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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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樹!千樹……媽媽不怕死,可媽媽真的放不下你!”宴景然咬著嘴唇說的這話,在柳千樹聽來像淩遲的匕首一樣剮在心上。

她無力地蹲坐在地,捂著臉頰搖著頭,哭著懇求道:“你別說了!你不會死的!我明天就帶你去檢查,肯定是醫生搞錯了!”

“我就是擔心你太天真。”宴景然摸著她的臉頰,不舍地端詳著,“我今天剛跟你說過什麽?世界上很多事情本就簡單,可是你思想單純,非把它想得不簡單了。把任何事情都往好事想,把任何人都往好人想,你會吃虧的!”

“你別說了!”柳千樹有氣無力地打斷她。

“你別哭了。”宴景然抹去她的眼淚,自己的淚水都濡濕了枕頭。

柳千樹跪起身子抱住她,緊緊地摟著她的脖子,哀求道:“我求求你,你等我明天帶你去檢查,一定是醫生搞錯了!一定是的……”

女孩說著說著失聲痛哭起來,宴景然抱著她瘦弱顫抖的雙肩,淚如雨下,終是點頭,斬釘截鐵地答應道:“我等!”

* *

翌日清晨,大霧彌漫。

柳千樹給顧嶼杭發了條短信:“我帶我媽媽去腫瘤醫院了。”隨即收拾背包,帶上在市醫院的檢查報告,扶著宴景然去了腫瘤醫院。

下了出租車,站在醫院門口,宴景然挺了挺腰桿。

清晨的霞光從霧中朦朦朧朧地照射出來,一小片橙色的光亮投在她的眼角,柳千樹輕輕笑了笑,捋開她嘴邊的發絲,說道:“不怕,走吧。”

宴景然仰頭:“我沒怕。”

“哼,還真是。”

“我們去哪裏檢查?”她止住步伐問道。

“去預約胃鏡。”

“我上次做過。”宴景然說,想要從柳千樹的臂彎中將手臂抽離出來,帶著些許的抗拒,“難受死了。”

柳千樹拽住她的胳膊,柔聲安慰道:“那我們先去掛號,找醫生,看醫生怎麽說,行不行?”

“上次就是醫生讓我去做的。”

“這個醫院和上次那個不一樣啦!”

“還不都是醫生!”宴景然輕哼一聲,仍舊帶著抵觸情緒。

柳千樹無奈,軟的不行來硬的,直接用威脅的口吻問道:“你不進去是吧?”

宴景然覷她。

“那你再也不要別跟我說話了!”

若在以前,宴景然大抵還會狠心地說出“我一個自殺都不怕的人還怕你不跟我說話?”這類的言語。

但現在,她不敢。

她舍不得。

況且這時候,倘若柳千樹不跟她說話,那真是比死還要命的一件事了。

於是,她屈服了,換來了柳千樹嘴角一絲愉悅的笑意。

“走吧走吧!”

排隊掛號、排隊會診,宴景然帶著平靜的心情等待,倒是柳千樹時不時陷入愁眉不展的思索當中。

會診室內的患者都擠在一起,有一個人坐在醫生面前,被四周的陌生人層層圍住。

他沒有家屬,孤身一人,六十五歲上下的年齡,頭發已經花白,身材中等,皮膚曬得很黑。

柳千樹與宴景然就站在他的身後,聽到他聲音沙啞地向醫生解釋自己的病情。醫生看著他,問道:“兒女都沒有來嗎?”

“有啥事兒就直接說咯醫生,我活這麽大把歲數了,不怕聽那些個壞消息。你說,我是不是身體裏長了那個啥子……瘤?”

醫生——三十歲上下,看上去年輕有為的一位男醫生,將他的病歷合上,說道:“大爺,這麽說吧,你得先上五樓檢查,做個胃部B超,我才能明白你具體的病況,好不好?我不好隨便給你開藥,也不能隨便給你診斷,是吧?”

“哦哦哦!我還要上五樓檢查?”

“你得先去預約!”

“預……什麽?!”大爺耳背,而且聽不懂。

醫生看著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這麽說吧,你先在門口等一會兒,好不好?我看看等等有沒有好心人上去,陪你一起上去,行不行?”

“哦哦哦!好!我去外面等著!”

大爺站起身,醫生拿出宴景然的病歷,喊了名字。

宴景然握著柳千樹的手坐下,搭在肩頭,朝醫生點了點頭:“誒醫生你好,我就是最近胃不舒服,一段時間了。”

“胃會脹氣嗎?”

“誒會!而且經常會疼。”

“哪裏疼?”

“這裏。”宴景然捂著厚重的羽絨服說。

醫生指了指用簾子遮擋起來的診療室,示意她進去。

柳千樹拍了拍宴景然的肩膀,扶著她走過去。醫生緊接著過來,問道:“外套能不能先脫下?”

柳千樹幫母親脫下外套。

醫生伸出手,手指在宴景然的胃部周圍輕輕按壓,說道:“按到哪裏疼就說。”

宴景然點頭,很快地,當醫生的手按到腹部上方的時候,她吃痛地皺下眉頭:“疼。”

醫生點了點頭,繼續按壓,問道:“還有哪裏疼?”

“沒有了,就這兒。”宴景然臉色蒼白,虛弱地低下頭。

醫生示意她將外套披上,走出簾子外面。柳千樹扶著宴景然跟上去,問道:“我媽媽是怎麽了,醫生?”

“上五樓去做一下胃鏡,活檢結果出來了我才能確定。”

“哦好。”

柳千樹接過病歷,摟著宴景然的肩膀正當走出去時,醫生突然喊住她,在會診室的嘈雜聲中說道:“外面那位老大爺,能不能帶他上五樓?”

“可以。”

柳千樹和宴景然走到門外,招呼坐在椅子上發呆的老人家,大聲說道:“走吧,大爺,我們也上五樓去。”

“哦!”大爺站起身來,“你們也去啊?是誰啊?別是小姑娘年紀輕輕的吧?”

“是我。”宴景然指了指自己。

大爺點頭“哦哦”兩聲,花白的胡須抖了抖,“你有女兒陪!”

宴景然點頭。

“你是好運的!我兒子女兒都不管我啦!”

老爺子說著,神情變得呆滯。柳千樹急忙攙住他,說道:“走吧大爺,我們上五樓去預約。”

“好嘞!你是乖閨女!”

身後,宴景然看著柳千樹,攏了攏外套的領子,慢步跟了上去。

預約隊伍很長,柳千樹先幫大爺預約完,再幫宴景然預約。

大爺拿著那張小紙張,問道:“這幹啥子用?”

“這個呀,你明天就拿著這個來做胃鏡!”

“明天?!”

“嗯!”

“我明天還要再來一趟?”

“對!”

大爺著急地左顧右盼,雙唇發抖,胡須也顫抖了好幾下:“不行啊!我過來一趟得大半天!我這不能再過來啦!再過來,就沒人蹬三輪車咯!”

大爺的嗓門很大,急得面色通紅,語調激昂,引來了大廳許多人的顧盼。

柳千樹朝周圍的人抱歉地笑笑,試圖平覆大爺的心情,扶著他在椅子上坐下:“大爺,您住哪兒呢?”

“我住農村啊,平陽村!”

“哦,平陽村,我知道!”

“你知道啊?”

“我去過。”

“那裏窮!窮人家的孩子多,上不起學!”大爺一說,臉頰更紅了,“那些娃兒可憐!”

柳千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是啊。”

“我得蹬三輪車!”

“但是大爺,醫院就是這樣安排的……”

“我不管!”

“你說不清的!”宴景然扯了扯柳千樹的手,又看了眼自己的序號,說,“是我明天也不來了。”

“別瞎添亂你!”柳千樹罵道。

宴景然無語地瞪她一眼,沒說話。

大爺呆呆地看了會兒地板,二話沒說將紙張收進口袋裏,站起身。

柳千樹提醒道:“明兒記得過來檢查,大爺!”

“不檢查了,閨女!”

“啊?”

大爺搖頭:“我活不長了!我知道!不浪費這些時間了,我可以多蹬幾趟三輪車!”

大爺說罷,提起地板上的一個麻袋準備離開。柳千樹著急地跟上去,不知為何,很想再勸勸他。

這時候,從五樓的樓梯口走出來一個人。顧嶼杭穿著一身極為幹凈的休閑裝,頭發被風吹得蓬松有些雜亂,看上好似沒睡醒。

他看著柳千樹迎面走來,本想跟她打招呼,誰想她的目光卻直直地盯著前方,絲毫沒有註意到自己,於是一把抓住她,問道:“你幹嘛去?”

柳千樹嚇了一跳,隨即喊道:“你來啦!”

顧嶼杭側頭笑了笑:“第一次啊。”

“大爺!”柳千樹喊。

顧嶼杭眉心一沈:“誰大爺?”

“你在這裏等我一下。”

柳千樹放開他的手,朝老人家走過去。

大爺看著她,粗糙的大手擺了擺,說道:“不檢查啦閨女!你善良,不想看見我生病,可我耽擱不起時間!”

聽到這話,顧嶼杭走到他們面前,問道:“怎麽回事?”

“你……”柳千樹以求助的目光看向他,“在這醫院裏有關系嗎?”

顧嶼杭瞇起眼睛:“什麽關系”

“這麽說吧。這位大爺預約了胃部B超,明天才能檢查,可他過來一趟很麻煩,所以他打算放棄檢查了。”

顧嶼杭點了點頭:“那你希望我……”

“你在這裏有沒有認識的人,可以先給他做檢查的?”

“做檢查要空腹啊傻子。”

柳千樹微怔,無措地摸摸耳朵,轉身問大爺:“大爺,你早上有沒有吃飯過來?”

“沒有!”大爺拍著胸脯說,“我村裏有個大學生,專門來給孩兒支教的!他好心,跟你一樣好心,他跟我說,不能吃飯!你看我現在也不餓!”

“你看,他空腹的。”柳千樹看向他,嘴角淬上一絲笑意。

“那行,”顧嶼杭點頭,“我有個高中同學在這裏上班,我去找她。”

“好!”

“但只能是早上最後一個做完破例給這位大爺做,不能直接插隊。”他警告。

柳千樹鄭重地點頭:“好!都聽你的!”

看著他往檢查室走去,她轉身握住大爺的手,說道:“大爺,可以啦,他去幫你給醫生說說,你等等中午做,做完就可以回去了!”

“他幫我?”大爺伸長脖子,看著顧嶼杭的背影,“那我明天不用來啦?”

“不用啦!”

“那我等等要好好感謝他!”

“對!你要好好感謝他!”

柳千樹笑著,和大爺一起回到大廳。

她在宴景然身邊坐下,坐立不安地朝檢查室的門口張望。

兩分鐘後,顧嶼杭走了出來,修長的身材在走廊的一群人中顯得鶴立雞群。他沖柳千樹點了點頭,表示一切順利,柳千樹笑起來。見狀,宴景然突然問道:“這個男人是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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