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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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窗前的金爐裊裊吐著輕煙,輕霧飄出,絲絲縷縷,裊裊繚繞,室內彌漫著一股古雅的靜氣。

淒切的幽咽在耳邊飄忽著,幾滴水珠落在向青梧的臉上,他幽幽地醒了過來。

在他眼前的,是全然陌生的景象,他躺在一張雲頂檀木的拔步床上,頭頂是香妃色的床帳,懸垂著香囊流蘇。

向青梧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可是腦後卻傳來一陣刺痛,逼得他又重新跌了回去。

“皇兒!你可算醒了!”旁邊傳來一個驚喜的聲音,似乎和剛剛抽泣的是同一人。

向青梧費力地扭著脖子看過去,一個風韻秀徹、明艷絕世的華服美婦人正捏著手帕,看著他不住地流淚。

這人是誰?他在哪兒?蘇宸安呢?

“我苦命的孩兒啊,是母妃無能護不住你,竟讓那小畜生這般糟踐你!”美婦人的淚珠子掉個沒完,她看到向青梧懵懂迷茫的模樣,心中悲痛更甚,直接一把摟住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向青梧一時間楞住了,竟然忘了躲開,急不及防地被抱了個滿懷。

他用勁兒推了推,沒推動,“你松、松手,我要喘不過氣了.”

最終還是侍女看到不對勁拉開了兩人,失控的美婦人這才理智回籠,放開了向青梧。

向青梧這才有機會將疑問說出口:“你是誰?這是哪兒?”

聽了他的話,美婦人鳳眸圓睜,素白的纖手捂著心口,一副要昏厥過去的模樣,她啼哭道:“我苦命的孩兒啊!竟連自己的母妃逗不認得了,我要蘇宸安那個小畜生償命!”

驟然聽到熟悉的名字,向青梧瞳孔皺縮,急忙說道:“蘇宸安在哪裏?”

一旁的侍女回道:“回七皇子,蘇公子在門外跪著呢,已經跪了有兩個時辰了。”說罷,侍女的臉上露出幾分不忍的神情來。

向青梧猛地翻身下床,眾人一時沒反應過來,眼睜睜地看著他身手矯健地翻身下床,赤著腳就要往出跑。

“皇兒!”

“七皇子!”

可惜沒跑了幾步,向青梧腦後便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蓋重重地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來,身後眾人急忙上前,七手八腳地把他從地上抱起來。

痛,太痛了,這凡人之軀竟然是如此的脆弱不堪。

向青梧被侍女抱在了懷中,就要往床上送。

這時,他的眼神無意中落在了一張巨大的水鏡上,他看清了自己現在的模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八、九歲大的男孩,穿著單薄的白色裏衣,相貌清秀,唇色蒼白,和他是有幾分相像,只不過他的樣貌英氣硬朗,這個孩子面部輪廓要更柔和一些。

難不成這裏就是蘇宸安要歷劫的地方,可自己只是來作陪的,沒理由也一起投胎啊,而且還是半路子投胎,還未等他細想,眼前徹底黑了下去,意識也漸漸地渙散。

等他再次醒來時,已經是第二日清晨,窗外傳來婉轉的鳥叫聲,天光傾洩在床榻上,向青梧浸在晨光中,整個身子都暖洋洋的。

他扭頭看向床邊,昨日那個守著他哭泣的美婦人已經不見了,但是那個侍女仍在,正跪侍在床前。

他艱難地想要坐起來,侍女連忙上前攙扶著,還往他身後塞了一個軟枕,他剛張口,一杯香氣四溢的暖茶就遞到了嘴邊。

向青梧接過茶盞,喝了幾口茶水後,有些別扭地說道:“多謝。”

他一把劍,一向過得比較隨意,還未曾有人這般細致地服侍過他,這讓他感到幾分不自然。

侍女接過他喝剩下的茶,說道:“照顧殿下是奴婢的分內之事。”

昨日那個美婦人摟著他,又是哭又是叫的,讓他有些束手無措,斬妖除魔都沒這麽難對付。現在趁著那美婦人不在,向青梧連忙向侍女打探些消息。

他沖著侍女招了招手,示意她湊過來些,“你過來,我有話要問你。”

“是。”侍女膝行至床前,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向青梧指著自己的腦袋,說道:“我傷了腦袋,有些事想不起來了,你能跟我說說我的事嗎?”

侍女神色有些驚訝,但很快恢覆如常,將向青梧現如今的身份,還有那日昏迷的原因交代得清清楚楚。

向青梧仔細地聽完緣由,心情很是覆雜。

他現在的身份是凡間梁國國君的七皇子,昨日的那個美婦人是他的生母虞貴妃,他從小便嬌生慣養,虞貴妃將他寵出了一身壞脾氣。

而他名義上的父親,也就是當今聖上,他沒什麽壞毛病,就是有點好美色。朝中有一位蘇姓的將軍戰死沙場後,留下了一位年輕美貌的寡妻,聖上在吊唁時,無意中瞥見了這位夫人。

俗話說要想俏一身孝,蘇夫人一身白色麻布孝服,娉娉裊裊地跪在那裏,蒼白清麗的臉上掛著淚珠,泫然欲泣。

皇帝當下就動了淫心,等將軍下葬後,隨便尋了個由頭,將這位夫人召入宮中臨幸了。然後隨便給了個昭儀名分,將人留了下來。

只是令眾人沒想到的是,這位新來的昭儀娘娘還帶了一個拖油瓶,只是這個孩子還未足月,離不開母親,就被蘇昭儀帶入宮中一並撫養了。

這個拖油瓶,就是蘇宸安。

皇帝也著實寵幸過一陣子蘇昭儀,只不過一段時間後有了新的美人就把蘇昭儀忘在了身後。

所以蘇宸安幼時過得很淒慘,吃穿用度被克扣,皇子公主們欺負他不說,連太監宮女也敢欺負他。他這具身體的主人梁青,也經常去找蘇宸安的麻煩。

昨日便是在找蘇宸安麻煩的過程中一時失手,反被推入了湖中,後腦磕在了湖中的一塊兒石頭上。蘇宸安比他大上四歲,力氣也比他大,想要反抗易如反掌。

梁青半死不活地被人擡回來,渾身濕透,昏迷不醒,後腦還被磕出一個大包來。

虞貴妃見自己捧在手心裏的寶貝被人傷成這樣,登時大怒,命人把蘇宸安打了一頓板子,又讓他在自己宮門前跪了四五個時辰,要不是蘇昭儀哭著去求梁帝,蘇宸安一條小命說不定已經被折騰沒了。

虞貴妃怎能咽下這口氣,她一大早便去梁帝那兒討說法,勢必要讓蘇宸安給他的寶貝兒子償命。

向青梧抹了把臉,內心可謂是一言難盡,原來蘇宸安做凡人時,過得這麽淒慘。

昨夜還被罰跪了那麽長時間,更何況他現在還只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孩子。想到這裏,向青梧騰地一下從床上坐起。

經歷了昨天那麽一頓折騰,蘇宸安可千萬別出事,他是下凡來歷劫的,功德還沒積攢,這條小命可不能交代在這兒。

他一邊套鞋子,一邊急忙向侍女下令道:“快,趕緊帶我去找蘇宸安。”

侍女對此早已見怪不怪,以為七殿下還是執著於去找蘇公子的麻煩,她在心底悄悄嘆口氣,對這位蘇公子的同情更加深了幾分。

蘇宸安和他母親所住的落霞軒比較偏遠,條件也很差,宮裏連口水井都沒有,蘇宸安每天都要走上很遠的路,去別的地方打水。

打水的地方距離落霞軒有幾十裏遠,那是一處無人居住的宮室。這個地方幾乎沒什麽人知道,但是自從被梁青知道以後,他便時不時地帶人過來堵蘇宸安。

向青梧只帶了侍女璧月一個人,按照璧月所說,蘇宸安這個時候應該會來這個地方挑水。

側門虛掩著,他悄悄推開側門,動作又輕又緩,生怕驚動旁人。

院內方尺之地,石板縫裏殘留著枯草的根,青石路盡頭是白玉階,臺階上是緊閉的宮門,青天白日的竟有一點死氣沈沈的感覺。

他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藏了起來,正對著宮門,只要有人進來,第一時間就可以看到。

沒過多久,一道吱呀聲劃破了寂靜,一個瘦削單薄的身影從門外躋身進來。

向青梧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人。

是蘇宸安,可是又和他印象裏的蘇宸安不一樣。

他記憶裏的蘇宸安一襲紫衣,俊美無儔,嘴角總是掛著笑,讓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

而眼前這個少年竟看著比他還要瘦弱,穿著粗糙的青布袍,眉眼間帶著一絲厭世的冷漠,目若寒星,整個人散發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

他手裏提著一個木桶,徑直走向水井邊。

向青梧松了口氣,看來蘇宸安活得好好的,沒有生命危險。

下一刻,他就被自己的想法打臉了。蘇宸安將上衣褪去,渾身上下只留著一條灰色單褲。

他的上半身,肩若削成,腰肢纖細,皮膚如白玉一般。只是在這白玉一般的背上,有一道又一道縱橫雜錯,觸目驚心的血痕。

有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而是泛著青紫,甚至還有化膿的跡象。

蘇宸安赤裸著上身,從井裏提了一桶水上來,由於動作太大,甚至還牽扯到了傷口,他也只是微微皺了皺眉頭。

他擡起水桶,將整桶水舉過頭頂,在向青梧錯愕的眼神裏兜頭澆下。

那白皙的背被冰涼的井水沖過後,變得更白了。

澄澈的水痕裏還有縷縷的紅血絲,順著漂亮的腰線流淌進腰窩處。

向青梧盯著他的後背看,想也沒想就喊了出來。

“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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