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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險中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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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險中謀

馮柳二人畢竟是憑著萬魂歸才撿回條命的,眼下的他們不能靈動請仙護身,自然成了屋中人裏臉色最難看的兩個。而吳段王三人已經好幾張符紙的焦灰拍在了折扇被術法從外封死的門上,但門依舊閉得嚴實。屋外三人上術敕令與刀劍鏗鏘的聲音越發急促,哭墳鬼也轉了嗓中的調子想憑哭聲破了自己的困局,焦急加上頭疼腦裂,吳巽轉頭將一個原本壇上供酒的小壇砸到門上,跺腳罵了一串

“你們不如耗點力氣跟我說說這是個什麽玩意!反正我們北方是沒見過哭得這麽難聽的,即便有,怕是他一嗓子還沒扯完就已經成灰了。”王玖镠又一敕令訣指門上,這門依然只是輕輕一震,不能推開,只好也罵了幾句退回遍地糟亂的房中,強忍頭疼胸悶與馮柳二人草草解說

“的確北地少有,因為這哭墳鬼多半與屍變一樣,得是個風水敗壞且濕熱的蓄陰低谷才可能化成,他們通常因為自己荒墳無人祭拜香供而與孤魂野鬼一樣饑寒交迫,陰宅破敗;因此時常利用身處之地的濃陰化成人形,混在出殯入山的亡者親眷之中偷吃墳前飯菜,與新魂搶金銀紙。一些精通野術或是秘壇的賭鬼惡人會在陰谷之上塑泥相或是牌位開壇召請此類鬼魂替自己成願,久而久之……就也有修得精湛的去尋他們作為手下猛將!”

段沅瞧見他臉色又快變回死裏逃生的模樣很是擔憂,再一次朝著房門拳打腳踢,可沒幾下便被人攬住,她感到了這人如同冰窖一般的身子,眼中不禁滾下幾顆燙熱

“外面已經有一個哭的了,你還要給他助興不成。”

柳萑松開了他又令其餘的人退後,在眾人都擔憂他打算浪費了那顆萬魂歸的時候他卻只是從自己布挎之中掏了個符箓詭異的長頸藥瓶,馮常念當即驚得喊出一聲,剛開口要問他怎麽想到帶這麽個陰險東西出門,柳萑便已經啟開了這藥瓶的塞子,擡手一揮,一行紅褐骯臟的痕跡便在門上劃出梅花點點,只是這瓶中之物腐臭帶腥的氣味當即讓段沅一陣幹嘔,吳王二人也猝不及防地變了臉色。

“幹娘要是想問我幹嘛帶這等穢物出門,就回想一番打從進山以來這些擋路的東西哪個不是醜得讓咱們大開眼界,他們的煉法又哪個不是比我這一瓶還慘無人道的。”

說完他腕子發力,這扇剛剛被各種捶打術法打得狼狽不堪的門竟然就在這輕輕發力之間大敞開來,一陣夾雜著香灰燈油氣息的陰風猛撲進屋。此時屋外被哭聲傷得越發頭腦混沌的茅緒壽恰好脫力分神,當即就被那哭墳鬼得了契機,手裏原本要向韓不悔劈下的哭喪棒忽然在懸空之中轉了方向上了他的胸口,茅緒壽當即一口混血噴濺而出,天旋地轉地被從屋中急急跑出的王玖镠勉強接穩。

吳巽與段沅將自己被哭聲還有剛剛關在這陰壇狼藉的屋裏的怨氣都灌註在了手上的拘魂鏈與蛇鞭,二人滿眼冒火地沖入混戰之中招招發狠地朝著哭墳鬼去,雖說韓不悔嘴裏罵著他們多事,卻也有些暗興他們破掉了自己的封門術,否則這鬼一直糾纏著三人無法灌註力氣起訣上術,作為活人的他們也終究會在體力上面就有可能被這惡鬼破招要去了命。

他趕忙趁著這兩人還沒被哭墳鬼傷及拉著葛元白退後,二人默契地快速平了氣息而後挺直脊背,一人持訣憑空在玄女劍上書符,另一人則掏出符紙閉眼念念,口中極快,兩道劍鋒同時刺出,攜著韓不悔符紙未燃盡的火星朝著這哭墳鬼直直逼去。

茅緒壽感到胸口被一雙打手下了死力按得自己不能喘息,王玖镠將人靠在剛剛那偏殿的門柱上,一手掐著腕上的脈動處,一手則探到了他這一身破爛衲服裹著的胸膛中去,果不其然這人心口上發涼如冰,他便粗蠻地將茅緒壽半邊衣服拽下,露出一片大小傷痂有瑕的白凈,隨後將自己原本指頭割出的破口再次咬出血珠,用自己指間的血持訣念念在他心口之上書符

“魂神澄正,萬炁固人,退!”

他攜著敕令在茅緒壽心口猛地一戳,茅緒壽只感到他指間有一團滾燙的火在剎那指間穿透了皮肉化去了心頭的寒冷與那雙無形的鬼手,本能地渾身一顫,大口地喘出氣來,王玖镠也跟著長舒一口,一回頭便看到那哭墳鬼恰好因為吳段二人的糾纏躲慢了忽然沖來的兩劍攜法,劍尖觸到陰物當即散出電光火花,哭墳鬼被炸得退後了八九步,身上穿了幾個窟窿不說,連同哭喪棒上的白穗也所剩無幾,他那停不下來的哭聲也漸漸弱下,成了嗚咽。

“想留條鬼命就滾去讓你主子來賠禮,否則道爺手裏沒輕重,你碎成個什麽樣子可說不準的!”那哭墳鬼不曾想自己會敗,這就再次沖向眾人,怎知自己還沒觸上哪個哭喪棒就被半路飛出的拘魂鏈絞成兩段,還沒來得及慌張,眼前便飛濺而來了一股腥臭無比的褐紅,當即摔落在地,捂臉慘叫。

茅緒壽與柳萑在互覷一眼之間達成默契,他們齊齊從旁邊出手,趁著哭喪棒斷裂的時候另一個將剛剛破了封門術的瓶中所剩潑向這橫沖直撞的,韓不悔雖說驚訝卻沒停頓,當即持訣上法,九鳳劍一劍穿了這哭墳鬼的身子,讓他化成了一地膿血,可他自己也感到天旋地轉,當即喉間一湧,將一口鮮紅灑上了地上的汙遭。

“韓叔,若非必要你不可再動大術,否則怕是要經脈爆裂,虛極而亡啊。”王玖镠探上他的脈動之後很是憂心,可韓不悔卻一把拍上他後腦,跺著腳罵道

“咱們的一舉一動可都被這雜碎的主子盯著的,你這一說,豈不是給他高興壞了!”

他話剛落便又又一撥兩眼翻白的陰魂從主殿之中沖出,小輩們各自上術將這些東西打得狼狽不堪,擡眼再向主殿方向時候以見到門前立了一個個頭不高身著洋裝的男人,分明是一身窄袖手中卻持著一把符箓刻滿,骨頭雕柄的法刀。

這麽個人讓段沅還有出馬二人怎麽看怎麽覺得滑稽荒唐,但一偏頭則看到身旁所有人皆是面色驚慌青白,吳巽更是指節作響地捏起了拳頭,他日夜噩夢的,可不就是這個人把他從明德帶去了玄黃堂,隨後一掌上了天靈蓋讓自己從此入道學法,成了個夭命鬼的那人麽!

“葛觀主,別來無恙啊。我本以為你已經是個走不動幾步就順不上氣的老頭,沒想到竟然還能活到了這裏。”

肖葦的眼神與他嘴角的笑一樣寒涼陰森,他朝這些已經被自己這張臉給驚楞在了原地的一眾人走來,但他也沒靠得太近,在離著還有六七步的位置將那法刀收回了腰帶間的皮鞘,又將眼睛從葛元白身上挪向了一眾小輩

“看幾位小兄弟的樣子是都沒忘記我這個只見過一面的人啊!”

吳巽那持鞭的手剛要揚起就見主殿與其餘的偏殿之中齊齊湧出陰戾濃重的風,這不僅讓剛剛在哭墳鬼那有傷有耗的幾人渾身不適,也讓零散在檐角瓦頂的黑鳥們撲翅飛逃竄。

“貧道之所以收了手裏的是因為今日來山裏的都是多年的故人,可這位小兄弟連口都沒開就要動手,即便是這些跟著貧道修行的也覺得你無禮得很。”韓不悔反倒是最先不耐煩的那個,他繞過吳巽擋在身後,滿眼厭惡地將這個自己那日沒看真切的人仔細打量了一番

“我是看不懂你們這群敗類是怎麽個想法,拖著我們給你廟後的東西開壇,可是沒點當年七聖的血做貢,他又怎麽能全然成不化骨身,既然都是算當年賬的,不如咱們去後面打,你敗了我們就慈悲地讓你和他共寢一處,在陰陽不容的地方有個伴!”

肖葦臉上那陰沈的笑沒有變化半分,他甚至模仿起韓不悔看自己的模樣從王茅二人臉色挪過眼睛看向他,就在他眼中的冷光映出韓不悔的面容時候,另一扇偏殿的門從裏撞開,來者並非陰魂厲鬼,而是兩具旗裝艷麗,蓬頭垢面之下渾身青灰的走僵。

段沅趕忙一把糯米鹽朝著這兩具屍變兇猛的女人,可無論其餘人怎麽上術起法都能被這兩具煉僵恰好躲過,一眾人很快便又散得淩亂,只是這兩具女屍也不朝其餘人去,而是帶著那身被術法糯米中火星狠狠沖向韓不悔,雖說他三番兩次地躲過了她們那雙黑甲鋒利的手,卻也因為這些飛散的火星落了滿身蟲子啃出的破洞。

“你竟然……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在眾人的幫助之下這兩具女屍很快就被引中計戳上了門柱與院中的枯死的樹幹,韓不悔眼角滾出一顆單薄的淚朝著肖葦吼去,即便這兩個亡人面扭曲,他還是一眼就從這身上顏色與身形識了出來,這正是自己在瀘州時候時常春宵共眠的兩個花姐。

肖葦終於斂起了那一臉嘲諷一般的笑,他捏著手訣唇間動了動,屈指之間這兩個指間戳在樹幹檐梁又遭了兩道鎮屍符的女屍當即狂性更大地脫了困又朝韓不悔攻去,韓不悔劃破指腹打算用自己的血為法媒去鎮,可這兩具女屍似乎因為那兩道鎮屍符的苦頭更加暴躁,他節節敗退,手腳再快也還是找不到契機近身。

“沒用的東西!你若不是跟她們威風過自己會些術法,她們也就聽到了什麽六足將軍濫殺術士之後滿瀘州地打聽你這麽個大恩客的消息,讓我得了這麽個便宜。”

這句無疑是給韓不悔已要炸裂的怒火更澆了碗油,肖葦手訣三換敕令而出,剩餘兩間偏殿的門也被裏面早已躁動不安的陰魂邪物撞開,眾人不得不分散開來應付其他,馮常念將自己那把鎮堂劍捏緊手中,雖說自己不能靈動,但這好歹也是奉在堂口四代之久的法物,哪怕就是憑著力氣超陰魂鬼怪劈去,也都能讓它們有所忌憚

“馮堂主您不用顧我,我這……我這應付得來!”

韓不悔在躲閃之間撞上了在他身後傷了好幾個想趁他不能顧後的鬼兵馬,自己心裏又怒又羞,嘴上剛說完又險些被一個從側旁的屋中沖出的給襲個不備,好在這煙羅鬼王的鎮堂劍是這陰魂畏懼的,只見馮常念手腕一轉,當即讓這個白面血唇的女鬼胸口裂出一道深痕,又毫不客氣地自己把手伸進了韓不悔的布挎之中掏了一把鹽米,待得這女鬼滿臉不服地後退之後,他也遭了一計白眼

“你應付得來女人可能是真,但擺明了你應付不來女鬼!這兩個是沖你來的,可是其他的也不是看不見你。”

話音沒落她便將這個還不及自己身量的南方老道拉扯到自己身後,試圖用自己這柄法劍給這兩具已經衣衫襤褸袒露大半的女屍,但這兩具煉僵似乎比很多陰術士煉出來的都要兇殘,她們僵直著黑甲鋒利的手朝著馮常念襲來,雖說鎮堂劍真的擋了下去,但就在鎮堂劍與女屍相觸之時雙方皆被一股蠻力給往後推搡,韓不悔躲過了女屍與女鬼的死手,卻沒能躲過馮常念忽然向後碾來的壓到在地。

兩人匆忙起身,可馮常念還沒站穩便看到這兩具女屍已經腳下極快地穿過院中相互糾纏的人鬼又要撲來,她剛要持劍再抵,怎知自己忽然被身後的韓不悔一把推開。韓不悔則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他用手撐著半個身子誘得兩具女屍要俯身來刺,就在這兩雙手快要紮進自己眼睛的時候他將九鳳法劍咬牙橫到兩屍與自己之間,借著這點空隙將指腹已經有所凝固的指腹血朝著兩處眉心點去,隨後雙腳發力一踹,側身滾出使自己在這命懸一線的危機之中順利脫險。

“邪道不活,我道長生,急急如律令,敕!”他將兩張辰砂符紙隨著敕令一同而向這兩具被自己這一點眉心血封在原地抽搐的女屍,雖說不曉得為何符紙燃起的火苗沒能沾屍燃出大火,好歹也讓她們那僵直朝前的雙手忽然斷線一般松散下來,將臉重重摔到了地上。

他轉頭去看,只見肖葦正持著那鬼柄法刀令鬼防身,退了好些,雖說他放出的厲鬼煉魂都是陰極的兇殘,但其餘的人還是一心二用地趁著一撥打退,一撥沒到面前的空隙利器朝他,畢竟肖葦不倒他的這些鬼兵馬便會不斷來護主殺敵。

馮常念朝著剛剛險些傷著自己臉蛋的女屍狠狠踢了一腳,剛要沖進混亂去幫柳萑就被韓不悔閃身攔下

“馮堂主,剛剛您別記恨,眼下我有一計,怕是得您和柳公子才有成事的可能。”馮常念剛焦急地想推開他,這一聽到柳萑趕忙又壓住了焦急

“我盡力而為,你別扯上我家小子。”韓不悔朝著又要撲來的一群猙獰惡鬼撒出了一把鹽米,趁著他們分神之時將九鳳劍攜了張因敕令無火自燃的符紙一劃而過這群惡鬼身前,劍花回穩,這群惡鬼的腹上也被開了一道口子,伴著其中湧出的渾濁陰戾成了一攤落地的灰塵。

“我們法器朝那個假洋人一去就會被他察覺,可您現在不能靈動,這鎮堂劍又是出馬堂口與我們隔著門路,他又不是渾身長了眼睛,您要從他背後……”

他話還沒完馮常念就已提劍往肖葦附近殺去,韓不悔則垂眼看了看這兩個原本恩客滿座,風光一城的倌人,也只能一聲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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