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孫三康

關燈
第176章 孫三康

“你們這得瞎浪費到什麽時候!力氣不該是留給起壇那個雜碎的麽!”

萬魂歸服下之後少說十天半月不該法動,馮常念再一次揮劍而舞,煙羅鬼王雖不及四爺失了蛇膽的慘烈,卻也因為她與古應龍的以命相抗而被削弱得法身恍惚,當她替王茅二人擋下要從背後撲來的那剛出棺的煉僵一擊之後,當即鼻中流血站立難穩。

“馮堂主,您現在的身子可經不起這屍坑裏的死氣,您大可放心出去,我們……”

茅緒壽本好意想讓馮常念先走一步,卻被她一把掙開了自己攙扶的手,馮常念搖晃地朝著又湊到坑口沿邊的顧良瀟揮劍起術,卻被這俯瞰混亂的人一眼輕視,不僅用一把死人灰擋去了她這已經不如個厲鬼的煙羅鬼王,甚至還搖鈴譴兵,讓她險些邪煞壓身。

“師兄,你可知道你在去敗西村之前問咱們師父交好的宮廟借去的數目是誰替你償了的麽!你竟然又與陰山惡人還有鬼王宗為伍,就不怕報應太大,地府難熬的麽!”

顧良瀟依舊冷眼低垂,他看著韓不悔起訣踏罡,自己就也隨著他一樣動作,兩人同時敕令出聲撞法在坑口之上,韓不悔終究還是欠缺分毫,在火花炸裂之時後退了幾步,心口間湧上一陣鈍捶般的疼痛。

“若不是我還念及師父的收留授法之恩,你們這會兒全該是這坑中的陰肥才對!我們宗主覺得你們有意思,說死得快太便宜了。”

說罷腕間一晃搖出一段喑啞尖銳的鈴聲,那被馮常念拼死打進了坑壁之中的赤腳煉僵忽然力氣大增,帶著滿身土灰一躍而起,那些被九鳳劍震懾得有些畏畏縮縮的毛僵躲閃不及,甚至被這煉僵徒手擰下了頭臂朝著韓不悔等人砸去,王玖镠將茅緒壽一把推開與吳巽一齊各自憑著本事周旋起來,可兩人再怎麽眼疾手快也只是險險躲過,根本找不到起術上法的契機。

“王家的小子,我這些年聽到關於你的傳言都說你是恨極了孫三康的,可是你那師父不男不女的一個,看來也沒教得你什麽厲害的。”

即便現在的顧良瀟又要應對韓不悔不斷朝自己打來的兵馬術法,卻絲毫沒有敗相,他眼中的嘲諷讓韓不悔越發火大,只是自己朝坑上爬一步就會被他打退兩步,待得韓不悔已經繞坑半圈來到那尊不知怎麽出現在坑口的鬼尊身側了自己也徹底脫力攤在了那大棺的碎木之中。

顧良瀟的眼中的輕蔑與自己周圍狼狽不堪的小輩們,他上次有如此的絕望,還是自己草草一副薄棺葬下自己師父之後那條遭著罷了原本宮廟的一個他打不過的南傳老道與幾個歪眼斜嘴的術士在身後的嘲笑,而他刻苦多年終於尋到的仇家,竟然就是自己要替他報仇的那人!

顧良瀟手中搖出一段長短不一的混亂,那赤腳煉僵便如得令一般將王玖镠的師刀與韓不悔的九鳳劍一齊劈斷,可就在他要直撲韓不悔面門的時候忽然膠住,任由顧良瀟再催也無濟於事,就在他打算持訣上術的時候忽有一輕薄的金斑蟬翼落到手背,心中大覺不對,俯身望下,就見那赤腳煉僵後背的殮服憑白生出無數的黑洞,噴湧而出數不清的蟬蛾。

“青月谷的母蠱,穿鐵碎石,萬物可侵……”

顧良瀟在毛僵的哀嚎之中低聲自語,雖說這鬼經煉出的也就是受了些母蠱蟬蛾的有所鉗制,而那些外強中幹的毛僵則極其慘烈,在被蟬蛾的折騰之中中了各家的鎮屍手段,一些被吸幹了陰戾的直接倒下腐敗成了枯骨,其餘的也多變成了手腳不快遲鈍。

“得上去,在這裏怎麽打我們都不會是對手!”

韓不悔看著自己已經有了缺口的九鳳劍很是惱火,王茅二人聽完之後當即協助段沅與陶月逢向上,而韓不悔則一咬牙攙起又昏厥過去的馮常念,在三個小輩的抵擋之下也咬牙暫時脫險,在喘息之間他看到了半丈之外被顧良瀟匆忙設壇的不化骨。他再咬牙發力揮劍而去,可在靠著還有五六步的地方忽然頭腦昏沈,口鼻流血地腿軟跪地,好在王玖镠及時感到將已經要兩眼翻白的他拽遠了這屍油燈忽然火光大竄的法壇,待得自己被這人的塞進口中的苦藥有所緩和之時,他恍恍而見坑口對面的顧良瀟已經劃破手臂,將不斷湧血的口子覆到了那活現如人的鬼尊嘴上,與風中飄散的尖銳笑聲一同嘲諷

“才這麽點長毛的就把你們折騰得半死不活,真是後不如前,若不是那個毒婦舍命用青月谷的命根子搏了一把,你們現在已經是這些畜生嘴裏的爛肉了!”

說完這句他又躬下身去朝著鬼尊耳旁不知說了什麽,而韓王兩人卻已經心頭大顫,他們急忙退回三個女眷身旁,果不其然陶月逢面色慘白黯淡,喉間翻騰吐出的烏血之中還有幾只開腸破肚的蠱蛆。

“陶谷主何必舍出母蠱去對付那些臭魚爛蝦,那棺裏出來的是誰您也清楚!憑著他那口喉間死氣,您……”

陶月逢伸手截停了韓不悔的話,只見她眼中的寒光穿過身旁幾人而去,手中掐出一訣,那原本已經顫顫起身的不化骨身上也飛出了幾只蟬蛾再度癱回了顧良瀟設壇的位置,王玖镠趕忙掐上她側頸胸前的幾處穴位,這才沒讓她因為大耗脫力而氣阻喉間。

“我沒力氣了!只要能把阿芝的仇報了,我就算死在這裏又如何!畢竟……”她瞥了瞥那不斷炸出火花與泥沙的屍坑,慘白地笑了笑

“畢竟那姓顧的說的也不錯,後不如前,當年七聖造的孽終究是都要償命的!”身後顧良瀟的敕令又忽然而起引得養屍地頭頂濃雲再次洶湧,韓不悔趕忙三道畫著九鳳鳥的符紙揚臂一拋,又用九鳳劍憑空書符,劍指雲間逐漸顯現的一張鬼面

“速降天罡,精怪亡形!”片刻之後平地又起了一股風與那卷雲的陰風撞去,青藍的雷電與金黃的法雷在雲間糾纏,一時之間難有強弱

“你如何了?”韓不悔持劍與顧良瀟對抗之間朝王玖镠擠出一句,也就在他問出的前一刻王玖镠心頭如同在背陰山那樣被人狠狠捏了一把難受,捏著催命響的手腕之上也開始血脈凸起,顯出青黑

他唇間動動又搖鈴而起,顧良瀟持訣讓幾具尚且兇猛的毛僵躍出坑中朝他要來,怎知段沅舍出了最後那道段元壽的雷符敕令而出,將這三具毛僵劈回坑中,還險些砸到了在坑中以一五的吳巽頭上。

“王小子,我看不懂你是修得不行還是癡心妄想,就憑你這幾聲還能倒戈了我這群餵了十幾年的好狗麽?!”

顧良瀟再一次輕蔑大笑,他從身上掏出一道墨書紫色的陰符敕令自燃,就在符紙朝著坑口對面沖撞而去的時候那已經渾身破爛的赤腳煉僵一躍而出,而他腰間那拘魂鏈的另一端還拽著一個比他還要渾身破爛的人

韓不悔在快要被黑影蓋過頭頂之時咬牙撤法後退,王玖镠則強忍半臂的劇痛接住了這被赤腳煉僵拽上的破衣人,只是這煉僵的氣力足有五六個壯漢的兇猛,在一聲衣料破裂之中,他後背沈重摔地,右胸口之上壓上了一個擂鼓猛烈的胸膛。

“既然上去了就都別下來!這些絆腳的都死透了我就上去!”

屍坑之中傳來吳巽的叫喊,可他嗓音之中透出的疲憊卻讓坑上的人憂心不已,茅緒壽掏了最後一把四道魂直撲這煉僵的面門,又回身朝段沅催促

“帶著她們躲遠一些!”

段沅有些不服氣地持訣上術,可她不過五六年的修為打在這赤腳煉僵的身上也僅僅是將他枯草一般的頭發劈下一段,韓茅二人齊齊擋在她身前才沒讓她被忽然腳下調轉的煉僵傷到。

“走!”茅緒壽吼出一聲,王玖镠也撒出一條鹽米做引的路朝著一處山石窄洞的方向而去,段沅見自己闖禍很是羞愧,倒真的與魏通寶各攙扶一人往鹽米所向過去。

就在她們走出十來步的時候忽然耳中刺痛腳下地晃,就連原本睜眼都吃力的陶月逢也被驚回了不少精神,回頭一望,只見那坑口混亂之處王玖镠險些被這赤足煉僵直戳喉間,而將這與邪物攔下的並不是韓茅哪個,而是王玖镠一路以鈴引進山中的那背陰山大棺之中的煉僵!

顧良瀟原本已經捏在手中的,打算號令坑中的兵馬與所剩毛僵對吳巽下死手的那張催命符被對面兩具已經撕打起來的煉僵給驚落到了屍坑之中,不僅他覺得難以置信,就連身旁的鬼尊也掀起一陣陰風,風中攜著惱怒的陰吼。

王玖镠吃力起身,強忍胸口那股要將他炸裂的疼痛搖鈴令屍,韓不悔趕忙趁機再跳下了屍坑,替吳巽解了個背後耍陰的麻煩。

“韓叔,上面什麽動靜?沒死了哪個罷?”

吳巽不斷持訣笞鞭起術,可人不如死物般力氣不竭,顧良瀟那些膘肥馬壯的五鬼兵馬與毛僵齊齊攻來,他術法越來越餘力不足,就在自己再度想以血醒器,揮鞭去打那面目猙獰的兵馬領頭鬼之時,卻被得了地利的惡鬼快了半步,已經沾滿屍泥烏血的蛇鞭斷裂成三,而他也被這領頭鬼一掌打到胸口,撞上了坑壁。

韓不悔一把鹽米撲到了眼前毛僵的口中,在他哀嚎之間起術燃符,一聲九鳳破穢敕令呵出,這渾身起火的毛僵扭轉了方向朝著顧良瀟與那尊鬼尊奔去,只是還沒爬上兩步便被鬼尊身上憑空而起黑煙打回層疊的腐骨之上,扭動幾下之後火苗熄滅,也成了地上一樣無用的廢物。

顧良瀟鬢角掛著汗珠轉眼向他四目相對,韓不悔喘息艱難卻咧嘴大小地答了一聲吳巽

“陶谷主舍命絆住了當年那個,想必等到他再能站起來的時候咱們已經把這坑裏的燒了!剛剛的動靜,是我王兄弟來同孫高功團聚了!”

這一句可謂是“吳驚顧怒”,一個因為分神讓毛僵劃斷了身上布挎,一個則起手朝著韓不悔撒去一把人骨灰,只是他因心頭的慌亂偏差了時機,這一把陰料沒有撲到韓不悔身上,而是撲到了還在不斷朝著活人撲去的毛僵後背,讓他們倒在了韓不悔腳下。

“韓……韓叔,你說剛剛這坑裏出去的醜東西是孫魔頭?!”即便在這生死有關的時候他還是心生感慨,往日裏《敗西傳》中那個玉樹臨風,惹得女茶客們春心大動的孫三康竟就是剛剛破棺而出的幹癟煉僵!

韓不悔被他這句氣得一時之間不知該把手裏的這劍揮去毛僵厲鬼還是吳巽才好,他心頭泛起一絲不該是自己這種生死淡漠,鬼混度日的人該有的動容,一路躲閃地到了吳巽身旁,極力不去幻想那不化骨若是再起身後會是怎樣的兇險至極。

“如果我能活著出去,一定跟你回漳州白吃白喝你玄黃堂三年,不管多少個響也要給你找個先生把原本沒念的書債償了!”

他本以為吳巽會嚎得比鬼叫還難聽,怎知道聽完他的話後身旁這張疲憊的臉上頓生神采,眼中發亮

“行!韓叔可得說話算話,到時候你別嫌我笨,我也不嫌你煩!”韓不悔剛要開口答他就感到頭頂有土塊碎石砸來,吳巽趕忙將他一把推開,這才被讓從頭頂摔落進坑的王玖镠給砸在身上,別看這屍坑之中不斷疊高的毛僵讓兩人越發艱難,卻也讓王玖镠不至於摔得個腦漿迸裂,當場沒命。

韓不悔將人扶起,眼睛當即就被他側頸凸起的青黑給吸住了眼睛,想起那夜王玖镠被屍戾攻心時候的模樣,他不由得一個寒顫

“我沒事!”王玖镠強做鎮定地先答了他一句,此刻的他其實已經半身僵硬,天旋地轉。

“韓叔,你帶著他上去,這裏沒多少了,交給我罷!”

吳巽終於憑著陰月白的抵抗挪到了自己那散落一地的布挎邊上,就在三個陰戾濃重的厲鬼朝他撲近的瞬間他用陰月白在自己心口割了劃了一道,伴著一聲敕令這三個厲鬼魂飛魄散,甚至連顧良瀟都蹙眉捂上了心口。緩和之後只見吳巽手上已經握起了當年陳帶白帶進敗西村的那條蛇玄黃堂的鎮堂法鞭。

即便韓不悔心中感到不妙,可自己攙著的這人與上面定然也是半斤八兩,他只好一咬牙拽著王玖镠往坑上爬去,吳巽則用蛇鞭的蛇頭憑空書符,口中念念,在顧良瀟那企圖阻攔兩人的術法令出之時也打鞭落地,只是沒個三四回合他就雙腿癱軟,一口鮮紅濺上了那遍地的腐骨殘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