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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沙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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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沙城(下)

發完這句話後,樂瑞塔一半是演戲,另一半是真累了。她躺在地上,假裝暈了過去。她閉上眼睛等待著,不過幾分鐘後,果然有嘈雜的聲音越來越近。她不敢睜眼,聽見前來的腳步聲特別紛亂,混雜著高速轎車的關門聲、辨別不清的人聲和直升機頂部變壓圓盤攪動空氣的窸窣聲,當然,還有警笛那一鳴三拐彎的聲音。

“卡爾將軍!卡爾將軍!”人們的大呼小叫聲響起,繼而是一陣更急促的腳步聲,“找到卡爾將軍了!卡爾將軍!”

“卡爾將軍好像失去了神智,目前狀況不明!”

“發現嫌疑犯!”那聲音向樂瑞塔這邊轉了個彎。

“嫌疑犯暈過去了!”一個聽上去像是穿著十分沈重的防護服的腳步聲在她旁邊停下,樂瑞塔猜這人現在肯定正拿著光子狙擊步槍指著她,“請求下一步指令!”

“暈過去了?”另一個聽上去比較沈穩的女聲說道,應該是城警司的官員,“聯系醫護署,還有,聯系這名仿生人的主人。把卡爾將軍和她都帶去量子公司第三醫院,也別忘了通知主教大人。”

“卡爾將軍由你來看護,你了解他,跟著去醫院!”

“遵命。”

是舌頭的聲音。

樂瑞塔真想睜眼看一眼舌頭,但她不敢冒險。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好像感受到兩道來自翡翠般眸子的熱切眼神落在她的臉上,引得她的雙頰有些灼熱起來。

一個半小時後,在果斯的操作下,量子公司第三醫院裏觀看完樂瑞塔記憶的眾人們陷入了沈默,站在她的病床前,神情覆雜。城警司裏,無論之前多麽恨樂瑞塔恨得牙癢癢的警員,此時都無法再開口稱樂瑞塔一句“嫌疑犯”,更有多愁善感的男人垂下頭,抹起了眼淚。

在全息投影中,眾人一同目睹了他們所認為的“嫌疑犯”“通緝犯”前幾天到底經歷了怎樣的地獄,又如何在地火中保持著一顆如織女般慈悲的心:

三天前的夜裏,樂瑞塔和卡爾將軍偷摸相約在天使地牢喝酒。在聊了一些日常生活、說了一些對政府的溢美之詞後,卡爾將軍上前要親吻樂瑞塔(看到這裏時,果斯的臉都黑了)。樂瑞塔連忙閃躲,義正言辭地說可以和卡爾將軍做朋友,但不能發生逾越規矩的事情。卡爾將軍被拒絕後大為惱怒,扇了樂瑞塔一巴掌,並將她踢開,讓她立馬遠離他的視線。

懷著對客戶的歉疚,樂瑞塔失魂落魄地回了家,接著便發生了和果斯的那場鬧劇。當全息投影上出現果斯摟著埃依莎的場景時,所有人都驚呼了一聲——埃依莎在城中可是遠近聞名的美人,竟然會出現在果斯的懷抱裏?人們定睛一看,才發現這個埃依莎的右眼竟然是棕色的,而不是白底黑線的義眼。果斯不得不承認自己私自制作了一個埃依莎模樣的仿生人,他對此倒是不太擔心,畢竟賈奎爾還倚重於他,他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就遭受什麽罪責,不過是有些丟臉罷了。更丟臉的,是幾分鐘後出現在畫面中的他那不甚雄偉的生殖器,以及他逼迫樂瑞塔跪下的嘴臉。病房裏的所有人都笑作一片,果斯想要關掉投影,卻被城警司的長官按住,說這是重要證據,必須繼續播放。

離家後的樂瑞塔一邊嘟囔著“主人到底想對我做什麽”“主人會害我嗎”,一邊逃去了暗息區。她剛進暗息區下區便開始頻頻回首,城警司一名年輕的男警官多此一舉地解讀說這種行為一般是因為發現有人在跟蹤自己,被長官喝止。樂瑞塔接下來的喃喃自語應證了警員的猜測,她小聲說“好害怕,會是誰呀……”“好想找主人,但他還在生我的氣呢”,自言自語的密集程度幾乎像是害怕查看她記憶的人不知道正在發生的是什麽。人們一邊看著她東躲西藏的記憶,一邊看向病床上躺著的那個遍體鱗傷的美麗的仿生人,不由得都唏噓了起來。

突然,畫面全黑了,伴隨著樂瑞塔的叫嚷聲。但是她的嘴巴很快便被捂住,繼而就是長達幾個小時的顛簸和黑暗,果斯在城警司長官的授意下將這段快進了去。

再次迎來光亮,是在一片橘紅色的地界上。樂瑞塔左右環視,周圍很荒涼,她正置身於一片營寨中,棕黃色的破布在沙地裏撐起一座座小帳篷,一共有七座。還未待樂瑞塔多看兩眼,畫面便劇烈地一震,是有人踢了她一腳。

“告訴我,”一個女人的聲音出現,繼而一張臉出現在畫面上,引得整個病房瞬時如爆炸一般騷動起來,“卡爾的熾幣藏在哪裏?”

那張臉,是那個逃走了的反叛軍的臉!她面目猙獰地盯著畫面外的人們,光溜溜的頭部讓人忍不住想用冷凍射線槍凍結後再扔在地上踩碎,房間裏四下響起了咬牙切齒的咯咯聲。

“我不知道。”樂瑞塔顫抖的聲音令人心碎,“我從來沒有聽說過什麽熾幣,那是什麽東西?”

“裝傻!”反叛軍女人狠狠地踢了一腳樂瑞塔的肚子,“你是他的女人,他怎麽可能沒告訴過你!”

“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是他的——”樂瑞塔的話還沒有說完,那女人便狠狠地沖著她的臉踢了一腳。畫面中血液噴濺,幾名城警憤恨得簡直想要上前去毆打那全息投影。

女人突然離開了畫面,待她回來時,手裏已經多了一個人——是卡爾將軍。他如一個神經被全部切斷了的木頭人一般看著樂瑞塔,視線沒有聚焦,連瞳孔都沒動一下。女人拿了一只小刀,放在卡爾將軍的喉管邊上,說:“快講,不然就殺了你男人。”

“不要動他!求求你不要動他!”樂瑞塔撕心裂肺的哭叫聲震耳欲聾,“你殺我吧,求求你了,有什麽都沖我來!你不要動他,他是所有人最敬愛的將軍啊——你殺了我吧!殺了我!”

樂瑞塔對卡爾將軍的擁護以及真摯的哭聲讓病床前的所有人都感到動容,接下來,便是長達六、七個小時的對樂瑞塔的嚴刑拷打。拷打者中間換過人,並非一直是這個女人,但其他的所有人都戴著頭套,看不見長相。他們每個人都對樂瑞塔有不同的折磨方式,城警司看著快進的畫面,了解了樂瑞塔身上的每一處傷痕都是怎麽來的。屋裏越來越安靜,沒有一個人知道該在這種情況下說些什麽,屋角還響起了一名醫生的抽泣聲。

終於,那些人折磨累了,夜也深了,他們把樂瑞塔拎起來,像扔垃圾一樣地扔到了一邊。果斯停止了快進,過了好一會兒,只見樂瑞塔好似是翻了兩下身子,視野裏突然出現了一片河道,彎彎曲曲的樣子,不知道延伸向哪裏。

“是曉州!”一名年長的男城警喊道,“他們在曉州附近!”

“立馬出一個小隊,去追捕他們!”長官不由分說道,“這群人,以前我們定義他們為反叛軍,看來還擡舉他們了!原來只是一群圖財害命的山賊!”

長官說著,突然見畫面劇烈地晃動起來,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凝神看去——是樂瑞塔站了起來,她搖搖晃晃地走向其中的一個帳篷,拉開幕簾,露出裏面正在安睡的那個山賊頭子。

一個肉乎乎的拳頭砰地落在女人的太陽穴上,女人在睡夢中暈了過去。病房裏的所有人都為樂瑞塔接下來的舉動而深吸了一口氣,緊張萬分,好似他們面前並沒有躺著已經平安歸來的樂瑞塔。

他們看見樂瑞塔向坐在地上的卡爾將軍走去,她先是跪下身子親吻了卡爾將軍的小腿,繼而把卡爾的手臂繞在自己的脖子上,用相比之下嬌小了幾倍的身子支撐起了卡爾。他們聽見她用輕顫的聲音溫柔地說:“走,將軍,我們回家。”

有人歡呼,有人掉淚,長官用食指指彎抵著人中低頭凝神,陷入了對之前通緝樂瑞塔的自責。畫面上,樂瑞塔一邊用自己微薄的身板支撐著卡爾將軍肥碩的身軀,一邊小聲說:“將軍,不知道為什麽,我的晶片用不了了。你能不能醒醒呀,你醒來我們就可以用你的晶片聯系家人了。他們肯定想我們了,肯定擔心壞了,我的主人不知道急成了什麽樣子呢……”

聽到這裏,果斯露出了覆雜的神色,城警司們也陷入了更深的沈默。不茍言笑的長官正在扼腕後悔,痛批自己為什麽沒有經過仔細調查就把樂瑞塔當成了嫌疑犯。這孩子受了那麽多的苦,救出了卡爾將軍,如果醒來的時候知道被她稱為“家”的地方竟然曾經通緝過她,那該有多麽委屈,多麽心寒啊!

然後便是樂瑞塔來到了剛才他們找到她的地方,她摸到自己耳朵上貼了一個不明物體,偶然間摧毀了織女網信號屏蔽器,在發出呼救之後,暈了過去。

病房裏面擠著二十多個人,卻連一點衣服摩擦的聲音都沒有。果斯關上記憶檢索機,走到樂瑞塔的身邊坐下,手輕輕撫摸著她那鼻青臉腫的臉,留給眾人一個耐人尋味的背影。

“樂瑞塔是賽克塔拉城的救贖者。”長官率先發話,“無論動用多少資源,一定要把她治好。”

聽到這句話,一直緊繃著神經裝暈的樂瑞塔,終於悄悄地在心裏長舒了一口氣,昏迷了過去。

這次是真的昏迷了。

這一夜,她睡得很不安穩。迷迷糊糊之中,她總覺得有人在擺弄她,是醫院裏的護士在給她塗生體膠。那名護士的手很輕柔,但她還是覺得痛,莫尼下手真的是又準又狠。她還做了很多夢,與其說是夢,不如說是回憶,真假的回憶都有——她回憶起“童年”裏日夜照顧的那位素昧平生的“母親”,也回憶起前一天川崎渚對她和盤托出了無名軍的計劃。原來無名軍想要綁架賽克托的全部三員大將軍,以此要挾政府讓量子公司交出量子礦原礦,以便他們可以覆制量子礦,讓所有人都能吃上輻護Q盾。

“我家裏有輻護Q盾,我給你們一個,你們拿去研究不就好了?”樂瑞塔說道。

“我們也有輻護Q盾啊。”和田綠子聳聳肩。

“對,之前川崎和我說,你們有途徑,是什麽途徑?”樂瑞塔想起了之前和川崎渚的對話。

隊員們還不確定能不能把這件事情透露給樂瑞塔,紛紛看向了川崎渚。川崎渚倒是很果決地用人不疑,說:“是蓮老給的。”

原來蓮奶奶有這麽重要的作用。樂瑞塔想著,說:“那我們直接研究不就好了。”

“不行的。我們已經嘗試過直接用輻護Q盾來做提取和分析了,我們甚至偷拿過仿生人的頭發,從其中提取樣本,以此與輻護Q盾交叉驗證,試圖計算出量子礦的原本形態。”圖魯解釋,“但是,輻護Q盾和仿生人身體組織裏的量子礦形態都是被改變過的,無從得知它的本來模樣到底是什麽。我們一定要得到原礦本身,才能進一步分析如何合成它。不然就算覆制輻護Q盾,我們也缺少了其中最重要的元素。”

“如果你們只是想要量子礦,那不用那麽麻煩的。”樂瑞塔在睡夢中看見自己侃侃而談的模樣,好似靈魂出竅一般,“綁架三名大將軍,我可沒法給別的負責小組支招,另外兩名將軍我連見都沒見過……但我有個更好的辦法。”

“什麽辦法?”莫尼的臉在樂瑞塔的回憶中顯得十分模糊。

“我直接去把它偷出來!果斯每天做實驗都要用到量子礦,我可以去他在家中的小實驗室裏找找。就算家裏沒有,我也肯定能從他口中套出量子礦的儲存地點。”樂瑞塔說著,信心滿滿,甚至露出了已經成功般的樂呵呵的表情。

川崎渚和負責綁架另外兩名將軍的兩支小隊商議之後,決定按照樂瑞塔的方案開始推進。他們計劃讓樂瑞塔假裝被綁架,且救出了卡爾將軍。樂瑞塔會去找羅可制作一個天衣無縫的記憶——樂瑞塔在約會當晚被卡爾厭惡,所以回家時才心神不寧、魂不守舍;川崎渚的目的是圖財而非叛亂,放松政府對“反叛軍”的警惕;綁架樂瑞塔是因為川崎渚誤以為她和卡爾是情侶關系,以解釋樂瑞塔在城中被通緝和定位後的逃命流竄;紮營地點不在銀花郡,而是在沒有無名軍分隊駐紮的赫魯姆斯郡,以轉移城警司的目標地點;川崎渚在樂瑞塔的回憶中露臉,以加深這個回憶的真實性,但其他人都不暴露長相,掩護餘下小隊成員的身份……

樂瑞塔對最後一點有些擔心,問川崎渚,這樣把火力都引到你身上了,萬一他們真的拼了命也要抓住你,可怎麽辦?川崎渚讓她放心,說後續這個案子肯定會從城警司的手中轉給沿城警司,沿城警司被賽克塔拉城人區別對待、看不起,其實他們根本沒有動力去執行賽克塔拉城的任務,經常敷衍了事。就算城警司這次真的要負責到底,無名軍之間的溝通也很隱秘,用的是廢棄的通信網,且圖魯做過通訊加密,難被破解;再說了,她又沒有植入過瞳孔晶片,只要有心躲藏,高度依賴高科技定位且不熟悉外城地形的城警司是很難查到她到底躲在哪裏的。

後面的這一段夢境,或者說是回憶,是十分模糊的。樂瑞塔不敢再多想,催自己趕緊睡安穩了,以補充精力。她的戲還遠遠沒有演完,明早還有一場重頭戲。

樂瑞塔終於沈沈睡去,第二天醒來時發現身邊圍滿了人。她在瞳孔晶片的聯絡志上收到了來自埃依莎的問候。埃依莎說她來病房看過樂瑞塔,但被城警司的人攔在了外面,只能留下了一瓶香蕉達其力,讓護士放在樂瑞塔的床頭。

樂瑞塔醒來半個小時後才做足了心理準備,她睜開眼睛,裝作剛醒的模樣,瘋狂地要下床找尋卡爾將軍,還哭喊著說自己接入不了織女網,發不了求救信息。醫生穩住樂瑞塔,告訴她一切都沒事了,她安全了。醫生溫柔而耐心地一遍遍告訴她,樂瑞塔,你現在就在賽克塔拉城,你回來了,你的主人來看你了,你也可以接入織女網了。

樂瑞塔的演技完美無缺,假裝因為重新接入織女網而喜極而泣。她還非要親眼看看卡爾將軍,確定他的安全。醫生給她播放了卡爾病房的投影,說卡爾仍在昏迷中,但一定會醒過來的,只不過有可能會因為這兩天被過量灌下藥物而失去記憶。樂瑞塔假意悲喜交加地哭泣,引得醫生憐惜萬分地將她在懷中抱緊。

這一切都被早早趕來了的賽克塔拉新聞臺錄了下來。 頂替夏者的位置的新外勤主持人,身材高大的薇奧拉G(Viola G)含淚念完了新聞稿,講述這名營救了大將軍卡爾的“仿生人救贖者”樂瑞塔的故事。薇奧拉向觀眾們保證,等樂瑞塔完全康覆之後,會邀請她到新聞臺做一期專門的訪談。

在圍著樂瑞塔的人群終於全都散去之後,果斯才慢慢地走上前來。他坐在樂瑞塔床邊,看著她已經被生體膠和生體塗料恢覆得七七八八的美麗面容,眼中流露出的情緒卻不是憐惜。

果斯扭頭環視病房外,確認沒有別人在場,回身狠狠地抓住樂瑞塔的一把頭發,扯得她頭皮生疼。

“你去私會卡爾了?”果斯陰狠地咬著牙齒,像要把樂瑞塔撕碎。

“對不起。我只是害怕不去赴約會惹惱卡爾將軍,給您帶來麻煩。”樂瑞塔噙著眼淚小聲道,“我看您很忙,不想再給您添煩惱,所以才擅自去見了他。我還以為自己能擺平一切,但我還是太高看自己了。是我不對,我更不該離家出走。讓您擔心我了,母親。”

果斯趕緊捂住樂瑞塔的嘴,左右看了看,意思是這不是家裏,隔墻有耳,千萬別在這裏用這種禁忌的稱呼喊他。樂瑞塔自知失言,眼淚汪汪地點了點頭。

“我——”果斯看著樂瑞塔可憐巴巴的模樣,心裏的氣已經全然消解,甚至覺得有些歉疚,道歉的話到了嘴邊卻又實在是吐不出來。最後,果斯只是摸了摸她的臉,輕嘆了一口氣。

心思敏感如樂瑞塔,當然能感受得到果斯現在內心感覺對她虧歉良多。樂瑞塔不想錯過這個機會,這是她向他索求的好時機。她盡量讓自己的眼神看上去更加楚楚可憐,囁喏著開口:“主人,我……有件事想要請求你。”

“你說。”果斯說道,他現在對樂瑞塔已有七分柔情。

“不要重啟我的記憶好嗎?”樂瑞塔軟綿綿地說道,“我想當一個有記憶的人,主人,我不想只活七年。”

聽到她這麽說,果斯竟然露出了驚喜的神色。樂瑞塔有些糊塗了,難道之前果斯並沒有想要提早抹去並重啟她的記憶?

“按照法律規定,你確實只能有七年的記憶。但你現在是賽克塔拉城的功臣了,也許你可以有一些特權吧。”果斯撫了撫樂瑞塔的頭發,“過幾天上新聞臺,你好好表現,我去給你爭取,說不定真的可以跨過重啟記憶這一關。”

樂瑞塔點了點頭,繼而忍不住問:“主人,為什麽你看上去好像……並不討厭我這麽要求?”

“我為什麽要討厭這個要求?”

“因為之前在家裏……你不是想要……”

“那是因為之前你不聽話,我以為你出問題了。”果斯說,“現在我知道你的本性沒有出差錯,仍然很乖順,沒有偏離預設。而且你有活下去的欲望,就像真正的人一樣……”

“主人喜歡我像真人?”樂瑞塔眨巴了兩下眼睛。

“當然了。”果斯微笑,“你是我創造出來的。如果我能創造出那麽接近真人的東西,那麽我……”

說到這裏,果斯笑了笑,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樂瑞塔仍然不是特別清楚果斯為什麽開心,但她無暇繼續糾結這件事。她接下來的任務還很重,等回家之後,她就得想辦法通過果斯找到量子礦的儲存地點,並把消息告訴川崎渚了。

樂瑞塔在心裏緊鑼密鼓地盤算起來。她不會想到,剛才果斯沒說完的那句話,是“那麽我豈不幾乎就是上帝”;她也沒有發覺,剛才她已經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這個錯誤果斯目前也沒反應過來,但它就是一枚滴答作響的定時炸彈,總有一天會在樂瑞塔未設防的情況下被引爆:

她的記憶裏,可從來沒有人過告訴過她,仿生人的記憶只能留存七年。

那麽,她是怎麽知道的?又或者說,為什麽這件事情,並沒有出現在她的記憶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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