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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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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暴力

“為什麽不敢?”戚小胖順口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明知故問了, 他們不敢自然是因為心裏有鬼不敢面對啊,不過……

“老班你應該是因為行動不便吧?”

戚小胖小心翼翼的為班別意找理由,班別意卻並不領情, 沒有一點猶豫地搖頭。

“我是因為自以為是。”班別意不知想到了什麽, 神色滿是自嘲,“自以為自己知道是誰。”

“是誰?”戚小胖連忙追問。

班別意卻看向默不作聲的卿白,一副要解釋什麽重要誤會的認真表情, 開口卻是:“其實當年被校園暴力的不是周小雅, 而是高臺。”

戚小胖感覺自己的思路有點跟不上班別意跳躍的敘述邏輯。

知道得更多的卿白卻想通了些什麽, 做洗耳恭聽狀。

班別意眼簾微垂, 沈默了好一會兒, 不知是陷入回憶,還是在組織語言, 再開口時聲音帶了點沙啞:“初中時候的高臺和現在完全不一樣……”

想起卿白三人來到這裏後見到的高臺就是‘初中生高臺’,並沒有見過西裝筆挺的金融經理,班別意停頓了一下, 卻並沒有改口:“他是跳級生, 也是班裏唯一的貧困生, 原本年紀就比其他同學小,又有些營養不良, 整個人瘦瘦小小, 眼睛又黑又大, 像個……像個小猴子。”

卿白憶起之前在教室他去收答題卷時與高臺的那場無聲對視,還是覺得他更像流浪狗……也可能是十年前的高臺並沒有如今的狠勁兒?

“……現在想來, 我也不記得是從哪天開始、甚至不記得到底是哪邊先改變, 等反應過來,班裏的同學已經開始孤立他取笑他, 給他取充滿惡意的外號,把他的書包扔進垃圾桶,拿他坐過牢的父親開玩笑……他也突然之間就變了,變得沈默寡言垂頭喪氣,永遠陰沈著臉看人。”班別意揉了把臉,苦笑道,“我好像突然就從他的朋友之一變成了他唯一的朋友,可其實我……我很怕他。”

每次只要一回頭就會和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四目相對時,怕。

無意中看到他陰沈著臉瞇著眼睛盯著別人後背時,怕。

在他的草稿本裏發現被筆尖戳得千瘡百孔的同學名字時,怕。

……

久而久之他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怕的是高臺這個人,還是怕他有一天壓抑成疾,真的會去做那些存在於同學們惡意猜測裏的事,於是只好更緊地拉著他、扯著他。

他以為只要捱過初中最後半年就好了,他們成績好,可以自由選擇學校,甚至可以不用考試提前拿到錄取通知書。只要捱過最後半年,就可以去一所全新的學校重新開始,若是高臺想一個人逃離,也可以。

他接受自己會成為高臺不堪回首的舊人舊事裏的其中之一。

可他沒想到,他只是去參加了一場為時半天的小競賽,再回校便已經天翻地覆……他甚至已經忘了那是什麽競賽。

見班別意如此,卿白總算明白他與高臺之間奇怪的氛圍是怎麽回事了,想起校報上的信息,卿白開口問:“是常秋秋帶的頭?”

班別意有點沒反應過來:“什麽?”

卿白拿出揣在兜裏的校報,將班別意競賽得獎和通報評批常秋秋帶頭孤立欺負同學的那一欄指出來。

班別意看完之後表情有些迷茫,思索了一會兒才道:“如果我的記憶沒有出錯,這兩件事並不是一起發生的,校報一周一刊,按理來說不該出現在一張校報上。”

“所以,按照時間來看的話,”卿白把報紙翻了個面,指尖點了點背面的兩則通知,“你競賽得獎與周小雅意外死亡才是同一天發生,那常秋秋的通報批評……”

班別意楞了一下,仔細回憶片刻,語氣有點不太確定:“應該是在那之後一個月左右。”

卿白點了下頭,接著問:“所以她被通報批評是因為帶頭校園暴力高臺?”

“不是,是周小雅。”

戚小胖已經被繞暈了:“哈?老班你剛才不是說當年被校園暴力的不是周小雅而是高臺嗎?”

雖然他們在教室親眼看到過那些‘同學’陰陽怪氣周小雅,但過後再回想,實在是有些刻意了,再聯想到罅隙中的一切都由領主操控,真的很難不懷疑那是領主故意演給他們看的。

卿白感覺他似乎摸到了真相的邊緣,下意識轉頭去看九年的反應,卻見那人正半闔著眼簾不知是在發呆還是打盹,好像世上紛紛擾擾都與他無關,卿白上一回看到這種‘與世無爭’姿態還是在那些陪女朋友逛街的男人身上。

卿白輕嗤一聲,幹脆將報紙塞進他手裏,然後又‘手動’展開,把人當展示架使。

九年倒是不驚也不惱,連反抗都沒反抗一下,從善如流的做起展示架。

他們這邊小動作剛做完,那邊班別意深吸了一口氣,勉強將聲音壓穩:“常秋秋的確孤立欺負過高臺,應該說班裏大部分人都這樣做過,但在她被通報批評後,那個受害者卻變成了周小雅。”

“我從前也想不通,為什麽受害者還會轉移,被困在這裏以後卻好像明白一點了……”

班別意看著周小雅纖細瘦弱的背影,表情有些覆雜:“我知道這種事情不應該比較……但和高臺的遭遇比起來,正如常秋秋所言,我們剛才看到的只能算幾句閑話。在那個躁動的年紀,大家的喜惡都太過分明,有人很喜歡她,也有人不喜歡她,但……”

“不喜歡一個人算是暴力嗎?”班別意問得好認真,好像是真的在困惑,可那困惑又好像並不僅僅是針對於周小雅的事。

卿白三人沒有回答,班別意也不需要他們回答,他自顧自地說下去:“如果算是校園暴力,那些被踐踏被欺辱被歧視的人的遭遇又算什麽呢?”

“就因為學校需要給出一個交代,於是把從前視而不見的罪行張冠李戴,一個人的傷痛被強加在另一個人身上,”班別意聲音顫抖,有些控制不住情緒,“就仗著一個已經死了,另一個甘願做啞巴!”

戚小胖小心翼翼地問:“那常秋秋呢?這麽大的事兒,她就這麽不明不白的認了?”

卿白搖頭道:“木已成舟……更何況通報批評裏並沒有指名道姓說她孤立欺負的人是誰,知道的自然知道,不知道的就會下意識聯系到之前被鎖在體育器材室病發身亡的周小雅身上,而且……”

她本也不無辜,根本無從解釋。

戚小胖倒吸一口涼氣:“一則通報批評這麽歹毒合適嗎?”

說到這裏,班別意突然提起他之前沈默以對的問題:“你們之前不是問我當年是如何發現周小雅被鎖在體育器材室的嗎?”

“因為高臺。”掛機劃水了半天的九年終於提起了點精神。

班別意點頭,眼眶通紅,臉色慘白,比那些在操場裏嬉笑打鬧的東西更像鬼。

“因為競賽,那天我回到學校時課已經上完了,只剩最後一節晚自習,高臺給了我一封信,落款是周小雅,信上的時間是一周以前。”

班別意沒說信的內容是什麽,也不必說,大家心照不宣。

總之班別意是因為那封信才註意到周小雅不在,也是為了當面給出回覆,才開始滿校尋找周小雅,最後在體育器材室發現周小雅的屍體。

這樣一來,那封信給出的時機就很微妙了……卿白想。

“所以,你曾經自以為知道的那個人是誰?”

班別意閉了閉眼睛,一字一頓道:“高臺。”

覆又苦笑道:“那時候人傻,我找不到理由說服自己他為什麽偏偏要在那一天、在那個時候把周小雅一周前就托他轉交的信拿出來。”

“不管怎麽想,都只能得出一個結論,他就是想讓我去找周小雅,信只是個正好的理由。”

卿白沒對班別意曾經的猜測發表看法,而是多問了一句:“現在呢?你現在找到理由了?”

班別意搖頭:“不是理由,只是發現,原來這件事裏還藏著那麽多我不知道的人,我以為的,也只是我以為。”

比如原本在這件事裏根本沒有姓名的陳橋西,再比如因為校園暴力被推出來立典型的常秋秋,甚至還有校長和體育老師……

戚小胖腦筋已經打成結,決定把覆雜的問題簡單化:“事情已經過去十多年,我們也不是當事人,猜來猜去不一定猜的對,不如直接跟著周小雅看現場。”

九年突然道:“若這個‘周小雅’知道是誰害了她,辦公室裏的‘班主任’又何必問他們問題。”

戚小胖恍然大悟:“對哦……”

又忘了罅隙裏所有‘人’的行為都是一個人…一個魂控制的來著。

九年這話提醒得很是時候,卿白卻深深看了九年一眼……這人一定知道了什麽。

“那是不是也意味著,罅隙領主其實不是周小雅?”戚小胖分析道,“畢竟除了兇手,受害者應該是最清楚事情真相的吧?根本沒必要問……不不不,也不一定,萬一她就是想讓真兇恐懼煎熬呢……”

“於是把當年和這件事有關的人困在罅隙中,讓他們白天重覆經歷那一天,晚上回答真兇是誰……身體精神雙重折磨!”

卿白眼尾餘光瞥見九年點頭點一半突然僵住,沒忍住露出了點笑,故意附和道:“有可能哦。”

“……”九年沈默了片刻,再度開口提醒,“比起折磨,領主的所作所為還是更執著於當年真相。”

卿白像個墻頭草,煞有其事地點頭:“好像是這樣。”

九年:“……”

戚小胖:“……”感覺有被敷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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