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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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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蟬

等配合警方處理完唐老頭和他雇來的那群人, 已經是半下午了,破廟不是說話的好地方,卿白便提議去‘真正’的寺廟看看, 順便吃頓齋飯。

哀蟬面露遲疑。

卿白了然:“所以猴群砸廟推佛像也是假的?”

哀蟬:“咳咳……寺中清苦, 若有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看著哀蟬臉上那掩不住的尷尬,卿白心裏冷哼一聲, 這和尚怕是瞞了他們不少事。

肚子早就餓得咕咕叫的戚小胖錘了哀蟬一拳:“和我們還瞎客氣啥!”

再說了, 再苦還能苦過他們剛搬到未名新村鍋都揭不開的那幾天?

戚小胖雖然放棄思考那些彎彎繞繞, 怕想多了想透了傷感情, 只想大吃一頓後再大睡一頓, 但即便這樣他也沒忘還躲在供桌後面的小猴兒。

看著正和小黑狗玩做一團的小猴子,戚小胖有點為難:“……我們去吃飯了小猴兒怎麽辦?一起去寺廟?”

猴王媽媽也是心大, 警察一來就馬上帶著猴群躲進了林子……好歹把剛剛重逢的猴崽子順手帶上啊。

這小猴兒更是心大,媽都跑了也不急不慌,還能和剛認識的小狗兒玩成一堆……

大約是聽到了關鍵詞, 和小狗兒玩得正開心的小猴子動作一頓, 手上被它們當做小球拋來拋去的桃核‘啪嗒’一聲正中煤球兒大腦門兒, 小煤球也不是個脾氣好的,當下便扯著稚嫩的嗓子嗷嗷叫喚, 還埋著毛茸茸的腦門去拱小猴兒。

“算了吧……”哀蟬看著被小黑狗拱得搖來晃去的小猴兒, 沒有錯過那雙棕色的大眼睛裏閃過的驚惶, 他搖頭說,“廟中清苦……”

幾人無語, 這人怎麽借口都不換一個……不過小猴兒確實不適合再去寺廟, 那地方對於小猴兒來說也不是什麽好地方。老和尚嗝屁了不代表寺廟與猴群就能和解做回好鄰居,以後能井水不犯河水已經算好結局。

廟外山林突然傳來一聲急促呼哨, 是猴王在呼喚小猴兒。

戚小胖驚喜,蹲身薅過還在埋頭拱猴的煤球,順手戳了小猴兒一下,故意道:“你媽喊你回家吃飯了!”

小猴兒往外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眼眸低垂沈默不語的哀蟬,看了半晌後,小猴兒期期艾艾地問:“你……你還會帶我去抓蟬嗎?”

哀蟬睜大了眼,沒料到小猴兒臨走前會來這麽一句,直接楞在原地。

這話翻譯翻譯四舍五入就是在問以後還能一起玩嗎,只是多拐了兩道彎,顯得別扭又小心翼翼。

其實這次重逢不僅僅是哀蟬緊張不安‘無話可說’,面對已經長成大人的‘小光頭’,被迫永遠停留在幼時的小猴兒更加惶恐不安。

在哀蟬深陷幻境神智不清的時候它尚且可以爬上爬下一點不見外的黏在他的肩上背上,好像他們還是從前那兩個一起招貓逗狗縱橫山林的親密無間小夥伴,然而等哀蟬一清醒,它便不聲不響的拉開距離,在一個不遠不近的地方等著哀蟬主動靠近。

畢竟它雖然還是從前那個小猴兒,可小光頭已經長大了。

……大人會願意和猴子一起玩嗎?

小猴兒不知道,於是決定等一等……結果只等來了哀蟬的道歉。

小猴兒這些年沒怪過小光頭,如今也不怪哀蟬,它只是有點難過,還有點不甘心……大人不願意和猴子一起玩也正常,何況它還是個鬼猴。

等那些骨頭重塑身體,它又變回曾經那個全猴群最可愛的毛絨絨小猴兒後,小猴兒開心興奮之餘決定再等一等,活的猴子總比鬼猴好吧?

所以它才會在母親與族群離開之後還留在這個禁錮了它十多年的破廟和狗玩。

……只是沒想到這一玩就玩到了和母親約好的時間。

小猴兒不想等了。

卿白看著還在發楞的哀蟬瞬間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直接飛起一腳踹在哀蟬肩膀上,然後借力回跳,在九年身上緩沖了一下後輕盈落地,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連九年都沒能攔住。

被踹回神的哀蟬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對回頭望著他的小猴兒露出一個絕對不止八顆牙齒燦爛到有些傻的笑容:“明天怎麽樣?我們去抓蟬,抓一百只!”

小猴兒頓時眼睛發亮,墊起腳蹦了兩蹦,話也跟著一個字一個字蹦著出來:“明天!好!”

這便是約好了的意思。

山林中傳來的呼哨聲越發急促,久不見崽子身影的猴王媽媽開始催了,小猴兒再依依不舍也要聽從媽媽的呼喚。

哀蟬目送小猴兒的身影消失在山林深處,然後一轉眼,就對上幾道揶揄中帶著欣慰的視線,尤其是被九年抱著擦灰的卿白,那眼神裏的欣慰都快要溢出來了,好像是在看什麽調皮搗蛋熊孩子終於改邪歸正幹了件人事一樣。

戚小胖拍了拍被看得一陣惡寒的哀蟬的肩膀,體貼地說:“為了你和小猴兒的約定,咱們就在樗山多留幾天。”

哀蟬不解:“為什麽是幾天?”

約的不是明天嗎?

戚小胖的目光充滿同情,提醒道:“你忘啦,樗山的蟬都被猴子們抓完了,盛夏也不聞蟬鳴聲。”

哀蟬表情緩緩凝固。

“時間緊,任務重,一天恐怕是完不成了。”戚小胖壞笑著強調,“要抓一百只哦~”

哀蟬:“……”

擦幹凈了jiojio重新窩回九年懷裏的卿白出聲:“抓蟬不過是個由頭,連接往日情分重新建立友誼才是正經,樗山本地蟬造了什麽孽要被趕盡殺絕……”

卿白果然是可靠又貼心的靈犀!哀蟬剛感動了不到三秒就聽這位可靠又貼心的靈犀繼續說:“不過既然是小朋友的願望,身為成年人還是應該盡力達成,如果你做不到也可以適當的求助朋友——只要外賣下單,使命必達。”

“都在樗山,配送費就算同城好了,以上一單為標準,我可以友情給你抹個零。”

戚小胖已經看呆了,這就是他卿哥打工多年的實力嗎?眼中始終有活兒,心裏全是生意……活該他卿哥賺大錢!

戚小胖決定向他卿哥學習,踴躍舉手發言:“我也可以幫忙的!卿哥你看著給點小費就行嘿嘿嘿!”

哀蟬皮笑肉不笑:“那真是謝謝你們了,我的朋、友、們。”

卿白語氣很自然:“不客氣,這都是我們這些朋友應該做的。”

哀蟬:“……”

以後還是和猴子做朋友吧,至少對錢包好:)

……

現實中的寺廟比在罅隙中看到的還要老舊一些,開裂的石磚幾乎在地上鋪陳出連綿不絕的花紋,褪了色的大門與柱子也沒有重新上漆補色,只有那棵大槐樹依然枝繁葉茂,高高的院墻根本關不住那如蓋的深深淺淺綠色,只能任由它們在寶相莊嚴的菩薩像上投下顫顫巍巍的枝影,就像是某種隱喻。

廟門口的‘蟬簾’已經被收拾幹凈了,但卿白還是沒看到任何可以作為這間寺廟名字的文字,或者說這樣的山間小廟本來就沒有名字。

一間寺廟可以沒有名字,但不能沒有僧人,可他們都快把這座不大的寺廟逛完了也沒見半個光頭,只有似乎無處不在的樹影如影隨形,那些半闔著眼慈眉善目的佛像一打上陰影仿佛也褪去佛性變得‘生動’起來,這廟裏雖然沒有活人,卻又人影憧憧。

戚小胖有點緊張,抱著小黑狗往哀蟬身邊蹭:“……其實我也沒那麽餓,這廟看也看了,不然咱們還是先下山吧?”

哀蟬原本正表情懷念地看著廟裏的一磚一瓦,聽了戚小胖的話還以為他在暗示些什麽,哀蟬想了想,把人往一扇小門後面帶:“齋堂在後面,平時這個時間師兄都會把飯煨在竈上,然後去撞晚鐘……”

剛過小門迎面便走來一位身著粗布麻衣的中年僧人,看見他們這些‘奇裝異服拖家帶口’的不速之客僧人也不驚訝,只雙手合十對哀蟬行了一禮,表情比大殿裏那些泥胎木塑還要平靜。

哀蟬還禮,也不說話,側身讓出路,僧人便施施而行緩緩消失在門後。

直到確認僧人離開,戚小胖狠狠呼出一大口濁氣,剛剛那畫面實在太有禪意,他都沒敢呼氣兒!

“剛剛那位就是你師兄?”

卿白也有些好奇,若他沒有記錯,那和尚就是罅隙裏老和尚一開始派去山裏找猴沒找著的那個沈默的年輕和尚。

齋堂的木格子門年頭太久,哀蟬輕輕一推便發出一串令人牙酸的‘吱嘎’聲,屋中間空空蕩蕩只有一個顏色暗沈的四方桌,哀蟬緩步走向竈臺揭開鍋罩一看,下面果然煨著一鍋米粥並兩碟素色小菜。

哀蟬從櫃子裏拿出四個瓷碗,一邊盛粥一邊道:“嗯,如今這廟裏只有師兄一個和尚。”

……只能說一點也不意外呢。

戚小胖上前幫著傳碗遞筷,打眼一掃就察覺不對:“怎麽才拿四個碗啊?少了一個人的……”

戚小胖以為哀蟬是這段時間拿四人份的餐具拿習慣了,正要開櫃再拿就聽哀蟬說:“沒拿少,師兄晚上不吃。”

戚小胖不理解:“不吃為什麽他這個時候還要做飯?”

哀蟬沒有回答。

卿白打量著白瓷碗裏谷香濃郁的米粥,淡聲道:“還能為什麽,自然是為哀蟬做的……嘖,罪孽深重啊。”

戚小胖:“怎麽說?”

“咱們哀蟬大師不是一直計劃著還俗麽?”卿白指著桌上雖然清淡,但一點也不敷衍隨便的粥菜道,“算上那串嘎巴拉,哀蟬在這廟裏享受的可不像是普通和尚應該有的待遇……種種栽培,種種優遇,可不是為了讓他還俗的。”

九年附和點頭。

戚小胖都難得有點不好意思了,感覺手裏小小一碗粥重逾千斤,莫名有種他們把知了帶壞了的感覺。可知了還俗的念頭又不是認識他們以後才起的……應該?

“你想還俗的事你師兄知道嗎?”

哀蟬搖頭:“師傅去世後我去上京念書,師兄一直守在廟裏,除了定期匯款回來……我們一直書信聯系。”

“書信聯系?”戚小胖驚了,這通訊方式可真夠古早的。

想起罅隙中哀蟬師兄的表現與剛剛兩人相見時的畫面,卿白心中一動,剩下的疑惑也解開了:“你師兄是聾啞人?”

哀蟬點頭。

難怪,難怪老和尚死了這麽多年唐老頭都不知道……除了故意為之,這又聾又啞的守廟和尚恐怕也功不可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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