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辯解……」洛伊絲補充道，「只是想告訴你一個關於我的事實。」

紅頭罩沈默了一下，旋即像是在回憶一樣語氣飄忽而又深沈：「那我告訴你，哥譚這個地方,一個骯臟的泥潭，一個讓好人墮落的地方。搶劫，謀殺，強.奸，每日每夜，層出不窮。」

他露出一種嫌惡的表情：「在你不知道的陰暗角落裏，哥譚的罪惡每一天都在吃人，這吃人的罪惡又培養了一個又一個心靈扭曲的惡棍人渣！」

「然後，你就知道了，這座爛透了的城市裏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罪犯，這麽多的整日想要控制哥譚的精神病！他們不過是哥譚的傀儡，屈從了自己內心的黑暗，然後去創造新的罪惡和悲劇……哼，而我們都是這裏一份子。」

然後他突然話鋒一轉：「像你這樣的人，這樣的話，我聽得耳朵都快生出老繭了。你以為我會替你感動，替你鼓掌嗎？別開玩笑了！」

「確實，如果不是你打不過我，我可能早就被你一槍崩了。」洛伊絲冷靜指出事實。

「……你很強，但是總有人比你更強，如果你堅持為黑面具做事，那我會祝你自食惡果。」

「謝謝，與君共勉。」洛伊絲將談話最終定性。

對於紅頭罩所說的話，她並不是沒有任何想法。洛伊絲不由得想起昨夜麗莎·莫克森在匯報工作時提到的幾句話。

紅頭罩在打擊黑面具的勢力，銷毀黑面具的軍火，殺死黑面具的手下，然後從中獲取巨額抽頭……

他的行為看似在鏟除異己……但洛伊絲不這麽覺得，而今更確定了某些事情，一些游走在明暗之間的隱情。

……

「好吧！死狩，時間差不多了吧？」紅頭罩打斷了洛伊絲的思緒，她拿出包裹裏的定時器，上面顯示時間還有10分鐘。

洛伊絲點了點頭然後道：「你要和我一起行動？」

「難道你想在這裏分個勝負？那我不如現在就走人。」

說實話，現在這個場景已經足夠詭異了，兩個目的矛盾，勢力敵對的恐怖分子站在這裏心平氣和地談論著接下來勢必要發生的沖突，並試圖在獲取目標之前組隊進行。

紅頭罩都覺得此情此景仿佛是天方夜譚。但事實上，一切都這麽順其自然地發生了，因為某個神奇的黑衣人——

「不，我覺得很好。」

洛伊絲捏著太陽傘柄，朝著一個方向快速轉動，傘面頓時成了一只高速旋轉的陀螺，上面的雨水隨著離心力往四周飛灑。

「你看，這把傘正適合兩個人。」

「…………」

「看來你不怎麽喜歡。那換個話題……你知道這次黑面具的貨是什麽嗎？」

洛伊絲覺得紅頭罩的情報來源之豐富，相比之下自己跟瞎子沒什麽區別。

不過這一次紅頭罩也並不清楚，他也是偶然從黑面具的一個高層手下嘴裏逼問出的只言片語，然後費了些手段才知道這次的貨物從某個境外勢力一路秘密運送直達西海岸，並會搭上這部貫穿全美的長途列車於今夜到達。

無論是什麽東西，能被黑面具這麽看重，紅頭罩當然會來摻一腳。這麽想來他遇上死狩也不算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相信答案很快就會揭曉。」

紅頭罩看著緩緩駛來的鐵皮火車，就像是一只嗚咽前行的金屬巨獸，在即將抵達終點時放慢腳步，迎接一路奔波之後的洗塵。

他們目光略過一節節駛過的車廂。

A08，A09，A10……A20，B01，B02……B19，B20，B21，B22……B23！

洛伊絲看到車廂上印著的白色編號，話不多說收起太陽傘化作一把尖銳的刺刀，下側的刃上還帶有根根鋸齒，然後她輕身一躍，下一秒已經出現在了車廂頂部。

雨水猝不及防地打在她的帽子上，似乎完全沒有料到會有人突然出現，阻擋它們落在車頂的宿命。

她用無形向下猛力一紮，又像切豆腐一樣向一側劃出一刀，頓時堅硬的金屬層上露出一道猙獰的口子。紅頭罩半蹲在她的身邊，頗是驚奇地看著洛伊絲手中的刺刀。

「這是剛才那把傘？」

洛伊絲心中微微一笑，收起無形，然後用手抓住那道口子微微使勁一撕，輕松地給整個車廂開了一道不太規則的天窗。

「請。」她對紅頭罩做出了個紳士的禮讓動作。

「好吧，我差點忘了你是個愛用蠻力的暴力狂。」

不多話，兩人跳進車廂內。因為是普通貨廂所以四周並沒有窗戶，內部一片漆黑，但這並不影響兩個人的視野。

他們一前一後離得不算太遠，十分輕巧地在對壘的貨物間留下的狹窄通道之中穿梭著。

洛伊絲聽到了一絲微弱而穩定的心跳從車廂盡頭傳來，她輕聲在紅頭罩的耳邊說道：

「當心，這裏有人。」

紅頭罩沒有回應，只是緊握住手中的武器更加小心翼翼地前進。洛伊絲跟著後頭，繼續觀察著四周動靜。

一整條長長的車廂內幾乎堆滿了各種貨物與物資，就像是被人隨意堆砌一樣，雜亂得沒有章法。很快兩人從一頭走到了另一頭，然後他們看到了目標。

當看到那個圖案特殊的箱子的那一刻，洛伊絲就明白了裏面是什麽東西，或者說是什麽人。

這只金屬箱並非全部密封，在某幾處位置以網格加工留給箱子裏的人透氣，箱體四周有幾處精巧的鎖扣，要以特殊的鑰匙才能打開。

她透過網格看到了一縷赤褐色的頭發，和一個女孩兒甜美的睡顏。

紅頭罩沒有洛伊絲這麽強大的五感，只知道這是一個體積不算太大，樣式有些奇怪的箱子。

只是他感受到了身後死狩奇怪的停頓，不禁轉過頭去問道：「你看到了？裏面是什麽？」

洛伊絲大概知道紅頭罩聽到答案會是什麽反應，但她並不打算隱瞞。

「我想，是一個孩子。」她的語氣就像是看到了一盒電池，一包紙巾一樣稀松平常。

「什麽？！」

「一個看上去四五歲的小女孩。」

果不其然，紅頭罩聽到洛伊絲的話，登時火起上湧，暴躁地錘了一下車壁，整個車廂發出「砰」地一聲震響。

「黑面具想幹什麽？！」紅頭罩以為這批貨會是什麽新的軍.火，或是別的物資，卻沒有想到會是一個人，一個小女孩！

「擴充業務？拐.賣人口？」

「我想，如果只是拐.賣人口，應該不必如此大費周折。」洛伊絲感應著女孩兒有些異常的生理狀態，她覺得事情有些超出了她的預料。

或許這就是黑面具目前正在圖謀的某件事的關鍵性一環。

洛伊絲在腦中稍稍思索了一陣，便抓起箱子，在紅頭罩不敢置信的視線下準備離開。

「既然已找到黑面具的貨，那今天就到此為止了。」

紅頭罩擋在她面前，一腳踩住箱子，深吸一口氣似乎在壓制自己的怒火：

「你要把一個孩子交給黑面具？即便他可能會做出什麽慘無人道的事情？」

「抱歉，這是我答應他的事情……」洛伊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而做完這件事，我的交易就差不多該結束了。」

「我不會允許！除非你踩著我的腦袋過去！」

洛伊絲看著眼前黑漆漆的槍.口，仿佛下一秒紅頭罩就會扣動扳機，但她似乎完全沒有在被威脅的狀態，只是平淡地對紅頭罩說道：「我們先下車，然後再談。」

……

洛伊絲直接在車壁上開了個洞，抓著箱子穩定著陸，而紅頭罩也緊隨其後，對著洛伊絲的背影一陣眉頭緊蹙。

列車因為已經開出了一段距離，淅淅瀝瀝的雨在風中散去，化作陰沈的雲壓在城市之上，壓在紅頭罩的心頭。

兩個人之間剛才的和諧氣氛蕩然無存，只有一觸即發的緊繃與敵意。

是的，本該如此。

紅頭罩看著那個與黑夜幾乎融為一體的影子心中暗嘆，然後舉起了槍。

「死狩，你真以為你很強嗎？」他眼神冰冷，向著洛伊絲步步緊逼，「在我看來……你只不過是一個沒有自我的犯罪分子，一個盲從他人的可憐蟲！」

「是嗎？」洛伊絲淡淡道，「你以為聽我說了那幾句話就很了解我？你以為你也是完全清白的？」

「哈！我才不在乎別人怎麽想的——特別是你這種人，自以為高人一等實際也不過是蔑視人命的狂徒！」

「紅頭罩，你應該感謝我還沒有生氣這種情緒。事實看來我確實不在乎螻蟻的性命……我也不需要向其他人解釋什麽，總有一天你會明白——」

「你這些從道德層面的譴責對我毫無意義。」

「道德？你他媽的以為我是什麽正義騎士嗎？」紅頭罩對於洛伊絲的言論嗤之以鼻，「對你這種沒有感情的反社會瘋子，我真是瞎了才會以為你還有救！」

「我想你也不是好人。」

「我當然不是什麽好人！我爛透了……但總比你好！」紅頭罩緊盯著洛伊絲那雙幽紅的雙眼，一字一句道：「你·不·是·人！」

「BINGO！我不是人。」字面意思。

「所以我沒有心。」這是事實。

「你這樣的人不應該存在於世界上……」紅頭罩深吸一口氣，排除心中的諸多雜念，然後對著洛伊絲堅定地跨出一步。

「死狩，來打一場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家暴準時降臨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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