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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我未摘月,月亮卻奔我而來(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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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我未摘月,月亮卻奔我而來(21)

“好啊,出了王府,我便能經商,到時候你做你的大官,兩袖清風也不怕,我就負責掙錢給你花。”李津雖嘴上說得歡快,整個人的氣壓還是很低。

秋南亭說的對,他們二人現在稱得上一無所有,無法與康王抗衡。康王真想對秋家做點什麽,只有瑞王能夠抗衡一番。

秋南亭垂眸,不再多言,只是伸手覆上李津的手背,兩人的影子在燭火搖曳中拉長。

————

康王府世子李津的及冠禮終於如期而至。

清晨,康王府早已熱鬧非凡,重重金絲絨制成的大紅燈籠懸掛在庭院和廊檐上,映得整座府邸熠熠生輝。

管事和下人們來回奔忙,鋪設紅毯、張貼彩幛,院中大大小小的紅色流蘇裝飾隨風微微擺動,洋溢著一片盛大、隆重的氣氛。

隨著時辰將近,京中達官顯貴、文人雅土紛紛到場。

賓客們衣飾鮮亮,男賓或身穿暗紋錦袍,腰束玉帶,或身披紫貂皮襖,氣度不凡;女眷們則佩戴著珍珠翡翠、金釵玉鈿,袖擺間暗香浮動,三三兩兩地聚在花木間閑聊,時而回眸細細打量這世子李津的冠禮布置。

康王特意在正廳內放了宮中禦賜的鎏金香爐,香煙裊裊,在清晨的薄霧中更增添了幾分神秘的尊貴氣息。

及冠禮的儀式場地設在主院,整個院落布置得十分典雅,中央臺上鋪著上好的紅緞錦緞,臺前兩側分別擺放了點著檀香的香爐。

及冠禮的三頂冠冕靜靜擺在桌上,分別是文冠、武冠和禮冠,冠冕以金絲為框架,綴滿紅藍寶石和翡翠,鑲嵌著精致細密的絲縷紋路,華貴不凡,彰顯皇家世子的身份。

整座冠禮臺前裝飾著一排檀木雕花屏風,屏風上繪有寓意吉祥的松鶴延年圖,寓意著對李津及冠後未來前程似錦的祝福。

李津站在屏風後,側著腦袋往賓客群中瞧。

大清早秋南亭便出了康王府,為的是做出個人從家裏出發的樣子來,免得讓太多人瞧見他近日住在康王府中。

現下他已跟著父親進來,跟在秋鶴原身後看人交際。

儀式即將開始時,康王李汶親自走上前來主持,著一身玄色蟒紋大袍,神色莊重威嚴。他站在高位,目光沈靜地掃過臺下的賓客,隨後對著眾人微微頷首,宣布世子李津即將行及冠禮。眾人屏息靜氣,目光紛紛轉向從屏風後出來待冠的李津。

李津今日一身深藍色大氅,內著白色錦緞衫,腰束白玉腰帶,端立在冠禮臺中央,面容沈靜,神色篤定,目光微垂,帶著一絲冷峻和沈穩。

他的五官輪廓分明,劍眉入鬢,眼眸深邃中透著一股堅韌不拔的意志,整個人坐在那裏便給人一種鋒芒內斂的沈靜力量。

賓客中盡是知曉他曾經腦子不太好使的歷史,不過現下看見本人,便只剩下誇讚了。

什麽真不愧是康王殿下的兒子,看著就是成大事的模樣之類的話,聽得本來還在生悶氣的康王都露了笑臉。

正廳門最後一次打開,是身著明黃常服的皇帝李源踏步而入,他掃視大殿,目光落在眾人矚目的康王世子李津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柔和的光芒。

他眉目雖威嚴,卻不顯得淩厲,眉毛的弧度比身旁的兩個弟弟稍顯柔和,透著一份難得的溫厚。

在皇帝身後,瑞王跟隨而入。他神情冷峻,面色淡然,眉目間帶著一股與皇帝截然不同的冷意,仿佛與世隔絕般不近人情。

剛一踏入大殿,他目光迅速與康王對上,雙方不動聲色地互翻了個白眼,似乎早已習慣彼此的針鋒相對。

這是皇帝第一次見到康王世子。

李源穩步走到李津面前,微微點頭示意。

李汶與李津立刻恭敬地行禮。

皇帝擡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目光溫和地在李津身上停留片刻,帶著長輩的慈愛和欣賞,輕輕點頭,嘴角浮現出笑意。

“若是都準備好了,那就開始吧,”李源溫聲道,“不要誤了吉時。”

禮官高唱。

康王府禮官依次為李津加冠,第一頂是禮冠,寓意他從此步入成年,開始承擔家族與朝廷的責任。

第二頂為文冠,象征智慧與文韜,寓意他未來的才學將為國家所用。

第三頂為武冠,代表英勇與力量,象征他會為皇家護衛疆土,保家衛國。

李津俯身受冠後覆又站直,儀態自如,神色中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相符的沈著。

束發戴冠後,李汶便將“渡恒”二字作為他的字,讓禮官唱了出來。

及冠禮儀式一結束,眾賓客紛紛上前道賀,向李津送上祝福。

秋南亭站在人群中,眼中閃爍著幾分欣慰與驕傲。視線交匯的那一刻,李津對他眨眨眼。

秋南亭皺皺鼻子,讓他趕緊應酬去。

和幾名長輩打完招呼後,李津也不避人,就一直黏在秋南亭身後。

有些人知曉一些國子監中的傳聞,但剛剛瞧見李津的時候就知道那也許是誤傳了,這世子看起來不像是能說瘋話的模樣。

明眼人只能看出來兩個小輩關系不錯。

李津一直跟著秋南亭,秋南亭又跟他父親秋鶴原走一起的,這會兒瑞王還有瑞王世子李洮,連帶著許將軍家的人都沒到這邊來。

李源看見秋南亭一行人,饒有興趣走過來跟兩個小輩說話。

“這是秋家的孩子,叫什麽來著?”

三人朝他行了一禮,秋鶴原先回道:“陛下,犬子秋南亭。”

“聽聞也參加了今年的春闈,可有這回事?”

“回陛下,正是如此。”秋南亭垂首回道,神情謙遜,言辭有禮。

李源點了點頭,唇邊笑意加深,帶著幾分長輩的慈愛,“早有耳聞,說你年紀輕輕便學問精湛,才名傳遍京城。如今看來,還不僅是有才,看模樣也是一表人才,與你母親長得很像。”

秋南亭也不知道這傳言怎麽傳到皇帝耳朵裏去的。

他面上不顯,只微微一笑,謙虛地回道:“哪裏稱得上精湛?只是恰巧總有人碰見我在讀書,誤以為我勤奮用功,便隨意傳揚了出去。”

李源聽罷,眼中露出幾分促狹之意,“哦?這麽說,你實際並不怎麽用功了?”

他說話節奏比較慢,也沒什麽壓迫感,這話聽起來就有種開玩笑的感覺。

秋南亭面對皇帝倒沒有太多壓力了,坦然答道:“該用功的時候,自然用功。”

李源哈哈大笑,輕拍秋南亭的肩膀:“好一個‘該用功時自然用功’!那朕便等著看你殿試有多用功了!”

說完,李源帶著笑意緩緩離開,轉而與其他大臣交談去了。

秋南亭收回視線,和李津對視一眼,又不由自主地看向自已的父親秋鶴原。

秋鶴原稍顯遲疑,若有所思地低聲說道:“陛下的意思是……你會試已經通過了?”

“南亭過會試也不意外。”李津念叨道,“會試若是將他的刷下去,這考官就不知道是在看什麽東西了。”

秋鶴原被駁得啞口無言,臉上卻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笑意,像是惱怒又像是自豪,嘴唇微微抿著,心裏雖不滿卻也找不出話來反駁。

秋南亭見狀,忍俊不禁,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李津,壓低聲音小聲道:“你可別欺負我爹了。”

————

三月飛逝,四月到來,春光正好,距離會試結束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個月,貢院門口早已擠滿了等待放榜的人群。

高大的榜單掛在青石墻上,紙張上密密麻麻寫滿了進殿試之人的名字,每一個字都仿佛烙印在眾人心中,吸引著一雙雙焦急的眼睛。

人群中不乏帶著緊張與期盼的考生,也有掩飾不住忐忑的家眷,還有一些恭候在旁的仆役,替自家公子擡頭尋覓那關鍵的名字。

有人一眼就看到了自已親人的名字,驚喜之情如潮水般湧來,忍不住低聲喊出聲來:“中了!中了!”隨即難掩激動,雙手合十,仿佛感謝上天垂憐。

也有人駐足許久仍未找到心心念念的名字,面色漸漸暗淡,目光落寞地垂下,不甘心地再看一遍,最後無奈地低頭轉身。

在這片歡呼與沈默交織的喧鬧中,秋府的小廝擠進人群,急切地張望榜單,很快便在第五十九名的位置看見了熟悉的名字。

他驚喜萬分,轉身拔腿便往秋府跑,腳步飛快,跑得氣喘籲籲,滿臉漲紅地沖進了府門,大聲喊道:“少爺中了!少爺會試過了!第五十九名!”

小廝的話音剛落,秋府的氣氛立刻沸騰了起來。

秋鶴原強忍著湧上心頭的喜悅,背著手來回踱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眼中透著一抹難掩的欣慰與驕傲。

他走了幾步,似乎想說些什麽,又強行克制住,繼續邁著步子,仿佛要用行動平覆心中的激動。

一旁的袁瓊師更是欣喜若狂,眼眶微紅,激動地抹去溢出的淚水,感慨道:“南亭這孩子,總算不枉費這些年來的勤奮用功,苦讀這麽多年,終是有了回報。”

她的話音中滿是自豪,手帕輕輕擦拭淚水,神情中透著欣慰。

至於秋南亭本人,對這個成績早有預料,只是淡淡一笑:“五十九,算不上出彩,多少有些對不上陛下說的那傳聞,殿試還須得——”

還未等他說完,李津便撲上來,直接一把抱起他,興奮地轉了幾個圈。

及冠後李津又自已跑來了秋府,誰也拿他沒轍,這會兒又跟秋南亭住在小院裏了。

現下大夥兒都在正院裏,縈絲和飛絮也在,聽了那消息,兩個人抱著嗚嗚哭。

整個院子既是喜氣洋洋,又算得上是難得的“一團亂麻”了。

秋南亭被李津晃得有些暈,失笑著推了推他道:“好了好了,快放我下來。”

李津將他放回地上,盯著他的眼睛小聲道:“我就知道你很厲害。”

“五十九,”秋南亭接收到秋鶴原逐漸黑下來的臉色,將李津稍微推了推,“哪裏厲害了。”

就在這歡騰的氣氛中,不久之後宮裏便有差人前來傳旨,秋府眾人屏息而立,恭敬地跪地聽命。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宣告了殿試的日子,並祝賀秋南亭步入殿試。

秋府上下都認真地叩謝,等到宣旨的宮人離去,秋鶴原才開口,連著誇了秋南亭好幾句。

許閻鴻和李洮得知秋南亭榜上有名,早早就興沖沖地趕到秋府,仿佛中了自已一般興奮。

不過許閻鴻多半是參加武舉,李洮是世子,不去科舉,也只能在秋南亭身上過這個癮。

許閻鴻拍著秋南亭的肩膀,朗聲笑道:“南亭,我早說過,你一定會考上!你這兩天先準備殿試,等給兄弟們拿個好名次,我們再備好好酒慶賀一番。”

“那我必定得請你們一頓好的。”

三人正聊得熱絡,李洮忽然瞥見李津從秋南亭屋裏走出,眉頭微微皺起,語氣中帶著些不解地問道:“南亭,這人怎麽還在你這裏?”

秋南亭聞言,忍不住撓了撓臉頰,含糊地笑了笑,說道:“過段時間再說吧。等殿試結束,我再和你們解釋清楚。”

李津走到他們身旁坐下,在院子裏的石臺子上泡好茶,逐一遞給他們,雖是禮數周到,目光卻時不時地瞥向秋南亭,顯然泡茶也是為了他而來。

他把茶杯放到許閻鴻和李洮面前,開口道:“今日有事相求,正好你們二位在此。”

許閻鴻聞言,不禁揚眉挑眼,道:“我天!你堂堂康王世子居然也有求於我們的時候?這得是什麽事!”

然而李津神色卻格外認真。

許閻鴻和李洮對視一眼,立刻收起了笑意,也不由得正襟危坐起來,問道:“可是秋南亭的事?”

李津點了點頭,目光微沈,語氣低緩而凝重:“不錯。我的父親可能會在殿試時從中作梗。因此,我需要瑞王殿下還有許家的幫助。”

此話一出,許閻鴻和李洮的表情頓時變得嚴肅起來。

李洮緩緩放下茶杯,沈聲問道:“李津,你確定你父親會插手此事?殿試乃是天子親閱,李汶再如何,也得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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