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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小靈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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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小靈犀

卿白茫茫然的陷在柔軟蓬松的枕頭堆裏……其實床上一共只有兩個枕頭, 但他現在實在是太小了,兩個枕頭就已經足以將他淹沒。

借著黑貓足夠明亮清澈的眼眸,卿白終於看到了他如今的尊容——一個白毛奶貓團子。

如果忽略他額頭上鮮紅的小犄角的話, 品相還不錯, 可以仗著身體年幼雌雄莫辨去碰瓷碰瓷那些動輒上萬的高貴品種貓。

然而卿白並不高興,任誰一覺醒來突然由人變獸都不會高興,雖然他早知自己不是人, 也算有了相應的心理準備, 但也萬萬沒想到他的原身居然是幼到這種程度的‘幼崽’, 難怪黑貓每次叫他的時候都要在幼崽的前面再加個‘小’字……他現在有他人形的一個巴掌大嗎?

黑貓看起來也不太高興, 卿白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那張毛臉上看出‘不高興’這種情緒來的, 問就是直覺。

但貓貓不高興鏟屎官是要哄的,雖然因為餵養時間還短的關系他還沒來得及鏟, 今後應該也用不著他鏟,但覺悟還是要有的。

於是卿白抖了抖不知是睡覺睡的、還是因為這副身體太幼小而綿軟無力的四肢,試探著四爪一起用力把自己‘立’了起來, 興許是在很久以前做人類幼崽的時期也曾‘四肢行走’過, 卿白居然很快適應, 只在枕頭堆裏踉蹌了兩下便迅速掌握平衡,然後穩步向黑貓前進。

當然這都是卿白自己以為的, 在黑貓眼裏就是一團蓬松圓潤的毛團團跌跌撞撞地朝他滾來, 與‘平衡’‘穩步’等詞沒有一點兒沾邊, 只會讓人聯想到冬天的雪團子,或者裹滿椰蓉的奶凍, 總之一口一個絕對沒有問題。

卿白‘來勢洶洶’, 黑貓卻不能躲,他怕他沖過頭會滾到床下去, 可也不好任由他撞進他的懷裏,兩個都是長毛,但體型差距太大,加之本體特殊,黑貓擔心這小幼崽撞進來就會在長毛裏‘迷路’,於是只好伸出一爪,輕輕抵住沒有剎車意識的毛團團,就像他之前擡爪按住卿白抱他的手一般。

……小家夥個子小小,丁點兒大的犄角還挺硬,黑貓低下頭,眨著色如黃金又似琥珀的眸子仔細打量著毛團團的額頭,就這一會兒功夫,那點鮮紅便轉化成了青玉之色。

卿白敏銳的感覺到了黑貓的嚴肅,但他才剛睡醒,又做了一個那樣的夢,實在沒有心氣再去維持一個正常成年人該有的理智與體面,他只想哄貓,或者被貓哄哄……反正他也不是人,而且獸型獸齡瞧著都未成年,有任性的特權。

卿白幹脆利落的小爪一撥——身形小也有身形小的好處,黑貓不過因為肉墊上軟乎乎的觸感楞了半秒神,爪下抵住的小東西便沒了蹤影,然後懷裏一重,鬼都不知道連走都走不太利落的幼崽是怎麽原地起跳精準無誤地撲進懷裏的,但他就是撲進去了,等黑貓低頭再看,毛團團已經埋進毛毛裏呼呲呼呲地大口吸起了貓,仿佛回到快樂老家一般幸福自在。

被吸的那個反而束手束腳,不自在又沒法兒暴力拒絕,大尾巴比雞毛撣子還炸,利爪從肉墊裏彈出又收回,徒勞地扒拉了幾下空氣後終於下定決心,用收回利爪的肉墊小心翼翼地輕輕碰了懷裏的毛團兩下,那力道,只能用猛虎嗅薔薇來形容,最多驚動了一小撮腦袋毛,放在此情此景,實在很有點欲拒還迎的意思。

卿白就完全沒感受到黑貓的抗拒,一頓操作猛如虎,埋頭吸過癮了也不松爪,任由自己呲毛蒼耳一樣掛在黑貓蓬松長毛裏,頗有些荒淫無度酒池肉林的昏君氣勢。

不過這也不能全怪他,卿白想,誰能想到這‘貓’這麽酷這麽帥,毛還這麽蓬松柔軟,還透著清清淡淡不知名的草木清香,比曬了太陽的被子還要柔軟好吸,他們小幼崽可拒絕不了這個。

剛感嘆完就敏銳察覺爪下身軀變得有些僵硬,吸貓吸得腦子不太清醒的卿白下意識擡爪拍了拍,嘴巴也跟著動了動,發出一聲雖懶洋洋但正宗的……貓叫,還是奶貓叫。

“喵喵?”

爪下軀體僵硬得更厲害了,然後卿白還來不及反應,眼前就一黑,身體突然陷入更柔軟更蓬松的長毛裏,在眼睛還能看見的最後一秒,卿白越窗而出,不,是黑貓帶著卿白越窗而出……用那條大尾巴。

黑貓跑得很快,被尾巴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卿白能聽見尖銳破空聲,但又很平穩,被大尾巴置於貓背的卿白感受不到一絲顛簸。

卿白一點也不關心黑貓要把他帶去哪兒,他這會兒腦袋裏只有一個念頭,這‘貓’的尾巴到底有多長?還靈活得能當‘安全帶’……

不知是因為黑貓速度太快,還是目的地距離本就不遠,卿白沒糾結多久耳邊破空聲便停了,但視線並沒有恢覆,不僅沒有恢覆周身觸感還變了,從蓬松柔軟的毛毛變成冰涼柔軟的布料,卿白小爪子四下按了按,分析自己這會兒似乎是在什麽口袋裏,雖然依然柔軟透氣,除了視線受阻沒有任何其他不適,爪下卻不太好使力。

“呦,這是今兒第二面了吧,難得……有東西落陰司了?”

短暫的寂靜後,外面突然響起一道輕佻風流的男聲,驚得卿白停下了探索的動作。

“有問題想請教陰君。”

聽著頭頂九年溫和有禮的嗓音,卿白在黑暗中輕輕彎了彎眼睛……這是在他面前不裝了?攤牌了?貓身人身合體了?

“請教不敢當,九年大人有話請說。”

那道風流的聲音一下正經了不少,看來九年的身份不低……卿白暗自思索。

得了肯定的回覆,九年卻沒急著開口,過了一會兒才聲音不怎麽確定地道:“若靈犀幼崽常年在人類世界以普通人類身份生活,又無同族長輩引領教導,是否會……對自身產生錯誤認知?”

“emmm也不是沒有可能……不過具體是什麽錯誤認知?”

“比如……”九年又沈默了一會兒,“比如認為自己是貓。”

卿白爪下一滑,險些四爪朝天,他什麽時候認為自己是貓了?

腦海裏迅速劃過之前那兩聲貓叫,卿白心虛了半秒,又很快理直氣壯起來,他喵喵叫不是因為當自己是貓!而是人類面對貓咪時的本能!就像對著小狗‘汪汪’,對羊‘咩咩’,對鳥‘啾啾’一樣,是刻進DNA裏的本能,一時半會兒改不了……所以他對著黑貓‘喵喵’不是當自己是貓,而是當九年是貓!

想到這裏,卿白突然楞住,他是靈犀不是貓,那九年呢?九年又究竟是什麽?

“那靈犀幼崽應當生得很是不錯吧?”陰君突然說。

“欸?何以見得?”接話的不是九年,是一道清亮的陌生女聲。

“小吳這你便不懂了吧,世間萬物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事多無兼得者……那靈犀幼崽聽起來就傻乎乎的,可見生的很不錯,人形也多半是位美人。”只正經了不到兩分鐘的陰君原形畢露,歪道理說的頭頭是道。

被稱作小吳的女聲恍然大悟般拍手道:“有道理!笨蛋美人yyds!”

笨蛋美人卿白:“……”

大約是見九年一直沒吭聲就那樣默默的看著他們鬧,陰君也見好就收,再度恢覆正經:“九年大人可是忘了,靈犀乃是天生地長的靈獸,生而通靈,有些東西不必教,是那個什麽?”

小吳速速接話:“刻在DNA裏的。”

“對,就是刻在DNA裏的,況且他不是會開解傷魂嗎,可見天性未變。”

卿白:再也不隨便往DNA裏刻東西了。

九年沒有說話,不知在想什麽,陰君嘆了口氣:“若是九年大人實在擔心,不如讓那笨……讓那美貌小幼崽多看看成熟靈犀全盛時的風姿,說不定能催熟。”

催……催熟?你們陰間的說法還真是有夠陰間。

如此陰間如此不靠譜的說法九年竟然沒有當場反對,反而沈默著思索了片刻,然後擡手大概是作了個揖,卿白難得感受到了一點顛簸,像在坐秋千或者海盜船,卿白判斷自己應該是在袖袋裏,那九年此刻穿的豈不是……廣袖長袍?

判斷到一半卿白突然跑偏,並且有些躍躍欲試,想要‘越獄’。

“聽聞上京陰司有副靈氣四溢的靈犀像,乃是天師所繪?”

九年這看似溫文爾雅的問話一出,該懂的不該懂的頓時都懂了。

陰君失笑:“好哇,原來你竟是在這兒等著我呢……這靈犀像可是我上京陰司鎮司之寶,不僅是天師所繪,還以百年犀角做軸,千年石色為墨,畫出了當年靈犀一族族長的風姿不說,更是蘊含了一絲靈犀之力,尋常冤魂只要見畫必心神舒緩,冤仇易解。”

“陰君如何才願意割愛?”

“得加錢。”

“……”

“開玩笑的,陰界各司同氣連枝,我們上京陰司也不是那等不通事理不近人情的單位。”

“陰君如何才願意割愛?”九年又認認真真地問了一遍。

這回陰君答得十分幹脆:“你來我們上京陰司坐鎮幾日……帶著靈犀幼崽。”

哈,都有真靈犀了還供什麽畫像!當然是速速連人帶獸坑蒙拐騙糖衣炮彈哄騙利誘來我陰司打工啊!晚了要是被那枉死城的禿驢捷足先登了他找誰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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