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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離經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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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離經叛道

因為一直沒有領悟到化人形的技巧精髓, 也可能是體內靈力能量儲蓄不夠,總之卿白暫時只能頂著這幅形似小貓的軀體生活,在大學畢業後再次過上朝八晚九外加早晚自習的生活。

好在是一對一教學, 老師溫柔親切賞心悅目, 這種日子……還挺好過。

只是因為專攻‘化形課’,外賣業務就不得不暫時放下,還好前幾單外賣的配送費都準時入賬, 卿白如今也算小有積蓄, 日常生活不成問題。

可惜卿白的運氣向來不好, 生活沒有問題, 學習就出大問題, 簡而言之就是……毫無進展,他真成了學渣。

還是老師最無奈的那種, 不是不想學,也不是學得不認真,可就是學不進去, 就像出生就沒帶腦子, 任學海無涯他偏竹籃打水的那種學渣。

要放正經學校裏, 老師遇到這種學生都不會生氣,只會苦口婆心勸家長讓孩子早點去學門手藝, 或者找個工地搬磚, 別和學習死磕浪費時間。

……從小到大都是學霸的卿白就沒受過這種委屈。

連教幾天後九年似乎也放棄了, 卿白原本排得滿滿當當的課程只剩下早晚自習——對著靈犀像悟道。

在卿白已經排列完顏色,開始一根一根數畫中靈犀身上的長毛時, 他終於有些忍不住了, 主動拓展學習範圍。

“這畫的是誰?”

坐在一旁閉目養神的九年睜開眼睛,他這幾天也不輕松, 正如他之前所說,靈獸大多生而知之無師自通,各有各的一套傳承,是不需要老師也很難真正從所謂‘老師’的身上學到有助於自身修行的東西的。

但沒辦法,誰讓這個小幼崽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知道,為了避免發生更大的差錯,他只能一邊翻閱典籍,一邊斟酌著結合很多年前他尚且年幼時的修行經驗,不求進展神速,只求不要倒退跑偏。

可堅持了幾天後,他又覺得這樣用盡全力的原地踏步毫無意義,何必折騰孩子?只要不長成貓,其他的都可以慢慢來……於是註定做不成嚴師的九年對卿白的修行進度其實並不著急,他只是在給自己默默增加壓力。

“畫的是靈犀一族的族長。”

族長?卿白蹦到九年腳邊,然後習以為常的被九年彎腰撈起捧在手心,他現在太小了,九年又身量高,只有這樣才能面前面對面交流。

“我聽哀蟬說靈犀一族被滅族了,是真的嗎?”

九年看著小小的卿白,雪白的毛蓬松柔順,漆黑的眼珠像浸在清泉裏的黑瑪瑙,幹凈透徹,明明那麽柔軟,卻像一朵清冷的玉蘭在他掌心盛開。他修長有力的手指輕輕攏起,將卿白護在掌心,就像捧著世上最珍貴也最易碎的珍寶,即便此刻沒有危險,他也想為他擋風。

九年淺眸認真,語氣平靜:“只要你還在,靈犀一族便不會滅族。”

其實卿白一直心有疑慮,按照哀蟬和九年的說法,靈犀一族生於奈河久居陰間,天職便是與冤魂打交道,對它們這樣生來便與‘死亡’為伍的靈獸來說,生與死的界限究竟在哪裏呢?

它們的死亡……是人類理解的那種‘死亡’嗎?

靈犀一族的滅族,又真的是一開始自己以為的那種‘滅族’嗎?

以人類身份活了二十多年,從記憶到情感,卿白現在都對靈犀一族並沒有多大歸屬感,他只是有點好奇:“人是社會動物,靈獸好像正好相反……不過‘一個’就能撐起一族,還是有些擡舉我了。”

九年的目光有些覆雜,話也說的意味深長:“天生地長的靈獸本就應該獨一無二,數量一多,便會良莠不齊……不是好事。”

卿白有點意外,九年這話,是說當年靈犀一族滅族早有禍根?

但有些話是不好直接問的,尤其他現在連化形術都沒掌握,就急著探聽往事,顯得急躁不穩重,而且看九年這手把手教導、追著‘餵飯’當‘代步’,簡直恨不得給他遮風擋雨讓他在庇護下無憂無慮慢慢長大的態度,完全是把他當真幼崽呵護了。卿白想了想,決定旁敲側擊一下:“……你看過紅樓嗎?”

話一說出口卿白就後悔了,不是後悔開口試探,而是覺得自己這例子舉的不好,九年這自學成才說起上學只能追溯到‘私塾’時代的獸,雖然日常談吐有禮,偶爾來句詩詞也能對上,可到底活得太久了,萬一……豈不是很尷尬?

“……賈探春對王熙鳳說的那段話?”九年說完自己都楞了一下,他聽到卿白的問題時並沒有多想,下意識便回答了,可正因為是下意識,他才如此驚訝,這話對得太自然太流暢了,就好像……就好像他們曾如此半遮半掩又心照不宣地你來我往過無數回,才有這樣你說上句,我便下意識跟上思路回了下句,非長年累月的相知相處不能解。

可他分明剛認識卿白不久……九年看著眼睛亮晶晶的九年,他好像……很高興?

卿白的確很高興,年少時他便更偏愛邏輯推理性更強的理科,喜好文學的是佟酒年。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紀,在其他小孩癡迷電視游戲機不可自拔的時候,佟酒年卻老學究似的成天抱著各種大部頭書籍啃,為了能有共同話題和電視游戲機也確實幼稚無聊,卿白只能舍命陪君子,亦步亦趨地跟著佟酒年的書單閱讀,於是就這麽你來我往你追我趕打打鬧鬧的過了十多年。不過也是拜從小打下的堅實基礎所賜,讓他後面由理轉文也輕松不少……

對卿白來說,這一刻才是真正的‘心有靈犀’。

卿白記憶力好,一字一句慢悠悠的引了書中那段賈探春對王熙鳳說的話:“‘須知像我們這樣的人家,從外面殺進來,一時是死不了的……必須得從家裏自殺自滅起來,才能一敗塗地呢。’”

……靈犀一族又何嘗不是呢?在陰司地界,以靈犀的特殊性,不說無微不至嚴防死守,總不會放任自流不管不顧,更何況還有九年,得多大的外力才能覆滅一族?

九年抿了抿嘴唇,唇角線條在這一瞬竟有些冷硬。

見他如此,卿白反而笑了,即便如今是毛絨絨的貓貓臉,也不耽誤他雙眼盈滿笑意。

九年看了手中雙眸明亮仿佛會發光的小白團半晌,忽然也笑了,眼神依然柔亮溫和,但少了幾分‘慈愛寵溺’,多了些嚴肅認真。

卿白瞧著,估計自己在九年心裏的年齡總算從個位數漲到了十位數,雖然極大可能那十位數後面的個位數恐怕都不夠四舍五入,但總歸是個好現象,他再接再厲,總能摘下這人莫名其妙的‘幼崽濾鏡’。

“天職加身的靈獸不會滅亡,只會……”九年頓了一下,像是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詞。

明明他的話沒有說完,卿白卻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順著他話中深意遞詞道:“只會什麽?誤入歧途?還是忘記初心?離經叛道?改弦易轍?”

說了這麽多詞,也不過是一個意思。

九年思索了一下:“離經叛道吧……不論是修行,還是天地生靈賦予我們的能力職責,都是所行之‘道’。”

總算試探出了點東西,卿白心裏高興,言語也跟著隨意了些:“既然都離經叛道了,我還看什麽靈犀像?你就不怕我跟著這畫像學壞了?”

雖然‘真相‘依然半遮半掩雲山霧罩,卿白不知‘因’,但僅憑只言片語也大概猜到了一點‘果’:靈犀一族的‘滅族’不像是死亡,更像是一種內部反叛,或者外部的放逐。

九年註視著卿白沈默良久,嘆息道:“沒有什麽‘學壞’,不過是道不同罷了……沒到最後一刻,焉知此道是對,彼道就是錯?”

卿白知道九年包容,但沒想到他居然能如此包容,連這種原則性的問題都能緩一步看待。

“但道不同,公理善惡卻自有章程。”九年看著卿白,話中含著警示之意,“各人有各人的道,不必強求。但若是逾越了公理善惡,便是通天大道,也自有人揮刀斷道絕不留情。”

此時比刻,一直溫溫柔柔管吃管喝管代步的九年終於有了點嚴師的氣質,一身黑袍無風自動,冷冽肅殺,什麽‘溫柔人夫、男媽媽、家庭煮夫’都是陽光下的肥皂泡,都不用戳,自己就破滅了,那壓在黑袍下的紅,分明透著血氣。

卿白卻一點也沒被嚇到,還擡起爪子踩了踩九年的手掌心,聲音清淡滿是理所當然:“你把畫像還了吧,我不看了。”

九年以為卿白沒懂他的意思,解釋道:“只要不逾越公理善惡,你可以隨自己心意選擇……”

卿白笑了笑:“我知道。”

他已經知道靈犀對陰間或者說陰司的重要性,不然九年也不會形影不離貼身教導,光是哀蟬和那位陰君透露出的只言片語,他未來的工作量就可見一斑。

開解傷魂不是過家家,也不是所有冤魂都心存善意聽得進人話,雖然他現在還沒有吃到苦頭,但若全是好處,那靈犀一族也不會‘離經叛道’了。

可那又如何呢?

“你說各人有各人的道,不必強求,我十分認同……不過恭喜我吧,我已經找到我的道了。”

“你所行之道就是我今後要走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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