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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乳牙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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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乳牙鎮物

小吳也震驚, 只是震驚中還帶了絲絲……古怪。目光幽幽在殷為懷與卿白之間來回打轉。

“你怎麽知道這是九年的乳牙?”卿白表情還算鎮定,就是一直靜水流深的沈靜眼眸波瀾乍起,說不清是質疑還是好奇。

卿白明明輕聲細語言辭溫和, 殷為懷卻有種被獸類盯上的感覺, 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好在是沒見過血的幼獸,不然……他怕是要丟臉。

“咳咳……曾經有幸見識過……”

殷為懷想敷衍過去,卿白卻不給他機會:“曾經有幸?”

卿白忽地垂眸, 指尖摩挲掌心雪白鉤月, 聲音慢吞吞的:“那是在什麽樣的情況下, 陰君竟然能有幸見識到九年的乳牙?”

“……”這話聽起來好像只是在單純好奇, 可偏偏字裏行間又隱約透著一絲絲別扭, 不禁讓殷為懷在心裏默默反思自己那句話到底哪個字犯了這小靈犀的忌諱。

想來想去想不通,殷為懷只好老老實實道:“也是機緣巧合……有一年奈河無端水漲, 潮頭拍岸,卷下去好些排隊等著喝湯投胎的鬼魂,孟婆的大鍋裏也有一半都是奈河水, 地府當時派了許多鬼吏駐守奈何橋兩側牽繩張網時刻準備撈鬼, 剛入職地府不久的我也是其中之一。”

小吳忍不住吐槽道:“怎麽每次都是奈河出問題, 有一說一,咱們陰界的水利工程也太拉了吧!”

殷為懷瞪了小吳一眼:“怎麽說話呢!咱們陰界壓根就沒有水利工程!”

小吳:“……行。”

“再說奈河也與世間普通河流不同……”至於哪裏不同, 殷為懷卻沒有展開說的意思, 只道, “反正情況很嚴重,當時地府眾鬼吏雖然嚴防死守, 依然左支右絀疲於奔命。”

“後來不知是哪位道行高深的陰君推算出了原由, 說奈河之所以泛濫是因為河底積壓了萬萬年的怨戾之氣在作祟,想要奈河恢覆平靜, 便需要一個能量足夠充沛、出身足夠尊貴且威嚴正氣的‘鎮物’……”

卿白:“所以他們便將主意打到了九年身上?”

雖然當年他在陰界還只是個沒有姓名的新員工,這種關乎陰界根本的大事並沒有發言權,可聽到卿白如此直白的話語還是有點尷尬,殷為懷幹笑兩聲:“這……畢竟陰界都是些大鬼小鬼老鬼新鬼,從來陰氣沖天,除了十八層地獄那位禿……菩薩,也只有九年大人當的起一句尊貴威嚴了。”

見卿白皺眉,殷為懷連忙加快語速把話說完:“據說九年大人那一族生來尊貴,渾身上下都是寶貝,尤其是成年時褪下的那兩顆……”

乳牙二字放在這樣的情景實在有礙威嚴,可嚴重缺失現代教育的真·九漏魚殷為懷又實在找不出什麽合適的名詞來代替,停頓片刻只能囫圇過去:“可惜九年大人沒同意,地府也不能勉強……奈河洪水泛濫又不等人,眾位陰君鬼王只好退而求其次,將九年大人調到與奈河相鄰的輪回臺,算是取一個真身相鎮的意頭。”

“九年大人欣然往之。此後數百年,奈河果真風平浪靜,河上河下相安無事。”

聽了殷為懷的話,卿白握著九年乳牙的手驟然收緊。

他的神情實在不怎麽好看,大概是憤懣?也可能是不平,總之是異常激烈而極端的情緒,就在殷為懷以為他會忍不住說點什麽的時候他也真的開口了,但卻是一句輕飄飄的:“他為什麽不同意用已經褪掉的牙作為平息奈河風波的鎮物?”

所謂數百年的‘真身相鎮’換個說法不就是畫地為牢?隨便讓個正常人來選,都會選擇讓已經脫落、對自身不再有價值的‘身外之物’來坐這‘牢’吧。

卿白的情緒與語言實在太不匹配,殷為懷都楞了一楞,然後才慢半拍語氣不太確定地說:“可能……是怕因果吧?”

“畢竟是傳說中的神獸,牙也不是我們普通人隨便換隨便補的牙,在這個頭發指甲生辰八字都能做文章的世界,這種直到成年才會褪去的牙意義非凡,大概已經可以算是身體的一部分?可以從某種程度上代表九年大人的意志,一旦拿出來做了什麽用處,就……牽連甚深。”

“而且奈河也不是什麽小水溝,鎮下去容易,收起來就難了……”

殷為懷解釋得有理有據,差點把他自己都說服了,然後突然反應過來:“哎不對啊!既然這麽重要,他為什麽會把這牙給你做護身符?!”

鎮奈河怕因果,護靈犀就不怕因果了?

這兩人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看著終於憑借自己的‘努力’觸碰到真相的邊緣的上司,小吳呵呵一笑:“對啊?這是為什麽呢?”

卿白:“……”

殷為懷狐疑地看了小吳一眼,覺得這姑娘知道些什麽。

可惜就在這時,他預料中的召他前去問話的通知突然到了,不僅姍姍來遲,還配了兩位‘引路使者’,不巧正好一黑一白,各種意義上都是不詳。

殷為懷倒是不慌,門窗一關還能理智安排後事:“看來我還是得去地府走一遭……小吳你費點心,把小……把卿白送回人間,路上記得盡量躲著點鬼走。”

既然九年大人都把那顆被地府打過主意的乳牙放到小靈犀身上了,他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奈河都能鎮住難道還護不住一只幼崽?

小吳點頭應下,還是有些擔心:“您回得來吧?”

她暫時還沒有換上司的想法,再者說,一朝天子一朝臣,殷為懷要是不幸沒了,她說不得還得以心腹的名頭給他殉葬。

殷為懷嗤笑一聲,很不以為然的樣子:“放心,你短時間內還換不了上司。”

“若這點小事就栽了,那我在陰界千年豈不是白幹了……再不濟還有九年大人呢,情況要真有什麽不對,我就說是九年大人脅迫我,他可是神獸唉,我能怎麽辦呢?我只是一個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小小陰君罷了~”

聽到上司熟悉且賤裏賤氣的波浪音小吳這才放心了。

被安排的卿白主動道:“不必勞煩小吳姑娘,我來時記了路,可以自己回去……這一路鬼影幢幢,實在不容易避開,而且想來小吳姑娘在陰界也不是無名之輩,萬一遇上一兩個多管閑事的,反而容易糾纏不清。”

卿白看了一眼緊閉的門板,外面正門神一樣杵著一黑一白兩道鬼影,說實在的,殷為懷如今就是前車之鑒。

“你記住了來陰司的路?”殷為懷仿佛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愕然了一瞬後又自顧自為卿白找好了理由:“不愧是生於奈河的靈犀,天生便適應陰界的環境……”

多少剛上任的鬼差出門拘個魂能迷路迷到跨市跨省,由此惹出許許多多地獄笑話,更別說死後被拘下來的新鬼,渾渾噩噩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更別說認路記路……而陰界獨特的氣候環境也確實詭異莫測,偶爾一些有經驗的老鬼稍不註意也會走岔路,是以陰界鬼差通常是兩鬼一同出行。

和那些普通鬼一比,才來一次就掌握路線的小靈犀可不就是天賦異稟?

“……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小吳,”殷為懷理了理身上已經恢覆如初的衣裳,笑著說,“她也有自己的‘天賦’。”

說完直接化煙透門而出,不僅不給卿白再客氣拒絕的機會,還打了門外正探頭探腦試圖偷聽一耳朵的‘黑白門神’一個措手不及。

殷為懷走了,昂首闊步反客為主一馬當先,仿佛他才是押送犯人去認罪伏法的那個,還是倆犯人,留下卿白與小吳目送他挺拔背影逐漸遠去。

等卿白再一轉頭,身邊的小吳也變了模樣,美貌少女變身平平無奇黑面鬼,一只手上還捧著那顆只編了一半頭發的漂亮腦袋,另一只手拉開了靠在墻邊的四層雙開門紅木櫃,粗略一掃還裝得挺滿……滿滿當當全是風格各異面容不一的……腦袋。

卿白好像明白小吳的‘天賦’是什麽了。

就在卿白沈思的時候小吳已經安置好了她的漂亮腦袋,又裹上一身直上直下的直筒大黑袍子,完美遮蓋住身上曲線,陰界鬼差統一裝備的勾魂鎖腰間一掛,瞬間混入那些牽著一串串鬼魂行色匆匆的鬼差隊伍無壓力。

小·限定鬼差皮膚·吳:“咱們走吧?”

卿白點頭。

雖然殷為懷總是一副紈絝子弟享樂做派,上京陰司的籬笆卻紮得意外的緊的,陰君被帶走也沒起什麽騷亂,依然各司其職亂中有序。當然也可能是忙於工作的鬼吏們根本沒發現他們的領導已經來回奔波了好幾趟。

但到底方便了小吳與卿白悄無聲息地走出陰司大門。

出了大門後小吳也沒急著送人離開上京陰司地界,反而胸有成竹的帶著卿白七拐八彎到了一處荒無鬼煙隱蔽僻靜的小路,然後解下腰間勾魂鎖對著卿白嘿嘿一笑,那張平常得幾乎有些隨便,不管放在哪處人群中都絕不會引起一絲多餘目光的臉龐因為這個笑一下變得猥瑣起來,居然還因禍得福意外給它添了幾分辨識度。

猥瑣得十分有辨識度的小吳扯著勾魂鎖鏈隔著空氣對著卿白的身體上下左右各種比劃,像是在找最合適的捆綁方式,嘴上還不忘道:“你別反抗,我很快的,馬上就好……千萬反抗啊,越是掙紮越是受罪,不如老老實實的受了,大家都好過……”

卿白:“……”

意外迷路經過,手上跟放超大型蜈蚣風箏一樣扯了一長串懵懂鬼魂的鬼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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