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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共覆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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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共覆滅

顧良瀟撣了撣剛剛坑中法動濺到褂擺的塵土卻被一滴不知是誰的血點粘了手指,趕忙朝那被九動天雷劈得還未喝飽陰戾的不化骨瞥了瞥,又眼溢輕蔑地在那三個被兩具煉屍糾纏得狼狽不堪的三人,這才回到養屍地之下那已經面色青紫的吳巽身上,借著又從他腳底刮進坑中的那股陰風將自己那抿唇之下的輕蔑竊笑傳到他耳旁。

吳巽看了看手中已經裂出細痕的蛇鞭與還在不斷朝自己撲來的毛僵,一張張腐唇血口裂到了眼角穴的位置,像極了自己隨著婁颯往小琉球去的路途中那些暗艙之中逃難來閩的流民,只是那些人撲搶的是要將他們當做牲口賣給牙行的糙糧餅子,而這些被孫三康吸去了大半陰壽的要的是他這個活人的命!

“你再不拿出點本事,這些個餓死鬼可就要祭了我的鞭子了!”

他將最後一把蕩穢的香灰揮臂一揚,雖說對於這處在山中至陰穴眼的養屍地杯水車薪,卻也讓他有個站直身子的一時半刻,只是他這“口出狂言”讓顧良瀟狂笑出聲,唇間在手訣兩換之中朝他一指,吳巽便感到腹上被一個大漢揮拳而來,又是一口烏血飛濺,只是他咬緊牙關,並沒讓自己再次膝下彎曲。

“我與宗主一同靜修多年,好久沒看過你們剛剛那番鬥雞賭狗一樣的熱鬧了,你既然有本事便多留了一時半會兒樂一樂,或許你在學法的小子裏是出類拔萃的,可嘴裏這麽狂妄,我這會兒倒真想看看你斷氣時是副什麽嘴臉了。”

他笑得彎腰捧腹,卻又如頭頂那低沈的渾濁一般變化無常地在話落之時再次殺氣上臉,顧良瀟並沒再有起術上法的動作,他負手垂眼地朝著吳巽俯瞰,倒是他身旁的鬼尊又有了模糊如同老者呢喃一般的聲響,片刻之後四下的灰蒙變作徹頭徹尾的昏黑,就連那些一直在毒木枝杈上看著好戲的那些黑鳥也察覺到了危機,四下飛散的途中還有些忽然落地,沒有一處流血破傷,卻成了一具待腐的死物。

“那是什麽?!”韓不悔不得不分神出來朝顧良瀟的方向看去,只見他身後陰戾大漲,逐漸顯出三個模糊的人形輪廓。

王玖镠強忍渾身喘息艱難的疼痛還在打鬥之間尋著能將王添金那分離出來的兩魂打入他已是煉僵身軀的契機,鬼經煉僵之法便是要擇三魂七魄完整之人分魂而煉,在煉僵破棺而出之後才將餘下兩魂打入其中,否則這煉出來的與那些毛僵差距不大,都是只能以法驅使的蠢物,不是陰山法門裏說追求的可以認陰師為主,萬法難破的絕世兵馬!進山之後的王添金受著山中雜亂的陰戾所染越發不受催命響的號令,等到了這養屍地沒一會兒,便成了與聽令的孫三康一樣攻擊他們的難纏麻煩。

或許是王茅二人這齊齊分神出的一眼恰是時候,只見顧良瀟身後站的是三個男女年歲皆是不同的厲鬼,在兩人的眼睛挪到第二個殮服破爛,渾身皮肉枯槁的男人身上時候皆曉得了這到底是哪裏歹毒,而就是此時茅緒壽躲閃不及,這就被不斷襲來的孫三康打落了手中的法鐧。

吳巽兩眼楞直地映著這三個也垂眼而向自己的厲鬼,此時的他連膽顫心驚的氣力都被這忽然襲來的陰森寒涼給凍在了心頭,但也僅僅片刻他便又回過神來,被陰風撲得僵硬的臉上也擠出一副輕蔑

“不就是三星煞麽,道爺我也只是驚訝你這老不死的從哪弄來了煉這麽個失傳了好幾代的邪法,我閭山一脈的弟子,可都是從不知怕字怎麽寫的!”

說罷他用陰月白在自己臂上劃出一道,嗅到了血氣的三星煞與坑中那些當即齊齊動作起來,他眼中似乎除了顧良瀟與那個難看悚然的鬼尊再無他物,陰月白醒器而出的陰戾與這坑中的屍氣相撞在他骨血之中猶如千萬針紮,但他卻面上從容,就連顧良瀟也有多驚訝。

他起訣踏罡,動作飛快地持著這陰玉煉出的法器割破了那些撲來的毛僵腹上喉間,顧良瀟不由得蹙眉起來,趕忙眼珠一轉,朝他喊去

“可不是,當年陰山老祖的坐下三大元帥便是三星煞,你們這些自己也是陰溝老鼠的南傳下茅打著替天行道的名頭把謝家嫡傳迫害得四散難容,好在有門下弟子將三星煞的密卷帶去了南洋,順便說一下,我還有三個沒夠年月的,估計吃了你們山下守燈那小兄弟的魂,也就事倍功半了!”

吳巽果然在驚愕之間被毛僵的黑甲刺穿了琵琶骨一處,只是這個得手的也沒落得個好下場,他先是腹上被狠狠一腳踹後,根本沒人看清吳巽何時出手,只是當這毛僵倒地剎那頭首分離,而其中幾個沒顧腳下這將他的頭顱踩得稀爛,繼續撲來。

“慈悲降下法主身,金鞭一指鬼滅形……”

吳巽絲毫不顧自己那烏血流淌的肩頭,這就又短刀換出了蛇鞭持訣起術,顧良瀟感到手訣一動讓三星煞齊齊俯沖下坑,他雖聽不懂這閩語的口訣念的內容,卻記得其中的高低起伏在陳帶白口中聽過,那是當年肖葦去玄黃堂奪鬼使脊骨的時候,身上帶著敗西村裏久治難愈的傷的陳帶白要與他同歸於盡,若不是吳巽忽然跑出斷了他手中的鞭令,自己也就不會有契機進去救人,甚至還匆忙一術打中了,給了陳家這麽一個還算有出息的傳壇弟子。

“清鬼腸,破鬼肚,消災度厄來救萬苦……一打天清,二打地靈,三打急急如律令!”

就在坑上三人冒著被兩個煉僵背後穿堂的風險往坑口奔去之時,墨黑的雲中雷電大亮,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隨後赤色金光的法雷破雲而落,霎時坑中殘肢飛濺,火光大起,就連顧良瀟也被這閭山的秘傳大法咒帶起的地動山搖震得腳下踉蹌,後摔坐地。

“宗主,宗主護我!”

他嗓間顫顫地喊出一句,因為就在他要發力起身的時候卻瞧見了吳巽竟然在雷落之時渾身血汙地爬上了坑口,逼到了自己腳邊,即便身後著火的三星煞不斷攔他,他也依舊頂著背後的血窟窿朝前,一鞭猛力,不僅打在了顧良瀟的胸口,也讓那血眼血唇的鬼尊一臂開裂,隨著自己被一腳踹下坑中的那刻滾落到地。

他攤開雙臂嘴間含笑,很想回一句那坑口傳來的呼喊很吵卻真的再擠不出一絲力氣,他眼中那些依舊流動渾濁的濃雲化成了當年那個杜家被抄的下午與那個人人高喊救國救民,卻無人能替他救下被槍決示眾父母的清晨,可這些都只是瞬息的哀傷絕望,因為他的眼睛逐漸模糊,最終只能聽到那小時候總在玄黃堂門前小兒的拍子裏才有的童謠

“天地鬼神皆敬仰,唯有閭山做主張,閭山身在閩江底,有緣相會顯毫光……”

或許是吳巽豁命起來的這閭山萬滅法實在威力霸道,不僅徹底讓顧良瀟令出的這些陰極的毛僵厲鬼都做了他的陪葬,更在地動山搖之間讓那不化骨被一塊裂落的山石壓上了後背,否則就在三人臨坑呼喊吳巽的時候,已經顫顫能起的他定然已經讓一人也穿膛破肚摔下坑中去了。

“你們出來幹嘛!”茅緒壽強忍著喉間不斷湧上的啜泣率先回頭,王韓二人也只好狠心轉身朝著正與兩具煉僵糾纏上的段沅與魏通寶奔去,他們一人鬼儺面碎了滿地,另一人則拘魂鏈斷成三截,卻依舊各持法器,將對於吳巽的滿腔悲慟宣洩於這懸殊的較量之中。

“你下手可真狠啊!這可還是我三叔啊!”王玖镠趕忙拉過段沅,怎知卻被段沅反手掙開,反而呵斥他道

“你們不讓我們幫手,結果這麽久了也沒讓他兩魂回身,我們又不是只會添麻煩的,哪怕……哪怕你能有人幫忙快上一點,吳巽也就……”她終究還是淚淌滿面了,韓不悔有些心虛,這就也加入到了兩個小輩的混戰之中,將自己身上最後一點鹽米揣在手中掰成幾分,不斷地朝兩具走僵面門直打,讓他們怒在自己身上

“你們兩個快手一點,那剛剛那萬滅法的餘攝可沒剩多少了!”

王茅二人當即分頭行動,一人已拘魂鏈在魏通寶分散王添金眼前之縛上其身,王玖镠趕忙掏出那鬼王屈身的小棺,在鬼戾全出之時燃符牽引,讓其鉆入煉僵口中;又趁著煉僵渾身抽搐之時將那美人墨的玉鐲磕碎在地,趁著其中一抹幽綠的淡光徐徐飄出之時起術上法,將這一點光亮握在掌中,拍上煉僵的胸口。

“成了!”魏通寶看到兩具逐漸動作放緩的煉僵不禁大喜出聲,怎知片刻之後王添金忽然刺向了茅緒壽的腹上,雖說茅緒壽有驚無險地閃躲及時,卻也讓拘魂鏈脫了手,讓王添金掙脫開了。

“我就有這顧慮,敗西村裏的殘卷是篡改過的!那把飛僵帶去停靈養屍的人故意放了本假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動了心思的煉出一個即便三魂齊全也不會聽令的,這樣煉出來的殺了術士禍害一方,他便又可以得到一處敗西村那樣的養屍好地!”

這話對於其餘幾人無外乎天雷劈心一般的打擊,王玖镠眼中空洞不少,沒幾下便被煉僵打掉了手中的師刀,他也學著吳巽墜坑時候那樣敞開雙臂準備迎接王添金要穿堂掏心的一擊,卻被一只細瘦的手臂發力推開,一聲皮肉破裂的聲音敲到他耳中讓他回神過來,只見王添金的黑甲還紮在茅緒壽的上臂,還是韓不悔三人齊齊發力才讓他們人屍分離開來。

“你……你別死……”

茅緒壽咬牙強忍著臂上的疼痛將拘魂鏈捏在手中又往兩具煉僵之中沖去,段沅與魏通寶幾個不夠火候的術法朝他們打去,卻只是給自己賺了口緩氣的片刻。

而韓不悔的九鳳劍也終究沒能敵過這左右夾擊,力量不竭的煉僵,孫三康在他隔檔之時將本就裂出細痕的九鳳劍劈成兩段,韓不悔被斷劍的蠻力牽連得踉蹌退了好幾步最終也摔坐在地,那旋轉飛出的劍尖一截最終在臨近坑口的位置紮到了一具突然多在那處,開膛破肚的女屍身上。

“師姐!”段沅的眼睛順著這斷劍落到了那攤腥紅帶褐的腐肉上去,嚇得當即癱到了地上,魏通寶與茅緒壽合力替她擋下了孫三康從頭頂碾下的危機,她卻在被人拉起那一刻眼中回魂,如同被人觸上了皮肉外翻的傷口一樣躲閃抽搐,驟然落淚。

王玖镠忽然起了死心已讓其餘四人手忙腳亂,這下段沅也被開膛破肚忽然出現坑邊的女屍給嚇得如同掉魂,更讓韓不悔直接大罵出口,他發狠地用手裏捏著的那半截劍擋下孫三康的咄咄逼人,這才讓茅緒壽能得個空隙將段沅推出這混亂之中。只是顧得了前,顧不住後,魏通寶的法叉被忽然轉頭向他的王添金打飛,他感到自己背後火辣蔓開,隨後本能地叫喊出一聲。

兩眼空洞的王玖镠倒是被他這一聲給震回了魂,只見茅緒壽用拘魂鏈纏上王添金的腰間,咬牙發力地將已經十指紮入韓不悔後背的煉僵拽走,自己的鼻梁濺上了幾滴燙熱的血點,就在茅緒壽快要脫力的瞬間耳旁忽有搖鈴響起,那將自己的掌中勒出血痕的對抗也逐漸弱下,他趕忙回身,借著催命響混亂了煉僵的契機朝他後背打上了段沅塞給他的那道打煞符,那是他本以為可以一直留念在身邊的東西。

“雷兵法雷火,雷將燒雷邪,萬般邪祟不留停,急急如律令!”

他手訣三換,最後腳下一跺敕令朝向王添金的後背,只見一陣火星在符紙撞上煉僵之後迸濺而出,王添金口中法出一聲喑啞的嚎叫被這打煞符炸倒在地,而韓不悔也終於尋到契機將自己指腹血點上了孫三康的眉心,雖說不能像尋常毛僵走僵那樣讓其安分,卻也能讓已經筋疲力盡的他終於可以後退幾步,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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