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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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顧嶼杭的車上,柳千樹想了許久,究竟該不該向宴景然問明白。顧嶼杭的意思是:“可以問,註意態度。”

柳千樹覷了他一眼,沒話說。知道老底已經抖得一幹二凈,自己什麽德性他也是了如指掌了。

“我回去看看機會合不合適,合適就問,不合適就算了,改天。”

“嗯,不要急上火就行。”

“我知道,你到家了給我打個電話。”

“好。”

柳千樹正當開門下車,顧嶼杭拉住她。她習以為常地回過身去,想在他的臉上親一口,卻看見他沒有任何表示,反倒一本正經地說:“我在想,明晚我們能不能出去吃飯?”

“吃飯?可以啊,我們每天都在吃飯。”

“我的意思是,今天的檢查結果——醫生說了,還算樂觀,我們出去正式地吃個飯。”

“慶祝一番?”柳千樹挑眉。

“嗯。”

“慶祝”就說“慶祝”,非得繞這麽大個彎!

她忍不住笑起來,為他時不時難以捉摸的傻楞感到無言以對。

顧嶼杭不解地看著她,也隨她笑:“怎麽了?”

“覺得你蠢蠢的。”

“你才蠢。”

“我回家了。”

“嗯。”

顧嶼杭放開她,柳千樹又坐了片刻,看他有什麽反應,結果他什麽都不說,跟著她幹瞪眼,竟還楞頭楞腦地摸了摸臉頰,問道:“我臉上有東西?”

“算了。”柳千樹吐了口氣。

“我知道了!”他忽然醒悟,右手勾住她的肩膀,輕輕一用力,傾過上半身,一個吻落到了她的唇上。

所謂“浪子回頭金不換”——慚愧而不恰當的引喻,大抵不過如此。

柳千樹咧咧開嘴,溫柔地摟住他的脖子,在車廂的幽暗中吻出了聲音。

顧嶼杭打開車內的燈,柳千樹轉手關掉。

“怎麽了?”

“開燈會害羞。”她認真道。

“不開燈就不會害羞?”

“不然能月黑風高花前月下嗎?”

顧嶼杭失笑:“你別亂用成語啊。”

柳千樹不答,依賴地抱住他,久久地舍不得放開。

“你等等有沒有事?”她貼著他的耳畔問,溫熱的氣息無意識地噴吐將來。

顧嶼杭怕癢地縮起脖子,卻沒有躲開:“沒事,怎麽了?”

“我想再抱你一會兒。”

“我也想。”

不知是誰打開了音響,動人卻不知名的輕音樂悠然響起。空寂、逼仄、幽暗,甚至夏夜的悶熱一同襲來,可是擁抱在一起的人卻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

他們相擁,親吻,情緒一旦湧上心頭,愛情一旦被清楚明了地觸摸到,就化作唇齒間的纏磨與溺愛,肌膚之間鬥膽的觸碰與占有。

人總會在這樣的時刻喪失部分理智,並非全然糊塗,卻失去了控制自己的某方面能力。雖說是“時刻”,卻也有可能延續較長的一段時間,只是縱觀人這一生,這區區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十幾分鐘甚至幾分鐘,僅為滄海之一粟,冰山之一角。

中學的時候,柳千樹會看一些“□□”,帶著好奇和叛逆的心,青春期的少女或許還會分享這方面的資源。那時候,對待“溫存”、“纏綿”、“愛撫”這一類詞語總是帶著別樣的敏感度,以有色眼鏡看世界,世界自然也成為相應的色彩。

只是這麽多年過去,談了戀愛之後,柳千樹才真正明白何為“溫存”,何為“纏綿”,何為“愛撫”。盡管說起來會害羞,但她並非那等過於保守的女生。明白此乃人之常情,只要懂得適度把控足矣。

顧嶼杭則不然。即便年齡長她八歲,在戀愛之事上卻並未比她增長幾分經驗——倘若道聽途說也能算經驗,即另當別論。

但他具備這個年齡抑或是超乎這個年齡的成熟與穩重,不會逞一時之快而胡作非為,反倒對待懷中的小小姑娘更加珍惜。

正因此,二人相處,有時候像偷穿媽媽高跟鞋的早熟女孩與努力克制坐懷不亂的沈穩大叔的組合。

柳千樹可以借此放縱自如,顧嶼杭卻得為此買單。

暗夜沈沈,夜裏的樹葉也呈出深沈的墨綠色。幾株小花開在枝杈上,幾只夏蟬躲在草叢裏。蟬鳴聲不絕於耳,夏夜熱得難以想象。

柳千樹輕輕地揪了揪他的耳朵,一縷擾人心神的氣息徐徐地散布其上、顧嶼杭抓住她的手,搭到自己的腰上,啞著嗓音說:“耳朵不行,鎖骨不行,脖子不行,腹部以上都不行,會完。”

柳千樹沒心沒肺地笑起來,問道:“腰就行了?”

“腰沒那麽怕癢。”

她俏皮地拖長尾音:“哦……”隨後慢條斯理地摟緊他的腰。

像測量血壓時不斷膨脹的臂帶,擠壓得手臂也要隨之膨脹,此時此刻,顧嶼杭的感覺亦是如此。

可她比臂帶還厲害,兩條手臂是活脫脫的、伸展自如的藤蔓,聽準她心裏的想法,簡直要把他的靈魂都束縛上天。

“你力氣好大。”憋了半天,只憋得出這麽一句話。

柳千樹擡起頭看他:“大嗎?”

“嗯,我肋骨都要被你掐斷了。”

“天哪,那我放開!”

“別跟我說你沒註意到。”

“還真沒……”

顧嶼杭沒轍,揉了揉她的頭發,深深地吸了口氣,俯下身子親吻她。

“我得回去了。”柳千樹眷戀地把玩他的頭發,仰起脖子往上看,承接他溫柔的吻。

顧嶼杭沒說話,於黑暗中再次撅住她的唇,將深埋於其他地方的火熱與躁動通過嘴唇全然發洩出來。柳千樹到底嘗了一次有恃無恐無法無天的“苦果”了。

* *

回到家時,柳謹川在畫畫,宴景然在看電視。柳千樹將剛買回來的水果和面包拎進廚房,宴景然跟了進來。

“吃了嗎?”柳千樹漫不經心地問。

“這話應該是我問你才對。”

“我吃了。”

柳千樹直起身子,撥開散落在眼前的頭發,決定做一回調皮的女孩兒,於是抵著宴景然的額頭,傻裏傻氣地笑了笑。

“瘋子!”宴景然毫不客氣地罵道。

柳千樹沒頭沒尾地唱起來:“你是瘋子我是沙子……”

宴景然打斷她:“我問你。”

“嗯。”

“你……動沒動我的藥?”

柳千樹微微一怔,舌尖抵著牙齒,倚著竈臺若有所思地抖著腿。

此時無聲勝有聲。

宴景然看了眼廚房門口,湊近她的耳邊,壓低聲音問:“在哪兒?”

柳千樹從口袋裏拿出一粒黑色的藥丸,掂起來仔細端詳:“好像有些坐扁了。”

“給我。”

柳千樹聽話地遞出去,宴景然接過之後丟進了垃圾桶,立定腳步背對著她,半晌才說:“我沒事,這不是什麽大病。”

“我知道。”

宴景然驀地回過身:“知道什麽?”

“我今天恰巧去醫院,問了醫生,雖然她也不是特別肯定,但是……我才應該是。憑我們現在的關系,你不應該不告訴我。”

“你去醫院了?”宴景然疑惑地皺起眉。

“你都沒發現今天是周六我壓根不需要上班。”

“我當然發現了,還給你打了電話,你沒接。”

“沒空接,後來準備回家了,就不打算再回撥了。”

“去醫院幹嘛了?”

“檢查。”柳千樹離了竈臺,筆挺地站直身子,雙手抱胸,“醫生說,我這個夜盲癥啊,應該不是太嚴重,不太可能是遺傳。”

“你怕遺傳?”宴景然擡眸。

“怕啊,以後要是有孩子,遺傳了可怎麽辦?”

“不是最好。”

“交換信息吧,‘信息溝’就是這麽來的。”柳千樹深吸口氣,“你這是什麽病?”

“乳腺纖維瘤。”

“跟醫生說的一樣,她說要保持開朗的心態。”

“嗯。”

“你什麽時候去發現的?”

“年初。”

柳千樹屏息,目光投向別處。

“你不用愧疚,那時候我對你不好,也沒想過跟你講。”宴景然敞開了說,“反正沒什麽大事。人這輩子,哪能不生病呢?不過我還是盼著,你跟謹川好好的。”

“會的。”柳千樹望著她,“你也要好好的。”

“得了吧,別說這種酸溜溜的話了。以後不許再搜我東西!”

“分明你自己放桌上的!”

宴景然擡腳往外走,不無嫌棄地說:“跟你講幾句話我都能漏看好幾集——把碗洗幹凈咯!”

* *

箋林書城跟ISLAND有直接的生意往來,經過半年多的學習與努力,柳千樹的歸架上貨做得得心應手了,這一天突然被叫到經理辦公室,得知要成為新的銷售經理,原來的銷售經理調到總部去了。

不知為何,聽聞這個消息的第一秒鐘,柳千樹想起了顧嶼杭。因此,下班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他:“你是不是跟我們老板說了什麽?”

“什麽?”顧嶼杭一頭霧水。

“今天總經理通知我做銷售經理,問我願不願意,我怎麽說?我又沒學過銷售,毛都不懂,怎麽當經理?銷售鹹魚還差不多!”

“所以你懷疑我在你們老板面前說好話了?”

柳千樹點頭:“不然能天下砸鐵餅嗎?”

顧嶼杭又好笑又覺得受傷:“我在你心裏就是這種人?”

“利用權勢逼人就範。”

“我沒什麽權勢其實……而且我現在知道你不喜歡這件事了,馬上跟你們老板講他總有法子撤回這個決定。但事實卻是,明天你上班,你們總經理還會問你考慮得怎麽樣了。”

“不是你啊?”柳千樹倒吸口涼氣,已經開始思考亡羊補牢的策略了,“那我誤會你啦?”

“你誤會我了。”顧嶼杭一字一頓。

“我錯了……”

“哎……你想想怎麽補償我好了。”

“我慢慢想,我現在先想想為什麽要我當銷售經理。”

“實在不喜歡可以推辭,沒事的。”

“推辭了萬一被辭了呢?”

“沒事的。”

“如果我真要被辭,到底要聽天由命還是讓你的權勢發揮作用了呢?”

顧嶼杭忍俊不禁:“不敢辭你。做你喜歡做的事情,大不了真被辭了,再找一份工作。不過前提是,你真的不喜歡銷售這個崗位。”

“我真的不喜歡。”

“那就委婉地拒絕,靠你自己發揮了。”

柳千樹深深地嘆了口氣:“好,我就告訴經理,我真的很喜歡給書歸架,讓我幹一輩子我願意!”

顧嶼杭樂了:“可以。”

可遲疑片刻,柳千樹又前瞻後顧:“但是這樣哦,他會不會覺得我很沒出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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