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你這樣,會讓愛你的人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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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丞醒來的時候,身體像不是自己的了,從每一寸關節裏都散發出難以形容的酸痛。

陳學唯打進他身體裏的不是催cui*藥,而是一種市面上的違禁品,會讓人感覺到渾身肌肉酸痛,難以動作,就像真的遇到過那種事一樣,而且會昏厥較長時間。

所以他分不清到底過了多久,但他本能的往身上摸了摸,發現自己穿著衣服,還是原來的衣服,但口袋裏空空如也,他的手機和錢包都不見了。

腦海中想起了昏厥之前發生的事,他咬緊牙關,逼自己不準去想,不準把註意力放在那上面。好不容易挨過了最初的疼痛後,他終於能坐起來了。

陳學唯沒有再綁著他,房間裏一片漆黑,連扇窗戶都沒有。他顫巍巍的站起來,憑著之前的記憶摸到了門的位置,轉動把手後立刻有光從縫隙間擠了進來。

他擋住光,眼睛還是感覺到了刺痛。他側耳凝聽著,外面很安靜,等眼睛適應了以後,他悄悄的走出來,發現這是一個廢棄的公寓。

房間根本沒有裝修過,就是毛坯的房子構造,不過在角落裏放著一些老舊的畫架和畫具。

他扶著墻,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大門口,再一次轉動了門把手。

一陣細微的風拂起了鬢邊的發,帶著點鹹濕的味道,還有隱約的狗吠聲。他謹慎的觀察了片刻,發覺確實沒有危險後就打開了門。

他居然在海邊。

這是一棟四層的水泥樓房,周圍沒有其他的建築,打開門就能看到前方一望無際的海。

溫暖的陽光穿透雲層,粼粼的灑落在海面上,金葉子一樣的漣漪不斷擺蕩著,寧靜而美好。他走到護欄邊往下看去,下面是的建築垃圾,但有一條小路歪歪扭扭的伸向了沙灘。

他又往左右看,走廊上一點聲音都沒有,但有一只不知名的鳥兒落在轉角的欄桿上,正歪著頭打量著他。

耳畔傳來了沙沙的海浪聲,伴隨著這樣與世隔絕的環境,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如果不是之前發生過那種事,他一定會走到沙灘上,去享受一下這麽美好的早晨。

早晨?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他記得和母親是約了吃中飯的。吃完後他就暈了,醒來後他就在剛才的房間裏。

可一切怎麽會那麽巧合?

吃飯的時候姐姐也在場,所以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宋雅言逼他不成,所以找陳學唯來做這麽下賤的事報覆他?

可這是不是太荒唐了?

宋一丞踉蹌了兩步,脫力的靠在了墻壁上,捂著臉滑了下去。他很想笑,真的很想笑。他一直在低估他的親姐,現在不止是親姐,就連親媽都幫了把手。

他不知道他們到底為什麽這麽恨他?如果說宋雅言是因為得不到沈楓,怪他救了鄭希,那他無話可說。可他親媽呢?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助紂為虐?

就因為他不肯娶個老婆給家裏傳宗接代?還是因為他不肯繼承家業?所以家裏事事以姐姐為中心,甚至連姐姐這麽扭曲的念頭都能被父母接受?

他搞不懂,他真的搞不懂。這一刻他忽然清晰的意識到,他可能並不屬於那個家庭。

他們三個才是一個完整體,而他,應該是哪裏撿來或者領養的吧?

宋一丞自嘲的笑了起來,他笑的越來越失控,可捂著臉的掌心間卻有水漬慢慢滑落。最後他笑不出來了,把臉埋在了膝蓋間,沒有再動過。

欄桿上的小鳥見他許久都沒有動靜,不由得撲棱著翅膀靠近他,在離他幾步遠的地面上繼續打量著。

宋一丞閉上了眼睛,放空腦子,讓自己陷入了一片安寧的世界。這是他經常對患者做的一種暗示性催眠,多用於那些PTSD反應激烈的患者。可他萬萬沒想到,上課學到的本事,卻在情緒崩潰的關鍵時刻被身體記起,本能的遏制了他的失控。

他逼著自己去想剛才的那片海,聽著耳畔的沙沙聲,漸漸的沈靜了下來,緊繃的肩膀也放松了。

小鳥感覺不到他身上的氣息,就再一次靠近,直到停在他腳邊,輕輕啄了啄他的腳踝。

宋一丞沒有被打擾到,但意識卻漸漸的不受控制了,腦海中的畫面變成了異國的那個鄉村,他和李昂坐在海邊,李昂教他看星雲的那一夜。

他知道,那時候他就已經動心了,只是潛意識讓他不敢邁出一步。哪怕李昂一直在暗示,在主動,可他就是不敢去相信。

他依舊記得那片星雲有多麽的絢爛美好,就像手伸出去,就能抓到一把星星。他記得李昂的笑是那麽溫柔,輕易就能撫平他心裏的任何傷痛。

可他卻再也不配擁有這樣好的人了。

李昂可以接受他們在一起之前的那些視頻,但是能接受他們在一起後,他還被陳學唯強*的視頻嗎?

宋雅言能讓陳學唯做出這種事,不管目的是威脅他去拆散沈楓和鄭希,還是用來拆散李昂和他,都是他不能接受的結果。

不管李昂能不能接受這樣的視頻,可他不能再接受這樣汙穢的自己陪在李昂身邊了。

他又自嘲的笑了起來,明明前幾天,他還在想,要健健康康的活著,給李昂一個可以向往的未來。可幾天後,命運卻給他開了這麽大的一個玩笑。

HIV的檢測報告還沒出來,他卻又被弄臟了。

他緊緊抱著自己的手臂,緊到呼吸都有些困難了,還是無法制住心頭奔湧而出的痛苦。而他的視線,也在看到敞開的領口間的紅痕時,羞愧的無地自容。

這麽臟的他,有什麽資格回到李昂身邊去?

被親人這麽算計的他,又有什麽意義再撐下去?

他忽然感覺到累了,很累很累,那種厭世的情緒像是隨著呼吸進入了身體裏,細細密密的爬滿了每一根血管。

他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

他撐著墻站了起來,麻木的往樓下走去。

腳邊的小鳥被他驚到了,撲棱著翅膀飛過他眼前,他卻連眼睛都沒有眨過,好像什麽都看不到一樣。

他穿過那條扭曲的小路,在沙灘上留下了一串腳印,直到冰冷的海水漫過了大腿根,海浪輕撫著他最敏感的地方時,他才停了下來。

這種輕撫的感覺像極了李昂第一次碰他的時候。

幹涸的淚水再次決堤,他看著眼前一望無際的海平面,閉了閉眼,繼續往前走。

海水漫過腰間的時候,他已經有些站不穩了。正想著再走幾步就沈下去,身後卻傳來了隱約的犬吠聲。

這聲音讓他想起了剛才開門的時候,也隱約聽到過。

他下意識的回頭去看,只見岸邊站著一個老人,老人身邊則有一頭黃色的狗正焦急的來回奔跑著,不時的向著他吼叫。

老人似乎也在朝他喊著什麽,距離太遠,他聽不清,但老人花白的頭發和那身紅毛衣卻讓他想起了老師。

拉斐教授也養了狗,是一個亞裔留學生送給他的,叫哈尼的柴犬。宋一丞每次去拉斐教授家的時候,哈尼都會等在門口。一看到他就撲上來打轉,還會親昵的蹭著他的褲腳。然後拉斐教授就會笑著叫他先進來穿拖鞋,別老是習慣光著腳踩在地板上。

無論春夏秋冬,拉斐教授都會這麽說他。因為老師家的地板是大理石,很冰的。

熟悉的記憶像是一串珠子,有一顆浮出水面了,其他也就接連的浮了起來。

他想起了剛到紐約那陣子,因為不適應那邊的氣候和生活習慣,他病了很長一段時間。那時候他和家裏鬧的很不愉快,所以沒有跟家人說,學校那邊也總是請假。他的導師來看過他幾次,都是讓他安心養病。有一個關系不錯的同學還給他介紹了一個靠譜的老中醫,但他因為太累,所以沒有堅持天天熬藥喝,病也就反反覆覆的,一直不見起色。

那段時間是他最頹廢的時候,失戀,與家人鬧矛盾,獨自身處異國他鄉,連朋友都沒有。

直到有一天他出門去買煙,在過街的時候因為頭暈不小心碰到了等紅綠燈的一輛私家車,他都沒看清那是什麽車就失去了知覺。後來才知道,原來那人就是他後來的師兄,謝明航。

在國內,他的這種行為很容易被誤認為碰瓷,但幸虧那是在紐約,也幸虧他遇到的人是謝明航。

謝明航把他送到了醫院,給他墊付了醫藥費,直到兩天後他醒了才知道,謝明航請了個護工來照顧他。

他第一時間把錢還給謝明航,還解釋了當時的情況。謝明航已經聽過醫生所說的了,自然不會認為他是故意的。兩人就這麽認識了,後來也是因為謝明航的緣故,他得以報上了拉斐教授的課程,又因為自己的努力得到了認可,成為了拉斐教授的關門弟子。

從那以後,他在紐約就不再像以前那樣孤單了。教授夫婦每周都會辦一次聚餐,把幾個學生都叫來一起吃飯,大家像一家人一樣坐在一起。

也因為這樣,他漸漸開朗了起來,多了笑容,也不再抗拒這座陌生的城市了。

犬吠聲再次鉆進耳中,他恍惚間看了眼四周的海面,一個小小的漩渦在他左前方打著轉,像極了他在做陶藝時轉動的泥胚。

這個興趣是他無意間發現的,他一個人悄悄的做,認真鉆研,從不告訴任何人。但不知道為什麽,他卻輕易就告訴了李昂,還做了一個花瓶送給李昂。

想起那個花瓶,他心中脹滿了遺憾。野比發過好幾次信息提醒他去拿,可他總是轉身就忘了。

那個他親手做的,第一次想要送人的禮物還寄存在人家店裏。

他猶豫了。

如果說老師和師兄給他的是彌補了親情的遺憾,那麽李昂帶給他的,則是重生的曙光。

李昂讓他從渾渾噩噩的生活中解脫了出來,他恍然發現,自己已經有一個月沒有碰過煙酒了,也沒有再聯系以前的那些鬼混的朋友們,甚至天天收心養性早睡早起。

這樣規律的生活對以前的他而言幾乎是不敢想象的。

謝明航勸過他無數次他都左耳進右耳出,李昂卻只用了短短幾天就讓他改變了。

LEO……

這個名字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繩索,纏住了他前進的腳步。而終於破開雲層的陽光也仿佛穿透了瞳孔,將心裏那種頹喪絕望的感覺驅逐殆盡。

他看著四周深不見底的海水,忽然間就害怕了起來。

如果他再走下去,如果他真的死了,那麽他就再也看不到老師他們,看不到李昂了。

即便不能在一起,只要他還活著,至少能看到李昂找到下一個幸福,至少他能祝福李昂。

他開始後退,心中慌亂的情緒卻讓腳步不穩了起來。他摔倒了幾次,吞了不少海水,幸虧走的並不遠,盡管狼狽還是安全的回到了岸邊,癱坐在地上劇烈的喘著。

那頭狗跑到他身邊吠著,他看了眼,發現這也是一頭柴犬,而那位老人則操著一口不太流利的中文,蹲在他旁邊,擔憂的問他有沒有事。

他感激的看著老人,如果不是因為這頭柴犬的吠聲喚醒了他,那現在的他早就死了。

老人看他情緒似乎穩定多了,就在他身邊坐下,從懷裏掏了個塑料瓶遞來,示意他喝點。

宋一丞疑惑的打開,一股清雅的酒味鉆進鼻間。他抿了一口,發現裝的居然是清酒。他又看了在安撫柴犬的老人一眼,終於疑惑的問了老人的姓名。

老人只說自己姓藤原,就住在後面的山坡上,是出來遛狗的。

宋一丞點了點頭,把清酒還給他。也不知是不是因為一個多月沒碰酒了,他有點不習慣這種味道了。

藤原的中文雖然不太流利,但交流沒有問題。他問宋一丞從哪裏來的,宋一丞反問他這是哪裏,他說這是一個沒有名字的地方。宋一丞問他為什麽會住在這裏,他說因為太太去世了,臨死之前的遺願是埋在能看到大海的地方,所以他帶著太太的骨灰,在荒蕪的海邊找了個簡陋的屋子住下。

宋一丞向他道歉,因為無意提起了他的傷心事。藤原反而寬慰的笑了,說幸虧自己住在這裏,不然今天也不會意外的遇到了他。

宋一丞沒有說話,他看向了遠方澄亮的海面。藤原說的對,如果沒有前面的種種,也就沒有現在的他。

他已經徹底冷靜了下來,就像止了血的傷口,雖然需要愈合的時間,但已經不會危及到生命了。

不過另一個念頭卻湧上了腦海,既然他從昨天中午開始就失去了音訊,那李昂不是要急瘋了嗎?

想到這,他慌忙要站起來,只是因為連番變故,他的體力早就透支了,還沒站穩就摔倒了。藤原趕緊扶住他,看他臉色蒼白身體又一直在抖,就建議他去自己家裏休息一下,吃點東西。

宋一丞這才想起可以問藤原借手機打給李昂,藤原卻抱歉的看著他,因為這裏太偏僻了,所以手機沒有信號,他平時都是靠固定的往返巴士出去買東西的。

宋一丞趕緊問他巴士在哪裏坐,藤原卻又給他澆了一盆冷水,往返巴士每周只有兩班,但今天並不是發車的日子。

宋一丞心焦如焚,如果沒有車也沒有通訊工具,那他不是要繼續耽誤下去了?他現在簡直恨極了陳學唯,也恨死了當初的自己。如果不是他不長眼睛看上了這種人,也不會惹來今天的禍事了,更牽連了李昂也受了那麽多的罪。

宋一丞緊緊攥著拳頭,他不能再耗下去了,就算用走的,他也要盡快通知李昂。

他拒絕了藤原的好意,只問了道路的方向。藤原為難的看著他:“車站距離這裏要走上兩個小時,你確定可以嗎?”

宋一丞立刻點頭,藤原就蹲下來,摸了摸柴犬的頭:“小櫻,你陪這個哥哥去車站吧,幫他帶路。”

那頭柴犬仿佛能聽懂藤原的話,對著他吠了一聲,又朝著宋一丞搖了搖尾巴,往前跑了兩步,回頭看他。

宋一丞對藤原鞠了個躬,感謝他的救命之恩和幫忙,並表示一定會回來看他的。

藤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朋友,大叔是活一天就少一天的年紀了,可你還這麽年輕,不管發生了什麽,記得千萬不要再動那種念頭。我們每個人生下來都應該學會愛自己,如果你都不懂得珍惜自己,又怎麽會有人來珍惜你呢?人要往前看,不要因為發生了一些無法接受的事就否定自己的存在價值,你這樣,會讓愛你的人痛苦的。”

盡管藤原並不知道宋一丞發生了什麽事,但他說的話,卻像一道晨曦穿過了厚重的樹冠,驅散了林間的陰霾。

宋一丞怔怔的看著藤原,早已幹涸的眼眶又翻騰起了水霧。他抿著唇,努力撐起了一個笑容,緊緊抱住了面前的老人:“大叔,謝謝您!遇到您真好,您和我的老師好像!真的謝謝您!”

藤原沒有再說什麽,只是輕撫著他的背,等他情緒穩定後才道:“快走吧。既然心裏有牽掛,就能撐下去,要相信自己。”

宋一丞一步三回頭的和藤原告別,小櫻一直跑在前面給他帶路,跑一會就停下來等著他。宋一丞餓了一天,渾身又濕透了,精神也遭遇了連番變故,早已是精疲力盡。但每每看著小櫻在前面朝他搖尾巴的時候,他就會想起藤原大叔說的話。

他可以的!

他撐著膝蓋喘了一會,再次在小櫻的目光下邁開了步伐。而在他堅持不懈的時候,也有人正拼了命的在找他。

作者有話說:

如果看過你們看過《風和日麗》,就該知道宋雅言和陳學唯都該有個大快人心的下場。否則怎麽能是“雨後晴空”呢?所以,明天開始收拾壞人們,大家堅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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