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可恨的薔薇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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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凡諾斯誓言, 別稱薔薇誓言。

是代表忠誠與犧牲的誓言。

蟲族迎來和平的時間並不長,在隨時都可能有異獸入侵的時期, 任何一片土地都有可能成為戰場,每一只蟲都有可能為抵禦外敵而獻出生命,故而每一只蟲應當背得出斯特凡諾斯誓言。

軍雌尤甚。

榮魘剛剛加入軍團的時候,曾站在隊伍裏,在當時的軍團長的帶領下,對蟲皇殿下許下過斯特凡諾斯誓言。

那時的他永遠都不會想到,未來的自己會被他誓死效忠的皇室推上斷頭臺, 薔薇誓言化作荊棘刺入他的血肉,讓他失去信仰,讓他遍體鱗傷。

而此時此刻,他入伍時期的小夥伴、如今的軍部元帥, 站在寒風中, 對他鄭重其事說出了斯特凡諾斯誓言。

榮魘:“……”

今天過後,如果有蟲問他最痛恨的一段話是什麽, 他一定會斬釘截鐵地回答“薔薇誓言”。

雖然說根據之前的對話推測, 哈蒙的宣誓大概率不是對他說的, 而是希望借他的口,轉達給他的雄主聽,但……

但這其實並沒有什麽差別。

不論是哪一種可能, 都令榮魘頭皮發麻、茫然所措。

他怎麽都想不明白, 他們的對話是怎麽從《異獸潮後》走到斯特凡諾斯誓言這一步的。

他仿佛開了一會兒小差,又仿佛一直都保持著無意義的聚精會神, 但不管怎麽樣, 等他回過神的時候,事情就已經變成了這樣——

他聽不懂一點的模樣。

而偏偏哈蒙神色嚴肅, 目光沈重,以至於榮魘根本無法問出“你在說什麽”之類的問題,只能用同樣嚴肅的面容……點了點頭。

哈蒙見狀,臉上的神情放松了不少,甚至流露出了一些笑意:“照顧好皇太子殿下,在必要的時候,我們會竭盡全力幫你。”

榮魘:“……”

他是一只軍雌,他有面對一切困難的勇氣和執行力。

不論前方是怎樣可怕的現實,他都不應該退卻半分……才對。

榮魘做了半天心理建設,終於下定了決心,開口詢問道:“哈蒙,看在我們朋友一場的份上,我有一個問題想問……”

然而,就在這個瞬間,哈蒙的餘光瞥見了什麽,臉色一變。

他打斷榮魘的話,快速說道:“你該回去了,皇太子殿下出來了。”

榮魘:“!”

他轉頭一看,果不其然,看見了自家雄主的身影。

無奈之下,榮魘只能拋下沒能說完的話,急匆匆地轉身離開。

哈蒙目送榮魘遠去的身影,目光中滿是堅定與希冀。

……

榮魘回家的方式就和來的時候一樣,依然是偷偷跟在自家雄主身後,默默地保駕護航。

只是比起來時覆雜的心情,回家時的心情……更覆雜了。

一路上,榮魘一直都在思考哈蒙的話。

他不斷回憶哈蒙的神色、語氣以及各種細枝末節的暗示,想來想來,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一句——“我仔細研讀了《異獸潮後》”。

難道他之所以聽不懂哈蒙說的話,是因為他沒有仔細研讀《異獸潮後》?

這……

大腦隱隱作痛,眼角同樣隱隱作痛。

榮魘在呼嘯的寒風中沈默地想,他到底是在做夢,還是已經瘋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瘋了的可能不是雄主,而是他自己?

如果發瘋可以讓他理解這一切,那他確實想要試一試。

可是問題在於,他的精神力是3S,而蟲族的整個歷史上,還沒有出現過3S級的雌蟲發瘋的先例。

……難道他要成為開天辟地的第一個發瘋的3S級雌蟲?

目送自家雄蟲走進家門後,榮魘松了口氣,默默地站到了街邊。

他沒有跟著一起進屋,而是選擇在街頭吹冷風消磨時間。

沒辦法,在雄主眼裏,他今天是正常去軍團上班的。

軍團離他家太近了,近到可以準確判斷出他回家的時間。

雖然現在的時間距離他下班回家只剩下不到半個小時了,但是半個小時也是時間,如果他提前半小時後回家,免不了要受雄主一番盤問。

他不是那種善於言辭的蟲,他的腦子轉起來很慢,說謊的時候非常容易露餡,與其絞盡腦汁想理由,還不如幹脆在外面等上半個小時後再回家。

冬日的白天結束得很快,太陽眨眼間就已落下,黑夜猝不及防地降臨了。

街邊的路燈一盞接著一盞亮起,暖色的燈光打在榮魘的臉上,為他霜雪般的眉目平添幾分柔軟。

路過的蟲們裹著大衣步履匆匆,在地上映出一道又一道落寞的影子。

寒風嗚嗚地吹,吹亂榮魘覆雪般美麗的銀發。

他今天穿的有點單薄,一來是早上出門的時候太陽很大,曬得蟲有些暖洋洋的,想不起多穿一件外套,二來雄主最近晚上總是做噩夢,他跟著心緒不寧了好幾天,實在是沒有精力在禦寒的衣物上多花心思。

於是現在,只穿著一件毛衣的榮魘直挺挺地站在風中,一動不動宛若一座冰雕的模樣,引起不少路過的蟲的側目。

但榮魘一點都不覺得冷。

怎麽說呢,比起剛才面對哈蒙時的徹骨生寒,現在這點小風……真就是小風而已。

而且,榮魘還挺感謝這陣風的。

夠寒,夠冷,讓他那因為過度思考而發熱發燙的腦袋迅速降溫。

冷靜下來後的榮魘冷靜地想——嗯,算了,還是別想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雖然他現在想不明白哈蒙的意思,但是早晚有一天他會想明白的。

發呆了半個小時後,榮魘看時間差不多了,擡腿準備回家。

剛剛轉身,身後就傳來了戲謔的聲音——

“哎呦看看這是誰,堂堂上將,該不會連家門都進不去吧?”

榮魘驚訝地回過頭,看見了一張他無比熟悉的臉。

“諾茨團……前團長,您不是調去主星了嗎?”

諾茨的笑容僵在臉上,答非所問道:“我是升職!我現在可是軍部資料科的一把手!”

他的身後跟著三位同行的軍官,出行的排場比起之前只增不減。

軍官們對著榮魘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榮魘猶豫片刻,移開目光:“您說得對,是升職。”

他好歹也是做過團長的蟲,就算他現在已經遠離實權很久了,他也還是知道什麽叫做“明升暗降”的。

軍部裏設立了很多聽著很厲害但其實沒什麽用部門,大都是用來安置從前線退下來且擁有大量軍功的軍雌的。

這些科室的蟲們雖然級別很高,但要論權力,肯定是遠遠比不了地方軍團的。

諾茨這波從警衛軍團退下來,升到資料科……等等,資料科?是管檔案的那個嗎?

榮魘眼前一亮:“您現在負責管檔案了嗎,那您能不能幫我調一個檔……”

諾茨氣急敗壞地打斷了榮魘的話:“我呸,你哪有資格讓我幫你調檔?要調檔讓你們團長寫申請!”

他隨即意識到了什麽,於是更加氣急敗壞了:“誰告訴你我管檔案的,資料科你懂不懂,就是非常重要的、管理各種異獸資料的資料科!檔案是檔案科管的,他們這種垃圾文職,怎麽和我比!”

聽到諾茨不能調檔的榮魘失望地“哦”了一聲,用不怎麽走心的官腔回問道:

“既然如此,尊敬的資料科科長,請問您找我有什麽事?”

諾茨冷笑了一聲:“新任部長有要事要來荒星處理,我作為最了解荒星的軍官,深得上司器重,有幸陪同前來,本來抽空問候問候老部下,卻聽說了你臨時請假的消息……看來你的日子,過得也沒有傳聞中那樣舒坦。”

榮魘了然地點了點頭。

懂了,諾茨是陪著哈蒙來的。

哈蒙以軍部的名義出行,但是一到荒星就把諾茨踹了。

諾茨沒有地方去,只能回警衛軍團擺譜。

而在警衛軍團裏,恐怕諾茨聽說了不少有關自己的“傳聞”。

比如深受雄主寵愛、每天都有雄主親手做的愛心晚餐吃、被雄主折騰到第二天沒法起床之類的。

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他過得這麽好的諾茨,這不就……找上門來了。

就像諾茨說的那樣,他今天確實是臨時請假的。

一大清早,臨時向軍部遞交了請假函。

臨時的請假行為放在軍部是大忌,但是對於那些有家庭的軍雌而言,這種情況十分常見。

畢竟,雄蟲在任何時候,都有可能做出讓雌蟲“無法正常上班”的事。

一只有家庭的軍雌的臨時請假函,其實就和求救信沒什麽差別。

只不過前者在法律上,具有更高的免責權——軍雌在請假期間出的事,軍團不需要對此負責。

顯然,諾茨看到了這封臨時請假函,於是特地來他家看他的笑話。

榮魘長長地嘆了口氣。

嘆氣的理由和諾茨毫無關系,只是他一想到自己今天請假的理由以及請假期間發生的事,他就想嘆氣。

諾茨看榮魘這幅模樣,心情好到了極點:“對了,你還不知道這件事吧,最近軍部換了新的部長,大家同事一場,我來都來了,瞬間提醒你一聲,這位部長可是你的老熟蟲了,他這一上任啊,你和荒星軍團的日子,可能要不好過咯……”

榮魘:“……”

他不止知道軍部換了新部長,而且剛剛還見過這位新部長。

不僅如此,這位新部長還在他面前說出了斯特凡諾斯誓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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