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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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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故人

禍水東引歸禍水東引, 卿白也是早有再去一趟香燭店的想法,誰讓紅老板實在太滑溜了,在線上根本探不出分毫信息, 永遠說一分留九分, 還有九十分得靠猜,問急了就甩一張神奇海螺表情包。

之前卿白還有耐心慢慢來,反正他人生苦長無事可做, 有的是時間慢慢耗。如今卻不行了, 好不容易有了新的出路, 他總是想再穩妥些。

那麽從前那些視而不見的蹊蹺之處, 便都要一個一個搞清楚弄明白。

九年在正事上向來雷厲風行, 得了地點便要穿窗而出,重點是看他動作並不打算帶卿白。

這必然不能行, 卿白眼疾手快,一個跳躍騰空而起,一把抱住了九年尾巴尖兒。

面對感受到重量疑惑回頭的九年, 卿白仗著是獸型不要形象, 一邊蹬著腿繼續往上爬, 一邊聲音淡定理直氣壯的催促:“快走吧,馬上中午了, 別耽誤午飯。”

“……”九年著實沒料到還有這種操作, 哪裏敢動作, 等卿白四只爪爪都攀實在了才小心翼翼地卷起尾巴往背上送。

這便是同意帶上他的意思了。

卿白的動作頓時越發囂張,已經不再滿足於被安置在背上, 開始自己找起位置來。雖然九年貓形的身體不大, 可卿白更小,三兩步跑到黑貓後頸處窩著不動了, 心裏感嘆有些貓看著毛乎乎,蓬松長毛下的肌肉倒是不少,踩起來還挺柔韌平穩,嘴上卻道:“出發!”

一副小學生快樂春游的模樣,倒是挺符合他如今在九年眼裏的‘獸設’。

……

現在是白天,眼睛也沒被遮住,卿白總算對九年的速度有了點微薄認識——眼睛一閉、一睜,就到站了。

望著眼前在大太陽下晃著刺眼白光的熟悉石板巷,卿白後知後覺有點‘暈車’的感覺。

然後下一秒更暈了……九年一個輕躍上了墻頭,這片最低都是百十年前的老建築,從前世道不太平,墻也修得高,家家戶戶連成一片極有氣勢。

然而角度不同感受自然也不同,站在巷道裏沿路觀賞時只覺古樸厚重,可立於細窄墻頭一動起來眼中所見青黑石墻便如黑色長蛇一般蜿蜒交錯,九年不愧為貓科靈獸,在墻上依然如履平地健步如飛,只是苦了背上的卿白,一路眼花繚亂目眩神搖,最後停下的位置還出了問題,香燭店那破舊門面的影子都沒看到。

卿白強打精神,扯了扯貓後頸長毛,聲音虛弱的提醒:“不是這裏,香燭店還在前面一點……”

九年順著後頸上那一點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力道偏了下頭,顧慮著卿白正趴在那兒偏的弧度還不敢太大,想了想還是動用了蓬松靈活的大尾巴,雲朵一樣輕輕覆在卿白身上,沒有一點重量,卻把人護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毛絨絨的小腦袋。

“我感應到香燭店裏沒人,這裏反而有極重的……陰氣。”

陰氣?卿白陷在柔軟毛毛裏不可自拔,思維都慢了幾拍,不知從何處吹來一陣微風,攜帶著清涼的水汽與清新荷香,卿白神思一震,瞬間清醒,這才看清他們此刻所立墻頭有些不一般。

……所謂大戶人家大抵是從墻就開始大吧?卿白探頭看著底下鋪著青石的小徑與滿湖碧翠粼粼水光,恍惚以為他們跑錯了方向,來到了江南園林,還得是5A景區的那種……畢竟普通人家的園子應該帶不了這樣大的湖泊。

胡思亂想到這,卿白差不多也猜到這是哪兒了。

“公主府,這是懿寧公主府。”

那個悄無聲息藏於民間巷落幾百年,一經抖落歷史塵埃便帶著整個尾巷榮升文物古跡保護單位的懿寧公主府。

據說,裏面還有後人住著……

想到這兒,卿白腦海裏突然浮現出紅老板那張過於活色生香的臉。沒有任何原由,卿白直覺住在這裏的‘後人’就是香燭店裏那位神神秘秘的紅老板,雖然他一點兒也不像有祖宗的人……不是嘲諷,也不是罵人,卿白只是單純覺得紅老板更像是那個‘祖宗’。

“咱們……進去?”

這話卿白問得糾結,倒不是他對九年的感應和自己的直覺不自信,實在是他們此刻的現狀頗有幾分騎‘墻’難下的窘迫。

直接進去吧,是私闖民宅。

可他們是來打探線下‘窩點’的,正經敲門又感覺怪怪的,搞得好像是來做客一樣……有時候道德感太強也不是好事,幹什麽都束手束腳。

卿白如此,以己度人,覺得九年亦是如此,更何況在他心中九年那就是位不食人間煙火的端方君子,對公理善惡尤其看重,其中公理更在善惡之前……讓這樣一個人爬墻闖宅,做的人為難,看的人也為難。

九年立在墻頭沒有說話,日光傾瀉,撒在他一身沒有絲毫雜色的如緞皮毛上,光影搖曳間如湖水微瀾,浮光躍金,那雙淡金色的眸子虛虛瞰著下方一湖清荷,眼波流轉間似風吹荷動水起波光……他比湖泊更沈靜。

卿白不知九年是不是又在感應什麽,只是陽光太好,尾巴蓬松,荷香清幽,這短暫的沈默讓卿白糾結的心放松了下來,有那麽一剎那他甚至忘了他們是來做什麽的……這樣好的天氣就應該攤在太陽底下晾毛毛……

正這樣想著,耳邊突然聽見一陣清脆叮鈴響,那聲音隱隱約約,忽近忽遠,似在耳旁,又似在看不到的遠方,若有若無,恍若金銅相撞,卻分外令人心悸。

在那聲音響起的下一秒,卿白腦海便一片空白,只剩本能,他幾乎是脫口而出:“快躲開——”

‘躲’字剛出口九年就動了,‘開’字尾音未散卿白便已陷入一片漆黑,他最後看到畫面是一柄漆黑長刀破空而來,刀脊銅環跳動,聲聲清脆宛若催命。

失去視覺卿白並不驚慌,爪下的觸感十分熟悉,想來是九年在感知到危險的一瞬間變回人形的同時將他安置到了袖……不對,卿白在黑暗中動了動爪子,感受到的卻不是布料柔軟的觸感,而是熟悉的柔韌之感……

然而外面的形勢卻不給卿白細細感受的機會,不過這麽一小會兒,刺耳的兵刃相撞聲便已你來我往了好幾輪,即便看不見,也能想象得到此刻激烈的戰況。

卿白懸著心,不敢亂動,怕惹九年分神,只好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貼著布料試圖多聽到一些外面的動靜……無果。

九年就不說了,向來不是話多的,可那突然出刀挑起戰鬥的人更是格外沈得住氣,別說說話了,連個呼氣聲都沒有,讓人不禁懷疑對面到底是不是活人,或者說,對面到底是不是人,又或者是,到底有沒有人……

銅環撞擊聲不絕於耳,不僅殺氣四溢還擾人思緒,卿白看,看不見,聽,聽不著,只能在心裏默數外面密集的兵刃交接聲,數到九十九時,或清脆或沈悶的打鬥聲中突兀地插進一道帶著訝然的溫雅男聲:“九年大人?”

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刻,激烈的兵刃撞擊聲仿佛被一雙無形大手按了暫停鍵,連那大刀刀脊上的銅環都不再發出叮鈴脆響。

九年似乎也有些驚訝,他靜了一會兒,像是在辨認,再開口時語氣裏難得帶了點不確定:“你是……殷慈?”

這是遇見熟人了?卿白心頭一動,直覺不會再打起來後便四爪並用,試圖靠自己的力量重獲光明。

被九年稱作殷慈的男人輕嘆一聲,話中卻並沒有悲意,反而平靜安然:“如今我叫裴慈。”

“裴慈……”九年將這名字輕聲念了一遍,不知想到了什麽,似乎是笑了,“恭喜。”

裴慈也笑,只聞其聲便能猜到這是位俊雅矜貴的靈秀之人……卿白頓時爬得更起勁兒了。

終於,在前爪滑了三回,後腿蹬飛了四次後,卿白終於從重重布料裏支棱出了小腦袋……果然俊雅矜貴。

與此同時,不遠處傳來了一道並不陌生的聲音:“家裏來客人了?這麽熱鬧。”

卿白下意識循聲看去,就見紅老板沿著湖畔分花撥柳而來。

紅老板才來,那位裴慈又像是九年的舊相識,那剛才與九年動手的是誰?

大概是之前的情況危急,廣袖飄逸,但袖袋也相應不怎麽保險,九年這回給卿白找的安置地是上衣內測暗袋,就在胸口,倒是方便了卿白‘越獄’和探頭探腦窺探,然而環視一圈,卿白並沒有看到第三個人,只看到一柄將近兩米長的銅環大刀懸浮空中。

在看到那刀在紅老板露面後‘噌’的一下迎上去,還主動蹭到紅老板手裏轉圈圈後,卿白瞬間便想通了,既然這世上人死會成鬼,兵器生出靈識能脫離掌控自己戰鬥也很……正常。

眼瞅著裴慈拿過賴在紅老板手裏的長刀,面不改色動作熟練地往湖裏一拋,卿白頓時對其刮目相看,覺得以‘俊雅矜貴’二詞做他的印象標簽屬實是有些刻板單薄了,正準備多添幾個詞,就聽他對紅老板道:“……給你介紹一位朋友,這位是九年、九年大人,當初我在輪回臺等你時,九年大人對我多有照顧,也是九年大人最先發現我魂魄不穩,若非大人出手相助,只怕我……等不到你。”

紅老板一聽這話,臉上的淺笑頓時收斂,擡手作揖眉目鄭重神色認真地對九年道:“多謝九年大人……”

雖然這只是第二次見紅老板,但卿白也能看出對紅老板這樣的人來說,這一聲多謝絕不僅僅只是輕飄飄的兩個字,更是一句諾言,一個不論過去多久也絕對應允的承諾……只是聽著都能感受到其中的重量。

被道謝的人卻沒什麽反應,只輕輕將上半身已經快探出衣領的卿白拎出來,邊整理衣襟邊語氣平常的回了一句:“職責所在,不必言謝。”

就在卿白無聲感慨時,九年不知又從他那長得望不到頭記憶裏刨出了點什麽,淺淡的眼眸竟透出了點歉疚。

“……我記得當年你魂魄不穩時正值奈河生變,我急於前去平亂,只來得及告知你入輪回之法,聽陰君說,你當時魂魄潰散十分嚴重,魂不守宅,七魄不穩,跳輪回臺時還把頭撞了,如今可有影響?”

“九年大人別聽陰君亂說。”裴慈笑得很標準,只是那笑裏滲著涼氣,“我沒撞到頭。”

多少有點欲蓋彌彰了……卿白正想拍拍九年手背讓他少說兩句,人家也是要面子的,就聽得‘噗嗤’一聲……是紅老板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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