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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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嚴步收到鄔格親信傳來的消息,鄔格重傷,目前在魔族叁崖居養傷。他敲開酒店房門,將這一消息一字不漏的報告給了譚舟。

半晌,譚舟示意嚴步退下,

譚舟背著手佇立在落地窗前,臉上浮現一絲笑意。他的機會這麽快就來了。鄔姝死了,譚舟說不清心裏此的感受,這是他的親生母親,對年幼的他愛護有加,給予過他最真切的溫暖。嚴步說,鄔格為了獲取鄔姝身上僅剩的一點法力修護重傷,親手殺了她。

自知曉真相那一刻,他對鄔格的敬重與父子之情早就消散如煙。手中浮現出那塊黑色石頭,他收緊,一轉身消失在房間裏。

魔族,叁崖居。

譚舟立在山林中,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地方了,閉著眼睛都能找到哪條隱蔽小路通往山崖邊。獨居在這處偏僻山崖那些年,是他一生中難得的悠哉自在的時光。仍記得,春光易逝,他偶爾會偷閑爬上一株大樹,就著太陽與遍野山花睡上大半日。有時睡得太香,從樹上摔下去,驚飛樹枝的雀兒。

懸崖高聳,長年雲霧繚繞不散,崖壁上懸掛無數細長瀑布,山林蔥蔥,山鷹的巢穴築在懸崖邊上,幼雛破開蛋殼叫喚。山洞寬敞蔭涼,角落放置一張木床,桌椅積了厚厚一層灰。一處小洞口釘上一塊灰藍破布,隱隱透進外面熾烈的陽光。

鄔格躺在床上劇烈咳嗽,一只手捂在胸口上,臉色蒼白沒有血色,眼睛凹陷,不過幾天時間,他就像一下子老了幾十歲。親信守在一旁,不敢言語。

“來了嗎?”鄔格虛弱地問。

“譚先生在外面等著了。”

“叫他進來。”

“是。”

譚舟走進來,逆光的身形在洞門口顯得格外高大壯碩,鄔格盯著那身軀,心頭驚了一下。

“父親。”譚舟半跪在床邊,握住鄔格的手腕為他傳送靈氣。

“舟兒,那邊怎麽樣……咳咳……”鄔格語氣斷續,有氣無力,得到一些靈氣後臉上有了絲血色。

“一切都在照常進行,父親務要牽掛,應該安心養傷才是。”譚舟知道真相後當面見到鄔格,恨意不自覺地洩露出來。

“這些年……你為了魔族勞累了。”鄔格眼含慈愛,擡手拍了拍譚舟的手臂。

譚舟拿出那塊黑色石頭,放到鄔格的手心裏。

鄔格眼神示意親信退出去。木門關上,石室裏僅剩窗口照射進來的微光,空氣中氣氛瞬間冷了許多。

“這是什麽?”鄔格不解的問。

“父親看看就知道了。”譚舟施法將裏面的影像放了出來。

鄔格變了臉色,心頭大駭,後背傷處有冷汗沁出。

“這是誰給你的!”鄔格將石頭扔出去,木門被砸破一個洞。親信聽見動靜連忙過來詢問。譚舟應了一聲,親信再次退開。

“父親,您瞞得我好苦啊。”譚舟起身,拉過來一張竹椅,揮手清理幹凈上面的灰塵,雙腿交疊背靠在椅背上,腳尖輕輕點著地面。

“這不是真的……舟兒,這些年我待你如何?你應當心裏有數,這些影像一定是有心之人偽造的。”鄔格撐起上半身,一邊咳嗽一邊辯解。

“您待我如何?您才是心裏有數的那個。”譚舟見鄔格咳得上氣不接下氣,依然安坐著,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譚舟不再掩飾積壓多年的怨憤,臉上露出令人膽寒的殺意,俯身上前與鄔格對視,冷笑道:“父親?您配做我父親嗎?”鄔格放任自己的三個孩子對自己百般折辱,“‘野種’,您的好孩子是這樣稱呼我的。您卻從未護著我,任由他們羞辱我,那時才幾歲?”

鄔格顫抖的手捏住他的胳膊,卻被甩開。

“舟兒,是父親做的不對……”鄔格嘗試用多年恩情在道德上捆綁譚舟,若是在以前,這一招還會有作用。

“父親,您既然知道愧對於我,那就安心上路吧,您的幾個孩子很快會來與您團聚。”譚舟陰惻地笑,那股子邪氣像極了鄔格年輕時模樣。

“你!你要做什麽!”鄔格卻無法凝聚任何法力,癱倒在床上像砧板上的魚,只能任由宰割。

譚舟不再開口,手中凝聚法力,黑霧圍繞鄔格的身體,隨著鄔格淒厲慘叫,變成一堆粉塵。譚舟笑著拍了拍手,木門被踢爛,木屑四處飛濺。還未等對方出手便徹底消失。現在最大的障礙已經解決,魔族已經完全落入譚舟的掌控之中。

“傳我命令,魔軍即刻攻打妖族。”譚舟下令,重頭戲終於登場。底下的魔族長老們卻不敢吭聲,因為反對他的人早已經被剪除,連同鄔格那幾個兒子,也在殘忍折磨中喪了命,自此,鄔格的家族銷聲匿跡。

這個城市的災難終於在夜幕中降臨。醉生夢死的人還未察覺到危險已經將這個城市團團包裹。擁擠的主道路上,此起彼伏的鳴笛聲令人心生暴躁,破口怒罵。

從天而降的生物落到車頂上,車頂鐵皮被砸得凹陷,有人開始尖叫,慌忙逃離,不過幾分鐘的時間,現場一片混亂慘叫,撕碎的肢體到處散落。有人躲在後背箱裏,捂住口鼻,渾身顫抖淚流不止。

黏稠的血腥氣味充斥著這個空間,在城市裏蔓延。武警趕到,子彈不起任何作用。怪物們興奮地嘶吼,腥臭的大嘴殘留血液。在它們眼裏,這是一場盛宴。

軍隊出動,有序撤離城市裏的民眾。天空上全是直升機,開始掃射地面的怪物,這些怪物明顯是有些智商的,知道進入大樓躲避攻擊。

暴風開始肆虐,巨浪卷走港口的貨船,摧毀了碼頭。海水倒灌淹沒房屋,沖走車輛。有人呼救被卷進海水裏瞬間消失。動物們四處竄逃。

曾經引以為傲的高樓轟然倒塌,城市成為末日的廢墟。

李之鳶與李之憲一邊擊殺怪物,一邊搜尋幸存者。

黑暗中有一群身份不明,全副武裝的人馬潛入了城市,很快擦槍走火,雙方打了起來。炮彈雨點般落到城市裏,炸毀了重要的設施。魔族軍隊占領了各處,與軍隊激戰。

之鳶幾人殺的眼睛發紅,身上幾處重創。

譚舟站在高樓上,悠閑地倒了杯烈酒,打開唱片機,壯闊的交響曲映襯著外面的火光沖天,嘶吼與哀嚎響徹黑夜。

***

茫茫雪山,她艱難地跟在仁光身後,手中拄著他的竹杖。沒過膝蓋的積雪中行動艱難,她摔倒在雪地裏,又被人拽起來,呼吸困難,胸腔全是刺骨的疼痛,仿佛隨時會窒息。

連續翻越幾座雪山終於抵達一處山口,她看見對方掏出鑰匙施法,天空中呈現一張巨大的色彩斑斕的網,她感覺到那張巨網的威壓,忍不住後退一步。

那把鑰匙感應到天空那股力量,與巨網遙相呼應,慢慢地浮在空中開始上升。一只朱雀神獸圖騰化作活物,盤旋在封印周邊,美麗的長尾羽光照雪山之巔,映在在場的每個人臉上,伴隨著聲聲超脫世間的鳴叫,春浮被眼前的場景驚得呆滯,完全喪失了反應。

大鳥從空中俯沖下來,寬大翅膀金光凜冽仿若火焰,其他人急忙後退,只剩下春浮被大鳥包圍。她不敢動,被大鳥身上強烈的力量沖擊著五臟六腑。她終於抵擋不住著能量,跪在雪地上,捂著胸口大口呼吸。身體無法控制地痙攣顫抖,

隨著大鳥飛離她的身邊,一股浮力將她的身體托起緩慢遠離地面,春浮內心驚懼,無法活動身體。失了重力的身體像一片樹葉輕盈,心臟砰砰跳動。

身體越來越輕盈,意識渙散,她此刻被固定在高空中,隨著鑰匙散發著金光,她感到密密麻麻的疼痛覆蓋全身,忍不住尖叫起來卻動彈不得。她的身體出現無數條白光組成的線條,屬於她血液裏力量正在被抽離。那痛楚快要將她的肉身撕裂,連靈魂都在被玻璃。

餘光瞥到底下綿延無盡的山脈,壯闊綺麗,如同幻夢。底下不知何時黑壓壓的覆蓋了一片。 風雪肅殺,像極了古時戰場兵臨城下,只等待最好的時機一擊斃命。

這個過程持續了一段時間,春浮能清楚的感受到血液裏的力量在被抽離完盡,巨網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一個入口被打開。像鏡面一樣的圓形缺口打開,裏面是白茫茫的虛無。

虛無消失,那華美的光彩是她從未見過的美麗奇幻,她的眼淚沁出,越來越虛弱,心臟因為失重劇烈跳動,她清晰聽見那振動。

身體急速下墜,意識陷入黑暗。仁光的聲音回蕩在耳邊“接下來是生是死,全看你的運氣了。”

當她再睜開眼睛時,無數黑色的點從高空掉落,一顆黑點重重地砸落到她身旁,碎裂的響聲驚動了她。艱難地轉過臉,看見一具完全燒焦的屍體,四分五裂,面目猙獰,焦臭難聞。

屍體還在不斷掉落,烏黑的雲層遮蔽太陽,如同永夜般沒有終止。

春浮被丟棄在茫茫雪山之中,目光所及只有一片刺眼的白與燒焦的屍塊。好不容易活著,現在又把一條命葬送在這與世隔絕的山脈裏了。春浮不禁露出絕望的苦笑。

遠處傳來轟隆隆的聲音,她下意識地警覺,山頂在崩塌,是雪崩。

春浮艱難地移動身體,拖著骨折的右腿爬行在雪地上,疼的呲牙倒吸一口氣,望著茫茫雪山與滿地的屍體,她找不到路。

聲音伴隨著巨石滾落,拼盡全力她爬著躲到一處巖石旁,她被壓在積雪中,身上的衣物抵擋不了零下幾十度的寒冷。

她爬出積雪,天空雷聲滾滾,紫色閃電在天空上閃爍,像一道突兀的傷口撕裂。渾身凍的失去知覺,她倒在雪地,大口呼吸,喉嚨一股腥甜,一口血吐在雪地上。血液沒有再像往常一樣有異香,她終於成為了一個正常人。

她已經不關心那些令人迷惑的困局了,在這片無人踏足的雪山中,與一堆屍體躺在一起,她腦海中往事如同電影回放,一幀一幀閃過,清楚分明。

一具屍體落在她身旁,頭顱滾落,撐起身體撿回那只腦袋重新給他安上。就這樣看著漫天飛雪與電閃雷鳴,閃電時不時擊打在地面,一片兵荒馬亂中她反而沒有了最初的恐懼,神色如常。

“你怎麽會在這裏?”春浮對著身旁的屍體自言自語,臉上有微笑,接著說道,“我好想回家。可是我根本沒有家。”她想念那些夜以繼日寫作的日子,偶爾看場無聊透頂的電影,去冰冷擁擠的商場與大街上游蕩。

她想起曾經在海邊,與一個陌生男子並肩喝酒看月亮。喝的是最廉價的紅星二鍋頭,辛辣酒精進入胃部引起嘔吐感。她分給對方一根薄荷香煙,斷續說話。聽著對方訴說著自己的經歷。她忽然覺得厭煩,起身離開了他。獨自一人走很長的路回到住處,月光照亮水泥路,大風吹起長發與外套,她戴著耳機隔絕外界。

春浮感到渾身發燙,知道是發燒了,口袋裏還有幾片止痛藥,抓起一把雪和著藥片嚼碎,艱難地吞咽。

意識模糊不清,耳邊仍有震動,她倚靠在屍體旁,閉著眼睛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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