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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我未摘月,月亮卻奔我而來(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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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我未摘月,月亮卻奔我而來(23)

大殿之下,兩百餘名學子均低頭拼命書寫,或是揣著手一頁頁翻看答完的紙張。偏偏這其中有個人仰著頭看自已。

李源見秋南亭坦蕩盯著自已,忽覺有意思,招來身邊的大太監,於公公便俯身邁著碎步走到秋南亭面前。

“這位小公子,陛下問你可是要提前交卷了?”

於公公嗓音尖細,卻也註意著放輕了音調,不擾到周圍學子。

秋南亭受寵若驚,沒想到李源直接叫人來問了。

他擺擺手,“麻煩公公回陛下,承蒙陛下關心,我還須得多檢查一會兒,倒是身邊這位學子,他似乎身體很是不舒服,約莫有些撐不下去了,公公您看”

於公公轉頭往六十名那邊看,那人現在正遮著半張臉,低頭盯著自已的答題紙。

發下來的四張紙,他就寫了約莫兩張多,實在不像正兒八經答題的人。

於公公在上面也早就看清楚了,輕輕在六十名身邊蹲下來,“這位公子,您若是已經寫完,也可提前交上來,陛下仁善,正好在宮裏,能叫個太醫來給你瞧瞧。”

那人縮成一團,跟個鵪鶉似的,只說自已確實有點想吐,但是不一會兒就要收卷了,他能堅持。

於公公便點點頭,起身回了皇帝身邊。

果然,這之後那人便沒再暗戳戳作妖。

秋南亭松了口氣,擡手對著龍椅遙遙行禮。

“這孩子,倒是有意思。”李源摩挲著龍椅扶手上的紋路,微微側頭,跟於公公說話。

於公公只是欠身站在他身邊,沒有附和也沒有說別的。

其他學官的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

“與他父親不太一樣,是有些小聰明在的。怪不得瑞王和康王的兒子都跟他如此親近,與他相處起來應該頗有意思。”

“是,”於公公這才出了聲,“今晨還聽說是二位世子一起送秋公子來的。”

“呵”李源目光遙遙落在大殿門外的遠方,“不過說來,那兩個孩子也跟他們的父親相去甚遠。可惜太子跟朕,倒真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陛下乃是天下之主,仁善和英明都無人能及。”於公公聽到太子二字,齜了齜牙,恭敬地回道,“太子殿下自幼便承蒙您的教誨,雖不及陛下,但也是德才俱全的,將來繼承大統,必定能夠沿著您的路,成為一代明君。”

李源微微頷首,但隨即又輕輕嘆了口氣,“仁德有加,卻銳氣不足,這朝堂若沒有雷霆手段,一個皇位又能頂什麽用呢?”

這話於公公就不敢再接了,當個雕像杵在旁邊。

不久後香燃盡,殿試結束,宮人穿行在桌案之間將學子們的答題紙收走。

李源說了幾句勉勵的話,便先行離開,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

秋南亭大著膽子擡頭看了幾眼,卻瞧見了屏風後面一個清瘦身影立在那裏,皇帝走過去時,手掌搭在了那個身影的腦袋上。

殿試結束後,考生們陸續被送出宮,秋南亭剛踏出大殿門,便被李洮和李津接到了宮內的一座殿中。

這是李洮的姑姑——柳貴嬪的住所,位於一個比較偏的安靜之地。柳貴嬪雖被封為貴嬪,但並非寵妃,平日裏存在感不強,因此這宮殿一向清靜。

他們早料想到這會兒從皇宮回去必定是要堵上一個時辰以上的,但是秋南亭本來早上吃得少,中午也就湊合了一些墊肚子的,晚上殿試還結束得很晚,索性把人接到柳貴嬪宮裏吃頓飯。

這樣的安排也只有李洮和李津才敢如此不拘禮數地來辦,許閻鴻也隨同一起來了。

小時候李洮還住在宮中,就經常邀請秋南亭和許閻鴻去宮裏玩,不過秋鶴原是不允秋南亭去的,那時秋鶴原還只是禮部侍郎身邊的郎中,生怕他惹了貴人。

倒是許閻鴻身為將門世家子弟,膽子大得多,樂得接受李洮的邀請,往來宮中。

也因此,秋南亭長這麽大,在李津及冠那日才是頭一回親眼見到皇帝。

正午的時候,李洮、李津和許閻鴻便去了貴嬪宮裏蹭了一頓飯,其中李津是跟柳貴嬪初次見面,相對有些無言。

待到晚上秋南亭到達,柳貴嬪一見到他那白凈俊秀的面龐,眼中不由得浮現出幾分喜愛之色,目光柔和,帶著幾分寵溺的笑意。

她親自起身迎接幾人,忍不住盯著秋南亭誇道:“早從妹妹那兒聽說過小秋公子,果真生得一副好模樣,現下親眼見到,才知她並未誇大其詞呢。”

秋南亭此時已快及冠,柳貴嬪礙於禮法,只戀戀不舍地輕輕摸了兩下他的臉,便將手收回,神情中卻帶著幾分未盡的喜歡。

他心說不愧是親生姐妹,見到他這上手的反應那叫個一模一樣,小時候他也經常被瑞王妃這麽摸來著。

擡眼瞧去,柳貴嬪長得似水柔美,眉眼間帶著一種柔和的端莊。她的面龐雖隱約可見歲月的痕跡,卻並未掩蓋她與生俱來的優雅氣質,反而增添了一絲從容與豁達。

她穿著並不華麗,只是一身素雅的綢緞,外面披著絨衣,頭上和耳畔的飾品雖小卻精巧。

貴嬪的院子四周種滿了花草,屋內亦擺放了許多小型植物,枝葉抽著芽。花盆旁邊放著水壺和剪子,讓人一看便知這些花草都是由她親手打理,悉心照料。

屋內隱隱飄散著淡淡的墨香,正對著門的桌上還留有幾卷打開的書籍和鋪展的素紙,顯然是她日常用以解悶的消遣。

雖身居深宮,卻並未因身份而沈溺奢靡,反而過得簡樸雅致,倒真真是大家之女。

聽聞她與皇帝感情並不深厚,也未有子女,不過秋南亭看她狀態,一人在這地方過得還不錯,至少看起來精神很好。

他抻著手臂扶柳貴嬪進屋,帶著幾分歉意笑道:“今日實在叨擾了,這本來不合禮數。我這一場殿試,可是打擾了不少人,今日倉促,改日定當正式送禮,以表心意。”

柳貴嬪笑著擺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柔聲道:“害,哪用得著這般客氣?你與我們家洮兒是什麽交情,送什麽禮啊,客氣了反倒見外了。”

李洮聞言,連忙附和道:“秋兄,你若是真想謝我,下次請我吃頓飯就行,千萬別給姑姑送禮了。”

秋南亭聽了,不由得失笑,不過他也確實是不宜給後宮嬪妃送禮。

片刻後,飯菜陸續端上來,柳貴嬪看了看滿桌佳肴,提議道:“不如去院子裏吃吧。五月初的院子裏植物正好,多點上幾盞燈,賞景用餐兩不誤。”

她雖未明言,眾人都清楚她是為避嫌,畢竟男子在貴嬪的寢殿內用膳終歸不合禮制。眾人點頭應允,跟著她移至院中的石桌旁落座。

飯桌上,柳貴嬪見氣氛融洽,主動挑起話題,含笑問道:“南亭,殿試上可有什麽有趣的事兒?可有機會與陛下搭上話?”

秋南亭搖頭答道:“殿試上皇上坐在龍椅上,下面的考生個個緊張得很,根本不敢擡頭,哪裏敢輕易搭話。”

柳貴嬪輕輕一笑,眼中閃著些許溫柔:“皇上性情溫和,不會輕易責怪人,若是有才之土與他攀談,他高興還來不及。”

言語間透著熟稔,在座幾人便能聽出她曾與李源的交情並不在情愛之列。

秋南亭連連點頭,回憶起考場上的情景,感慨道:“確實如此。今日在殿試上,竟遇到一位考生屢屢擾我作答,情急之下我大著膽子擡頭朝陛下看了一眼,皇上竟然真的叫公公下來處理此事,幫我解了圍。”

柳貴嬪雖知李源向來溫和,但聽到秋南亭的經歷,也不禁露出幾分驚訝之色,旁邊的李津、李洮與許閻鴻更是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怎麽回事啊!”許閻鴻拍案而起,氣憤地說道,“剛才你怎麽沒提?誰家這麽大的膽子敢在殿試上搗亂?誰家孫子讓我知道我非廢了他不可!”

這也明顯,除了康王誰還能使喚動能進殿試的學子。殿試不會刷人,這意味著只要能進殿試的,這兩百餘人未來都會進入朝堂或地方,沒有巨大利益驅使,也不會有人願意拿自已前途冒險的。

柳貴嬪也是討厭康王得很,問秋南亭可記得那人身份和面容。

秋南亭思索片刻,搖搖頭道:“那人面生,衣著樸素,想來應是寒門子弟,平日裏在國子監沒見過,估計也不是京城人。”

李洮聽罷沈聲道:“這事回去我會同父親提及,只要知曉會試名次,找出這人來並非難事。”

“既然有法子處理,那就不說這些不高興的了,來多吃一些。”柳貴嬪彎彎嘴角,指了指秋南亭面前的一道菜,“聽津兒說你愛吃甜口的,這個菜清炒後放了一些果醬,是宮裏的禦廚新研制的口味,嘗嘗是否好吃?”

秋南亭定睛一看,眼前的盤子裏盛著一種白色根莖類食材切成的小塊,上面淋著一層泛著紫色的琥珀色醬汁,晶瑩剔透,散發出淡淡的果香。

他還未動筷,許閻鴻便搶先一步,一點兒也不客氣地用勺子舀了一塊到他碗裏,半開玩笑地說道:“你嘗嘗看,要是你都覺得不好吃,那我肯定也不用嘗了。”

秋南亭從來都是他們這群人裏最不挑嘴的,他說好吃的一定大家都覺得好吃,不過他說不好吃的,那是真難吃。

他微微一笑,夾起一塊放入口中,清脆的口感瞬間在唇齒間炸開,帶著清新的甜酸味,果醬的滋味獨特,仿佛是葡萄中和了別的好幾種水果,酸甜適中,恰到好處。

“好吃!大家都嘗嘗吧。”

他不禁點頭讚道:“好吃!大家都嘗嘗吧。”

話音剛落,許閻鴻和李洮便放心動筷,嘗了一口,頓時讚不絕口,紛紛點頭稱讚。

坐在秋南亭身邊的李津對甜食並不十分熱衷,但見秋南亭吃得歡喜,便用筷子從秋南亭碗裏挑了些過來嘗。

許閻鴻心直口快,見狀忍不住怨道:“不是吧,大哥?你沒見人家愛吃嗎?怎麽就盯著人家碗裏的夾啊?”

“他碗裏的好吃。”

李洮扁了扁嘴,跟柳貴嬪對視一眼,心照不宣低下頭。

一頓飯吃得也算熱鬧,不過吃完他們便不能久留,要在宮門落匙之前出去。

現下宮門便已經沒什麽人,秋府的馬車已經來接秋南亭了,許閻鴻便蹭李洮的馬車回將軍府,秋南亭和李津坐上自已家的車回家去了。

————

日上三竿,陽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內,秋南亭才緩緩睜開眼睛。

剛醒時還有些懵然,一翻身腦袋就埋在了李津的腹部,嗓音帶著一絲沙啞,呢喃道:“書好像還沒寫完呢……”話音低低的,帶著晨間獨有的慵懶。

李津早已醒來,看樣子已經穿好衣服起過身,此刻是又脫了外衣,陪秋南亭窩在被子裏。

聽見秋南亭的話,李津笑了笑,輕聲道:“今天還要寫嗎?我先去給你倒水。”他作勢要起身,卻發現秋南亭並沒有放他走的意思。

“先別動……”秋南亭雙手圈緊他的腰腹,難得帶著賴床的小性子,似乎此刻只想靜靜地依偎著,不想讓這溫暖的時刻打斷。

李津見狀,唇邊揚起笑意,索性把秋南亭反壓在身下,低下頭親昵地靠近他,嘴唇輕輕蹭過他的臉頰,鼻息溫熱。秋南亭覺得脖頸被他的發梢蹭得發癢,忍不住伸腳踢了踢他。

李津卻不放松,雙臂環得更緊,半真半假地道:“你比我們初見那會兒要兇太多了,怎麽就變得這麽兇了?”

秋南亭聽了,非但沒被惹惱,反而笑了起來,帶著幾分假模假樣的埋怨道:“那可得怪誰呢?難道我一人忽然無緣無故突然變成這樣嗎?”

李津看著他,嘴角彎出一抹笑意,輕輕在他唇瓣上碰了一下,低聲道:“都怪我,所以,我得負責到底才行。”

“少爺,您起了嗎?老爺那邊有人來叫您過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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