種癡心妄想，洛伊絲從不會放在心上。

現在對洛伊絲而言只有一件事值得在意。

而且毫無疑問，她在意極了……

她在這個氣味紛雜的地下溶洞研究室內，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噴噴的，鹹餅幹味……

順著這股氣味，洛伊絲幽幽地看向不遠處藏在櫃子後的那抹可疑身影，悄無聲息地走了過去……

……

……

雖然從生物學上來說沒有半毛關系，紅頭罩似乎繼承了某人強大的體魄與快速的恢覆力，被洛伊絲痛打之後的第三天，再次回到活蹦亂跳的狀態。

他沒有浪費時間，每天忙著清洗本地□□以及進展自己的覆仇計劃……只不過這一次，他還多了一個額外任務。

說實話，那場與死狩雨中的戰鬥，幾乎已經成了他這一周的噩夢。死狩臨走前對他說過會保護那個孩子——可別說行動了，這幾天就連他的鬼影都沒有看到！

出於‘非人邪惡勢力’的不信任，最終紅頭罩還是決定靠自己來解決問題。

對於黑面具這個老朋友他不可謂不熟，在通過一些手段後，紅頭罩還是找到了有關那個女孩的一些痕跡……又或者說是許多失蹤人口的蛛絲馬跡。

他知道蝙蝠俠也在追蹤這件事。

但顯然紅頭罩在這方面有著天然的優勢。他可不介意采取那些蝙蝠俠永遠不會采用的手段。就成效而言，的確很不錯，足夠把蝙蝠俠遠遠甩在身後。

——而這也是蝙蝠俠認定他誤入歧途的最大原因。

簡直可笑！

他還記得在另一個他不願回想的和死狩有關的夜晚——反正碰上死狩準沒好事——自己被黑面具的殺手打得狼狽不堪，但最後諷刺的是……他竟被蝙蝠俠救了。

然後對著那個自詡哥譚騎士的男人，他親手揭露了男人此生最為失敗的作品——

一個離經叛道，殺人如麻的自己！

他又想起當時蝙蝠俠震驚中的自欺欺人，恍惚中的不知所措，紅頭罩必須承認……他感覺棒極了！

然而在此心情背後，他依舊深深地痛恨著那個堅守著自己不殺原則的守夜者，痛恨他沒有為自己報仇，沒有親手了結那個瘋子……

是啊，自從覆活後他已無可避免地變得偏執瘋狂……越是回想曾經，他越是對蝙蝠俠的嘴上那套正義嗤之以鼻。

他們已經回不到過去了……而這一切……

……

「我要那個人付出代價……」

傑森不禁喃喃出聲。

但很快他反應過來自己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些過往的糟心事。

他松開不自覺捏緊的拳頭，迅速將意識中心拉回到當下，假裝若無其事地聊著電話，視線則悄悄跟隨著從大樓裏走出來的黑面具——

似乎今天哥譚大部分□□首領都被他邀請去參加一場不知目的的宴會。

查看著自己其他幾處監控的異動，傑森下意識覺得事情不太簡單……於是，憑借著人脈，他裝作應侍生熟練地混進了宴會廳所在酒店。在會場四周幾次徘徊確認之後，他確也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人。

‘他們’藏在暗處，像毒蛇一樣窺視著會場內的一舉一動……他的熱顯儀對這些人沒有任何作用。

當然這一現象不可避免地這讓傑森再次想起了死狩，那個該死的吸血怪！

如果這些人的感知能力和死狩相當……

傑森心中一凜，迅速地收回視線推著餐車看向別處，腦袋裏則在快思索著對策。緊接著，他便看到黑面具的秘書迎面走了過來。

她端著手機神色間滿是不耐煩，似乎像是在和某個人爭吵。

見狀，傑森神色自若地推著餐車路過她，就像一個真正的應侍生一樣並往她身上偷偷粘了一枚隱形信號捕捉器。與此同時，他的耳機裏傳來有些尖銳的男性聲音。

只不過因為捕捉器粘著的位置問題，聲紋分析並不是很清晰。

「……研究還沒有完成……藥劑……不可以……」

「黑面具先生的意思是，現在必須馬上拿出一份！」秘書對著電話那頭的人冷冷地命令道。

「……已經做出……但有……的風險……來……」

「等著，我馬上到。」

傑森感到背後一股冷風襲來，只見女秘書氣勢沖沖地掉過頭來朝著大門走去，而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像是在發洩心中的怒氣。

作為一個應侍生，他恭敬地彎下腰並靠向一旁讓道，對著她道了一聲安之後以標準微笑目送她離開酒店。直到對方已經無法察覺酒店內的情況，傑森立刻恢覆成了撲克臉將餐車快速推放在了角落，熟練地換了身行頭隱秘地跟了上去。

透過望遠鏡，他瞧見秘書急匆匆地進入了黑面具大樓並坐上了一部位於側方的下行電梯——

傑森當即明白過來，這種位於地下的秘密實驗室之類的設施必然會有其他通風管道或者是秘密通道。果不其然，跟尋直覺環顧四周後他在大樓後側不遠處發現了一條怪異的車轍。

順著印子向前走，他先是看到了一袋還未來得及處理的破碎試管垃圾，再逆著車轍不斷倒退……終於在一處稍遠的雜草叢中，傑森找到了一道密門……

說實話，他從沒想過事情會這麽順利。這條有些簡陋的地下通道自上而下毫無阻塞與防衛，他不費吹灰之力邊成功地摸進了黑面具的地下秘密研究室。

而在看到這條通道的終點，潦草又倉促的掩蓋痕跡時，他意識到這個門或許連黑面具本人都不知曉。

「不錯的開端。」他對自己說道，然後戴上了紅頭罩。

……

……

然而與死狩兩人此刻大眼瞪小眼的狀況，超乎了紅頭罩的預料。

不……是很糟糕的開端。他想道。

紅頭罩以為死狩在此替黑面具守備研究室，他立刻伸手打算掏出自己的槍。

但洛伊絲用眼神阻止了他。

「如果你不想被發現。」就不要掏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