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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狂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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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狂犬

今日天氣很好, 風和日麗天朗氣清,一直張牙舞爪樹影扭曲與這樣好的好天氣格格不入的椿樹在這一刻也終於恢覆了平靜,但是它身上一直環繞著的那些‘人性化’的負面情緒卻並沒有消散, 而是通通收斂了起來。

風再吹過, 樹影婆娑光影斑駁,枝葉搖晃間的沙沙聲像極了母親溫柔安撫孩子的輕聲呢喃……它就像一位母親,而那些吊在它身上的狗屍便是它的孩子。

一位暴怒‘母親’如何能平靜下來呢?

怒火積攢多年斂而不散, 自然是堵不如疏。

在卿白驚訝目光中, 那根‘不存在’的枝幹宛如女性圓潤柔軟的手臂一般緩緩彎折了過來, 茂盛的枝葉就像天然的搖籃, 在輕柔的‘沙沙‘聲裏輕搖慢蕩, 冷硬的狗屍們在這樣的晃蕩中身體重新變得柔軟、折斷的脖子‘哢噠’歸位、淤紫的舌頭與凸出的眼珠也緩緩收回,樹上的‘狗肉’們重獲新生, 快樂地搖起了尾巴。

椿樹看起來也很快樂,帶著嫩芽的樹枝點名簽到一樣挨個從狗狗們身上輕輕拂過,所過之處鎖鏈盡斷, 失去束縛的狗狗們撒歡似的繞著椿樹跑圈圈, 那條手臂一般的枝幹靜止了半晌, 然後展枝橫掃,將所有狗狗摟起, 然後一股腦送進大開的窗戶。

離開了椿樹的狗就像告別了母親懷抱的熊孩子, 一個個兇相畢露, 顫動的喉嚨裏發出嘶啞的咆叫,帶著黑血絲的涎水滴滴答答沿著尖牙往下淌, 一米八乘二米一的大窗塞滿了狗頭, 每一只都在用力蹬著腿試圖往屋裏擠,窗外椿樹再懟著狗屁股用力一推, 瞬間‘狗急跳墻萬狗奔騰豬突猛進’……

卿白著實沒忍住,拉著九年往旁邊急退兩步。

如此一來,倒像是特意給它們讓路一樣,一些有禮貌的狗狗在路過他們時還騰出空來朝他們倆點了點頭。

被狗肯定了的卿白卻並不高興,他生怕正在和周老板閑扯的戚小胖被狗誤傷。

然而房間就這麽點兒大,這些剛從椿樹上下來的狗又異常矯健,基本剛從窗沿上跳下來就四條腿兒一蹬如狼似虎地撲向房中毫無察覺的周老板,不過一個眨眼的功夫算不上高大的周老板便被狗淹沒——跳得高的啃頭啃臉咬脖子,沒把握好距離跳低了的蹦一蹦也還有許多選擇,肩膀手臂胸膛腰腹大腿膝蓋小腿逮著哪裏咬哪裏,只可憐那些動作慢了半拍的,落了地才發現已無下嘴之處,只能焦躁地繞著那堆‘狗山’咆叫轉悠,試圖能見縫插針拱進去咬上一口洩憤。

見狗狗們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並不殃及無辜,卿白這才放心了,而後又有點不解:“它們這樣亂咬一氣……有用嗎?”

並非是卿白瞧不起狗狗們的覆仇手段,只是見周老板身上掛滿了狗,沒一寸皮膚逃過狗嘴,卻依然談笑風生沒有一絲不良反應,難免會有此疑問。

九年難得沒有及時回應卿白的疑問,他的目光正定在卿白抓著他手臂的白皙手指上,不過短短一瞬心裏卻轉過了許多沒頭沒尾的想法,明明看著蒼白瘦削怎麽力氣這般大……人的血原來這麽滾燙,隔著皮肉與布料也能讓熱度在他手臂飛速擴散……這種感覺,倒有些像他早年鎮守地獄時偶爾巡視路過油鍋地獄遠遠感受到的熱度……烤得人心煩意亂,卻又有口難言。

“……有用的。”九年移開目光,試圖強行讓自己忽略掉手臂上的溫度,未果,下意識嘆氣。

卿白眼睛盯著被狗淹沒卻不自知的周老板,耳朵倒是分了一只出來時刻關註著身旁之人,一聽他嘆氣心尖也跟著顫了兩下,心說這得多有用啊,能讓長居陰間的九年都忍不住嘆氣……不會這一大早就出命案吧?

不想連著兩天打110和急救電話的卿白未雨綢繆:“……要不我們先把他請出去?”

好歹別死他們屋裏。

因為註意力分散反應慢了半拍的九年正試圖理解卿白話中深意,一直談笑自若的周老板突然掐著自己脖子渾身抽搐痙攣倒地,上一秒還在侃侃而談下一秒就喘了上氣沒下氣,同周老板周旋扯淡的戚小胖差點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把手裏的包子塞鼻孔裏。

卿白遺憾嘆息:“還是慢了一步。”

到底‘死’屋裏了,好在這屋不是他們的。

九年終於明白卿白的意思了,無奈道:“……倒也沒有有用到立竿見影。”

卿白更遺憾了。

哀蟬也很遺憾,依依不舍的將自己剛倒進杯子準備喝的熱豆漿放回小餐車,然後一手熟練的給舉著半個包子手足無措並且被另外半個包子噎得直翻白眼的戚小胖拍背順氣,一手摸出手機流暢撥打急救電話。

“餵,你好,這裏是樗山農家樂……”

……

救護車很快將不停抽搐流口水的周老板拉走,圍在農家樂門口看熱鬧的村民倒是不急著散場,三三兩兩站在一起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還不停有人向戚小胖哀蟬打探情況。

卿白這時候就無比慶幸自己是隱身狀態,至於為什麽沒有人來向九年打探,大約是氣質使然?

長發及腰還一身黑的九年打眼一瞧實在有些像地府某位知名員工……在這樣怪事頻發的早上,委實有些不吉利,哪有憨厚小胖子和笑瞇瞇大光頭看著親切。

好在九年也不在意他在旁人眼中的形象,他向來如此,有人搭話他能答則答,沒人他更樂得清靜。

等戚小胖哀蟬應付完那些看熱鬧的村民喉嚨都要冒煙了,一人灌了半瓶礦泉水才勉強緩過來。

“你們樗山還真是民風淳樸……”這話就純粹是在胡扯了,那些圍觀群眾的幸災樂禍幾乎明晃晃地寫在了臉上,不過在場也並沒有人介意。

戚小胖懟了哀蟬一肘子:“你剛剛聽見了嗎?他們都說這是報應呢,說明這裏的人對周老板宰看家護院的狗賣狗肉吃狗肉都心知肚明。”

哀蟬施施然躲開戚小胖的肘擊:“都是一個村的,平日擡頭不見低頭見,一聲狗叫整個村都聽得見……除了躲進樗山深處,這山下哪裏藏得住秘密。”

“也是,村裏就是這點不好,鄰裏鄰間根本沒有社交距離。”戚小胖感嘆了兩句轉念又道,“不過周老板的人緣也實在不怎麽樣,送上救護車的時候除了他養在後院的那幾條狗急得汪汪叫,其他人表情都好冷漠哦,醫生手軟沒擡穩擔架差點把他翻地上都沒人上去搭把手……”

卿白心道可能不是醫生手軟沒擡穩,而是擔架上的‘東西’,太多了。

哀蟬放下空水瓶,似笑非笑:“也不能說冷漠,畢竟,其他人也怕啊。”

戚小胖:“怕什麽?”

哀蟬聲音慢悠悠:“那些人都說,周老板這模樣,看著像是狂犬病。”

“狂……狂犬病?!”戚小胖震驚,“狂犬病不是被瘋狗咬了以後才……周老板只是吃狗肉……”

哀蟬聳聳肩:“誰知道呢……不過聽那些村民話裏的意思,周老板平日不光在自己的農家樂賣狗肉,農家樂沒生意的時候還會給鎮上幾家狗肉館子送狗肉,光靠他自己養在院子裏的那幾條狗根本不夠分,誰知道那些狗肉是哪裏來的……大概來歷不明的狗肉吃多了,難免中招吧。”

豈止是來歷不明的狗肉吃多了難免中招,卿白想起那些狗魂們前仆後繼往周老板身上啃的畫面……嘖嘖嘖,要是有實體,哪裏輪得到‘狂犬病.毒’發力,狗子們當場就能給他分食殆盡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下。

但周老板在村裏人緣不好的原因也算是出來了,因為‘歷史遺留沖突’的緣故,樗山地界家家戶戶都養狗,連雞鴨鵝這些禽類養久了都容易生出感情,更何況是武能看家護院文能搖尾撒嬌的可愛狗狗,那些從小陪伴著人一起長大的狗狗更是家人一般的存在。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他吃狗肉已經是在雷區蹦迪,若只是吃自家養的狗別人頂多在背後啐幾聲罵幾句,可他偏偏還開農家樂、給狗肉館子提供狗肉。

那麽多狗肉從哪裏來?總不會是他在農家樂裏藏了一個狗肉養殖基地吧?

養狗的人最恨這種人,周老板在這兒人緣能好才有鬼。

“行了,反正急救電話也打了,人也拉走了,咱們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大家該幹嘛幹嘛,”哀蟬看了眼天色,揮揮手轉身往山裏跑,“我赴約去了!”

到底是見的世面還不夠多,戚小胖還陷在周老板猝然發病的震撼中出不來,畢竟那神似狂犬病發作的場面真的很嚇人,新的心理陰影當場刻進DNA。

若不是時候地方都不對,戚小胖高低得把小煤球兒送去醫院紮幾針。

戚小胖有心話療安撫安撫自己受驚的小心臟,奈何小夥伴有約腳底抹油跑得飛快,自家卿哥又百分百溶於了空氣,戚小胖糾結片刻,試探著朝安靜的九年遞去話茬:“知了抓知了去了……九年大腿你接下去有什麽安排嗎?”

話問得拐彎抹角,那雙大眼睛裏卻明明白白地寫著:帶我一個帶我一個!

九年想了想:“去看樹。”

“???”告辭,是我等凡人理解不了的安排,戚小胖嘴角抽了抽,“好的,那我先去吃剩下的早飯了。”

心理陰影陰影算個屁!幹飯人幹飯魂!

九年帶著仍然處於隱身狀態的卿白繞到農家樂住宿樓後,從另一個角度近距離觀察這棵他們之前一直在窗內‘觀賞’的椿樹。

樹幹筆直,枝葉簌簌,陽光下的椿樹一切正常,仿佛那些狗屍與手臂只是一場詭譎怪誕的逼真幻覺。

卿白仰頭看著樹幹上那處斷枝的位置,輕聲道:“你看那道疤……像不像一只眼睛?”

九年沒有回答,他眉心微蹙,擡手輕輕貼上椿樹樹幹,然後修長手指一勾,下一秒竟然憑空從看似幹幹凈凈的樹幹上勾出一根烏黑發亮的羽毛來。

“這是……燕子羽毛?”可能是那位修成人形的燕子姑娘給卿白留下了太深的印象,大家又都同住一家農家樂,看到這個顏色的鳥羽卿白下意識便覺得是燕子。

九年眉頭皺得更緊了,緩緩搖頭,沈聲道:“不,這是鶴羽……玄鶴。”

九年話音剛落,就聽‘哢啦’一聲脆響,三樓高的椿樹在兩人面前驟然攔腰齊斷。

看著眼前‘身首異處’的椿樹,卿白的第一反應居然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從此‘香椿過房,家破人亡’的封建迷信箴言再添一力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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