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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是我給他開的籌碼不夠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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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是我給他開的籌碼不夠好嗎

陳家祠堂內。

模糊的光線從門縫和窗戶縫隙中透出。

桌臺上燭光閃爍,映亮了陳行間棱角分明的半張臉。

原本矜貴的臉上滿是疲憊,唇色發白,滴滴細汗從額頭上滲出,沾濕了額間碎發。

原本光潔的後背被打出了道道血痕,胳膊更是一片青紫,幾乎找不出來一點完好的地方。

整整跪坐了一天的膝蓋早已經腫起,輕輕一動,刺痛感便從膝蓋處傳開,針紮一般。

祠堂門發出嘎吱一聲輕響。

陳行間睜開眼睛,將撐在大腿上的手掌放開,跪直了身子。

“陳總,王媽燉了點米粥,我給你送點。”趙助理看見陳行間赤裸滿是傷痕的後背,又想起來那日老爺子對著陳行間執行家法的場景,又是一陣心驚肉跳。

陳行間公開大放厥詞,聲稱自己不舉,這消息像是風一樣席卷了大半個京城,到處都在討論這些事。

老爺子急火攻心,拎著藤條就要往陳行間身上甩。

偏偏陳行間一動不動,甚至將上半身衣服脫了,要老爺子打個夠。

最後還是白夫人紅著眼眶,跪倒在陳行間身邊這才讓老爺子收了手。

“為了一個男人,被勾的神魂顛倒,名聲家業統統不要了,早知道這樣我就該打死這個逆子!”

老爺子喘著粗氣,對著陳行間恨鐵不成鋼。

“陳行間,你不是能耐嗎?那你就頂著這身傷去給我跪祠堂!”

好歹也是親祖孫,哪裏能這麽狠心,就讓孫子在這兒跪著?

趙助理心中小聲埋怨,另一邊將飯盒打開。

一陣甜甜的白米香從飯盒裏面飄出來,色澤細潤。

陳行間總還是覺得鼻尖飄著淡淡的血腥味,看見白米粥自然是胃口全無。

“端遠點。”

他已經許久未曾說話,開口時聲線沙啞粗糲,像是喉嚨中含著細沙。

“陳總,您總要吃點啊。”趙助理急的將粥往陳行間面前捧了捧,“您交代我的事已經有點眉目了,總要吃飯才有力氣處理啊。”

“再說您以前也喜歡喝這白米粥,聽王媽說往日您喝了酒回來,連先生給您端過去的都是這種粥。”

提起連玦,陳行間眼睫微動,臉上總算是出現了些反應。

面前的粥泛著熱氣,升騰起的米香味慢慢悠悠順著鼻腔飄散。

陳行間猶豫一瞬,捏起白瓷勺,含了一口粥。

米粥小火燉的軟爛,入口即化,一小口粥喝到最後忽然冒出帶著澀的苦味,胃裏當即冒出淡淡的不適感。

陳行間擰起眉,在白瓷勺吐出了一顆圓滾滾的花生。

趙助理看著陳行間停下來的動作摸不著頭腦。

“陳總,粥有什麽問題嗎?”趙助理詢問道。

“沒事。”

陳行間吐出一口氣,將碗放下,花生連帶著白瓷勺一並沈入了碗底。

祠堂上方燈火掩映,白瓷勺裏倒映出他一雙帶著疲乏的雙眸。

他在飲食上花費的精力就不算多,即便有些忌口也從來不往外提,真正能記住他的飲食喜好的,也就只有一個連玦。

連玦的目光總落在他身上,他聽話又乖順,從來不讓他多操心,自從養了他之後餐桌上連他討厭的菜色都難有。

他滿意連玦,也樂意給連玦撐腰,喜歡看著他笑嘻嘻地沖著人撒嬌,就算是每天看他發的那些沒營養的微信消息也沒關系。

就這麽一直下去不是很好嗎?

雙方各取所需,他再也想不出來比這更稱心的交易。

他只是有些不明白而已。

為什麽後來受了委屈不願意告訴他,為什麽冒著得罪他的風險也非要跑出去過苦日子,出了問題為什麽不願意同他協商,為什麽要采用這麽執拗極端的方法從他身邊跑開。

將他一個人留在原地,殘忍又決絕。

“是我給連玦開出來的價碼不夠好嗎?”陳行間的眼睛有些潮,喃喃開口。

現在他再難有在商界叱咤風雲的氣勢,抓破了腦袋也看不出他先前的神采飛揚、游刃有餘的姿態,倒像是一頭陷入死局的困獸。

趙助垂下眼瞼,不忍再瞧:“陳總,感情不是能拿來交易的砝碼,不是你給他一分他就必須要還你一分。”

陳行間的太陽穴一陣一陣的脹痛,像是戴上了一頂緊箍咒,痛細密的像是梅雨季迷蒙的大霧,奮力地蠶食著他的理智。

他一頭撞進了大霧裏,但他還是不明白。

既然他給連玦的那一分他不願意還,那他往後就給連玦十分,給他一百分,他也可以不要連玦給他什麽回報。

這一筆賠本買賣他願意做。

“只要能找到他,盯著他,禁錮著他。”陳行間輕聲低語,輕的像是一陣風,開解著自己。

“什麽?”趙助理沒聽清,小心問道。

陳行間沒應聲,只閉上眼,對著祠堂大大小小的牌位鄭重地磕上了兩個響頭。

或許就像是爺爺說的那樣。

是他自甘下賤,為了一個男人棄祖宗之基業於不顧,枉顧家族多年的栽培。

“自父親過世之後,擔子落在了我肩上,我每日恪盡職守,用心以事,未曾有一日懈怠。這些年以來,我在京城也稍微做出了些成績,還能為著陳家做些事。”

“到了今天,我只想活一次,就算是為自己活那麽一次。”

陳行間喉間幹澀,後背緊緊繃著,耳邊只剩下窗外傳來的風聲,周圍靜的仿佛自己的心跳都能聽見。

他在原處停留一瞬,用手掌撐著地,搖搖晃晃站起身。

久跪太久,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

趙助理慌忙上前扶住陳行間:“陳總,您不跪了?咱們再去求求老爺子。”

陳行間搖搖頭,用掌根撐住趙助的手肘借力站穩:“跪了將近一天一夜,多少也夠本了。”

“您的意思是?”

“連玦的那些事,總要有個了斷。”

趙助理敏銳感受到一陣寒意,默默縮縮自己的脖子,順道給連玦點上了兩根蠟燭。

陳行間將地上散落的衣服披在肩上,遮掩住後背縱橫交錯的傷痕,挺著一口氣走出祠堂。

臨上車時,陳行間搖下車窗,遙遙看向祠堂的位置。

風卷起他額角的碎發,露出一雙滿是紅血絲的眼睛。

汽車發動,風中最後傳來陳行間的聲響。

“若是真有罪責,列祖列宗要降罰,我願意一力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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