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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開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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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開胃菜

“怎……怎麽了嗎?為何這樣看我?”小吳被卿白的沈默凝視看得渾身不自在, 下意識擡手摸摸臉,“……可是我有哪裏不妥?”

卿白別開視線,搖了搖頭。

小吳誇張地松了一口氣, 作勢又想往轎子裏鉆, 被卿白不動神色地擋了回去她也不惱,反而笑嘻嘻地道:“趁那些礙事的這會兒不在,咱們趕緊逃吧!”

卿白心中一動:“逃?往哪裏逃?”

小吳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往外逃。”

聽了這回答, 卿白頗有種時光回溯循環往覆之感。

也不知她是看出了卿白覆雜表情底下不情願落荒而逃走回頭路的決心, 還是本身也沒什麽堅持到底的信念, 竟是勸都沒再勸兩句便開始退而求其次:“好吧, 既然你不願意走, 那便進祠堂吧。”

卿白目光停駐在小吳那張毫無特色的路人臉上片刻,居然從中品出了幾分微妙的遺憾與認命來。

然後下一刻, 遺憾認命的小吳突然一把扯下轎簾:“既然如此,九年大人也不必再躲躲藏藏了……吧?!”

看著轎中堪稱嚴絲合縫地疊在一起的兩人,小吳半是震驚半是迷惑地歪了歪腦袋, 手上一抖, 轎簾緩緩落地。

哦豁, 捉奸雖遲但到。

小吳:“你……你們這是?”

雖然捉奸的人與卿白想的有所出入,但到底殊途同歸, 也算圓了他心底的隱秘遺憾。是以雖然他們現在的姿勢有些不雅, 還有個大煞風景的鬼在前面直楞楞地盯著, 卿白也無半分不自在,面對小吳的疑問, 他眉峰一挑, 那張總是稍顯冷淡的俊臉上明晃晃地寫著——‘這你還看不出來?’

嗯,就很囂張。

與之相比, 九年就要謙遜溫和得多了,先是好聲好氣的解釋了一句:“這轎子有些小。”

然後長腿一蹬,有些小的轎子瞬間如紙糊一般在無形腿風下幹脆利落的四分五裂,轎壁轎頂順著力道朝四方飛射而去,不光正前方的小吳被轎輦碎塊打了個猝不及防,外面剛歡歡喜喜開席的眾人也無辜遭了殃及,靠近停轎場的好幾張桌子被掀翻,碗盤酒肉滿天飛,而那些落座在攻擊範圍之內的人則不幸被砸了個正著。

一時間,劈裏啪啦的瓷器碎裂聲、轎體桌椅碎塊砸在人身上的悶響痛呼哀嚎聲、‘十二神明’憤怒的咆哮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

而引發這場騷亂的九年已經攬著卿白準備離開。

卿白雖然不知九年想帶他去哪兒,但看方向似乎並不是祠堂?

就在卿白開始懷疑自己之前的判斷有誤時,他們離開的路上橫空跳出了第一個波折——一團黑霧顫顫巍巍視死如歸地攔在了九年面前,它倒也有些自知之明,並沒有貿然做出攻擊之舉,只把自己當成一顆絆腳石,能攔得一時片刻便算立功了。

九年也確實被攔住了片刻……倒不是那顆絆腳石有多麽大多麽厲害,不過是投鼠忌器罷了,畢竟他如今不是一個人,得顧忌著懷裏柔弱可憐的小靈犀。

只是這短短一停頓的片刻,也給了下面被猝不及防砸一臉的那位反應過來的時機。

小吳擡手狠狠一抹臉,聲音含笑,那雙眼睛卻是冷若寒冰:“倒是我看走了眼,原來九年大人也是那等一言不合便掀桌的粗魯之輩……”

她那只瑩若白玉的手落在臉上後就像小孩兒捏橡皮泥一樣,看似毫無章法,實則十分輕松寫意的便改變了皮肉與骨骼的位置,哢哢幾聲輕響過後,手再放下,那張平平無奇的路人臉便被一張精致到有些陰柔的臉取而代之。

隨後一陣令人牙酸的骨骼拔節聲響起,原本與正版小吳一般無二苗條單薄的女子身形跟吹糖人一樣迅速膨脹拔高,某些多出來的部位緩緩融於空氣…也可能並不是多出來的,也沒有融於空氣,只是稍微改變了下形狀,依舊在原位?但某些辛苦隱藏的部位卻是真的重見天日……這人竟是男扮女裝!

被人指著鼻子罵粗魯的九年連個眼神都欠奉,神色沈靜不驕不躁,目光靜靜落在那團攔路黑霧後方祠堂露出的一截張揚得仿佛能劃破黑夜的飛檐翹角上,上面蹲著一只小小的脊獸。而祠堂的正脊兩端雖好好被兩尊卷尾龍頭咬在嘴裏,卻依然隱隱有傾頹之勢。

卿白倒是有些好奇,九年是追著燧鏡來到巨槐的……所以他這麽久沒逮到人是因為沒料到燧鏡如此沒節操沒下限竟然變成女人躲避追殺?

至於卿白為什麽這麽肯定這人就是燧鏡,大約是傳說中同出一源的直覺?

先前他披著小吳皮時卿白雖然一照面就認出這人不是小吳,卻也只以為是巨槐當地除十二神明以外的邪物在裝神弄鬼,還暗自感嘆這手段比那些離了神像就成‘廢霧’的偽神要高明三分。等他變臉時卿白又以為他是那個將他們逼入巨槐,變臉技術十分純熟的神秘鬼吏,直到那層偽裝的皮徹底卸下,只一眼,卿白所有的猜測全化作一句話……原來他就是燧鏡。

明明他從來只聞燧鏡之名。

在場有同族感應的並非只有卿白,剛解放全身以真面目示人的燧鏡也長眉一揚,將目光聚集到了卿白身上,一邊細細打量,一邊連道了兩聲‘難怪’,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終於想通了什麽。

卿白被他那仿若打量死物的目光看得渾身惡寒,剛想說點什麽就見他輕飄飄地移開視線,用不知算是商量還是談判的口吻對九年道:“你我共事千年,算上上回,一共只交了兩次手……”

似乎完全沒被族長放在眼裏的卿白:“……”

他收回前面那句‘這手段比那些離了神像就變成廢霧的偽神要高明三分’的話。

這麽明顯且簡陋的心理戰術……

卿白不僅沒有對他的無視感到憤懣不平,甚至還往後靠了靠,把自身重量全數交付給九年,一副看大戲的姿態。

燧鏡的目光看似全部都在九年身上,連一絲眼尾餘光都沒分給卿白,話音卻可疑的停頓了一下:“上回你雖將我重創,自己卻也撞進輪回臺,昏睡多年,算是兩敗俱傷誰也沒討著好。今日你既已助我脫離地獄,又何苦再窮追不舍?”

助他脫離地獄?

卿白不禁扭頭看向九年,見他面無表情連眼神都沒變一下,便瞬間明白這燧鏡並沒有胡說。

但九年這樣做一定有他的道理……說不定是因為把人放出來才好真正下死手呢?

畢竟據殷為懷所說地府那些老鬼十分看重做了千年靈犀族長的燧鏡,連當年勾結鬼王、霍亂陰界、靈犀滅族這樣很值得下一萬遍油鍋的大罪也不過是隱姓埋名困於地獄。

見九年根本不理會他,燧鏡心中既煩且厭,但還是端著他的那副斯文架子,只略帶遺憾地嘆了一口氣:“罷了,早知九年大人既有天生神通又有後天信仰,目下無塵看不上我等小小靈獸也是自然的。”

“只是螻蟻尚且偷生,今次我就算鬧得魚死網破我這條小命也不能輕易讓你取了去。”

隨著燧鏡最後一字落地,曬谷場陰風驟起,卿白這時才恍然發現外面那些哀嚎與咆哮不知什麽時候銷聲匿跡,整個空間除了呼呼風聲安靜得仿佛只有他們三人。

然而這樣的安靜也並沒能持續多久。

“十二神何在?”燧鏡往後退了兩步,一聲厲喝,“還不速速歸位!”

曬谷場內一時間陰風更盛,一陣馬嘶牛鳴雞啼犬吠的動靜過後,停轎場那以竹竿紅布搭就的三面‘墻’終於撐不住了,紅布借風而起宛若瘋魔,徒留幾根光禿禿的竹竿東倒西歪滿地亂滾。

不過轉眼功夫,外面那十一神還真叫燧鏡一聲厲喝招來了,還按生肖順序對九年卿白二人形成合圍之勢。

什麽東西一旦形成規模就會很有氣勢,一團黑霧尚且能稱之為‘廢霧’,可十二團黑霧連成一圈還咆哮著向中心逼近就不一樣了,卿白望著四周幻化成各自代表生肖的巨型狀態周身還裹挾著陰氣與黑霧鋪天蓋地的朝他們席卷而來的十二神,有種自己正在被吞噬的感覺,他甚至在撲面而來的陰風中聞到了獸類獨有的腥臭氣。

雖然這十二神的氣勢看著十分驚人,圈外的燧鏡卻並未對它們抱有什麽指望,聲音飄忽不定地感嘆道:“九年大人就是九年大人,才追著我到此地不久,便順手將這十二生肖陣破了一大半,燧鏡佩服……可惜這些畜生不過是開胃小菜,大人還是別太費心為好。”

卿白望著寅位虎神那比其餘十一神小了不止一圈,還明顯更加虛無連個兇惡點的虎形都凝不出的黑霧……原來九年先前占了虎神轎輦壞了虎神神像又將那只黑貓充做虎神送出去吃席是這個用意。

果不其然,九年沒放過這個由他親手造成的破綻,抓準時機長袖一蕩便攬著卿白向寅位飛掠而去。

九年真想過去時,那被削弱了的虎神連絆腳石都做不成,真就跟它外形一般如霧消散。

既然說是十二生肖陣那自然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虎神既散,其餘十一神雖未立即原地散去也衰弱了許多,九年卻沒馬上將它們解決,正如燧鏡所言,這些畜生不過是頂著十二生肖之名的山精野怪罷了,只要騰出手去收拾,對於九年來說手到擒來,眼下更重要的明顯是又跑路了的燧鏡。

一場交鋒過後曬谷場陰風肆意氣息紊亂,卿白的目光卻直接鎖定在祠堂大門上:“他是在說話的時候就借著十二神黑霧的遮掩逃進了祠堂?”

嘖,他們這族長不光心狠手辣,跑路技能還MAX。

很顯然九年也是這樣認為的,二話不說直接帶著卿白破門而入,就在掠過祠堂大門門檻的那一瞬間,卿白突覺腰間一重,一團黑影跨越無數障礙堅定不移地飛撲過來掛上了他的褲腿,卿白的手下意識往下一摸,毛絨感頓時充滿掌心指間……

此情此景,如此危急,卿白不由暗自慶幸,還好之前連哄帶騙從九年手裏借來了發帶栓褲腰上當腰帶使,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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