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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紙紮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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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紙紮將

他兩眼冒火地猛拍靈桌,桌上的紙紮女人都已被震得半手懸空。

葛元白喉間噎著,吳巽似乎又想口無遮攔往回去罵,怎知被韓不悔攔了個及時,茅緒壽則終於將毛詭那把黑木鬼面的法鐧握到了手上,劃破了指腹將自己的血滴嵌進了那鐧身刻著的符箓之中,邊小聲朝身旁的王玖镠叮囑

“我聽師父說過,當年那一戰破衣教去的便是我師公,之所以這紙鬼元帥出動了十幾個堂口的師公並不僅僅是他們有修習陰山秘法,而是當年從陰山秘法之中改良出了一套能把紙紮人煉成鬼兵馬的術法,這東西只屬於範家,不屬於哪門哪派,因此很是刁鉆難以應付,這範無常又是天賦異稟的,一人之力能起術號令二三十的紙鬼,讓頭回去闖門的各家弟子吃了大苦頭。”

聽完他這麽一說馮常念當即將柳萑扯到自己身旁,掏了自己的鎮堂劍到手上,但柳萑似乎很是不願,一把掙開了她又回到段沅旁邊,馮常念有些尷尬,就在此時這範無常忽然拔出了這靈堂供桌上的線香,捏了兩個奇怪的手訣之後將香火在這個躺著的紙紮女人身上游走起來

“陰魂,陰魂,披了人皮返家門;開你七竅入魂來,得了紙身走四方;本師召你入魂來,識得主人同仇人,吾令為你起靈號,仇怨了解再還魂,起!”

他不知用什麽破了自己的指腹,只見他以指腹血點在了這指紮女人的七竅。眉心為止,敕令落地,這原本躺著的紙紮女人驟然起身,朝著葛元白發出尖細虛渺的笑聲,而那些本來跪拜在幾個鬼甕前面的紙人也忽然無風晃動了幾下,竟然也跟著這紙紮女人一起活了,齊齊回頭看向了這站在他們中間的一眾活人。

“我還當茶樓飯館裏的是胡編出來騙不修行的,哪可能同時那麽多紙紮都入了魂的……”

吳巽只覺心裏的挫敗感更是強烈,原本以為自己是個躺過死人的棺材裏都能好夢一覺,滿屋子陰魂野鬼他還覺得人多熱鬧的也就只有陶月逢那些從未見過的蟲子還會變個臉色,可這會兒不僅那些站著的紙紮人把目光打到他身上,就連幾個磕頭貼地的竟然也能偏頭賺來,他被驚得本能退後一步,還踩上了陶月逢的鞋面。

“你們這歲數聽到的早就傳丟了許多,在我跟你們這年紀那會兒這四小陰範家的故事可是一些雲游老道們在遠地他鄉最容易換一頓好酒飯的;這些紙紮衣裳的碎步貼片都是橫死慘死的人斷氣時候身上的那件,而他們臉上的這些胭脂口脂的,可都是早夭女子的唇肉割下取的紅呢!”

韓不悔這句剛完那手中持著紙劍,半身坐起的紙紮女人忽然一越而起,如同一個人墊腳快步一般朝著葛元白沖來,葛元白並未用術法相對,而是用玄女法劍一劍刺向了這揮劍亂砍的紙人,可它敏捷竟堪比活人一般,不僅閃身躲過了葛元白這一劍,手裏的紙紮劍還在一通亂揮之間與葛元白的劍撞上了兩三下。

若非茅緒壽的拘魂鏈一直給她從旁添麻煩,陶月逢的蠱蟲又三番幾次地試圖爬上她身,範無常也不會口中謾罵地暫時將她退回靈堂之前,葛元白趁著這片刻喘息瞧了瞧玄女劍剛剛與那紙紮劍碰撞之處,刃面之上竟劃出了兩道細淺的劃痕。

“我那死鬼老爹在被你們追殺上路之前曾給我留信一封,其中就說道你們這群也是邪魔歪道的狗屁下茅之所以不僅決定再找一回陰山堂口的麻煩還要連坐四小陰,是因為你們怕我老爹成了四家之中頭個開宗立派的,你們怕我們範家成第二個像陰山派一樣能壓你們一頭半頭的!而其中最是看不得我範家有人登門投師帖的,可不就是葛沁那個老雜碎麽!老朽等了那麽多年還不斷氣,就是為了讓葛家的後人不得好死!”

說罷他點燃了原本擺在這女紙紮人頭旁兩側的四盞屍油供燈,手訣兩換腳下一跺,那四個符封著的鬼甕當即原地破裂,一眾人不得不四下躲散,這才沒跟那些原地不動的紙紮人一般被其中血腥腐臭的穢物濺到身上,隨後只聽到這範無常又跺一腳,敕令呵出,站立著的紙人們也紛紛腳下靈活,陰笑起伏地圍攻而來,持劍的紙紮女人也被背後彈上的一滴血滴再次厲聲令出,再次揮劍撲來。

茅緒壽一把四道魂揮臂灑出,讓一片紙紮人當即灰頭土臉,原地抽搐起來,王韓二人當即會意,這就雙雙握刀持劍,已自己掌心指腹之血醒刀,手中麻利地快快砍下了十來個紙紮人的頭

“頭裏有些東西,怕是墳土一類的,都往頭砍!斷了半個身子只要頭還在就還能作孽!”

馮常念將一顆滾落到自己腳邊的紙人頭翻看一番之後狠狠踩癟了去,果不其然吳巽一鞭子抽過從腰斬斷的紙人還能與那些半邊面頰貼地的跪拜紙人一樣用一雙紙手爬到眾人腳邊使絆,他只好速速將蛇鞭收起,掏出了陰月白與這些不斷撲來的紙紮人近身比起手上靈活的功夫,雖說他手起刀落也是麻利,但解決了五六個之後一看自己的法袍與袖上,也是這開口子那劃兩道的成了破爛,他火氣更大,這就將那幾個爬向自己的紙頭割下,狠狠地朝著還在往人群沖來的砸去。

茅緒壽的黑木匕首也是手起刀落,可這裏紙紮人太多,既要顧及等人身量的還要註意腳下那些雙手爬來的,他手臂之上那傷口的藥氣血氣格外討著紙紮人的喜歡,他們也並不像撲向別人的那樣揮動手臂一通亂打,而是招招朝著他那斷袖帶傷的手臂出招,想憑著自己的一雙紙臂將他這白藕一般的纖長血肉給砍下做口美味。

“丫頭,我替你擋擋你落個陰雷劈了這些醜東西吧!這樣一個個的耗力氣太憋屈了!”

柳萑雖說不能靈動,可他隨身還攜著一把蛇纏在柄的寒光短刀沒有躲在眾人身後,可畢竟是靠萬魂歸才有幾分力氣趕路的,這會兒就已經唇上灰白,冷汗滿額了,段沅心裏也是著急,可剛要收了師刀掐訣起術,就被王玖镠一聲呵住

“不可!雷法一出這裏全都得沾了火星,他們本就是該進了火盆裏的不錯,可是這麽多圍著,你就沒想過咱們怎麽脫身!”說罷自己閃身到段沅身旁,這就替她擋下了兩個與自己身量只差半頭的紙紮男人。

“你只管地上那些腳下耍陰的,這些不計本錢的大貨就讓個頭高的擔著!”說道這處段沅想起了茅緒壽,這就在混亂之中找了一圈,而後頓時就要往那被圍得水洩不通的跑去

“有你什麽個事!那麽多,去了也只能幫倒忙!”柳萑當即將她拉回,這話也提醒了王玖镠,他順著段沅剛剛眼睛落的那處看去,茅緒壽身前的紙紮人數目當真比他們哪個的都要多上許多。

他趕忙一路砍殺過去,就在茅緒壽已經有些應接不暇得想要再一把四道魂浪費來脫困之時,他恰好替他將想要從背後耍陰的幾個解決了去,趕上了這人手就要抽出布挎的前一刻扯上了這人腰帶,茅緒壽不僅手裏的那把四道魂滑回了袋中,還躲過了兩個忽然跳起撲來的紙人劈頭蓋臉的一擊

“怎麽回事!還會飛了!”王玖镠將這人環腰護著喘息一會兒,自己則一刀戳破了那騰空撲來的紙人臉面,再借著它的身子將另一個打到地下,茅緒壽恰好用拘魂鏈纏上了這兩個紙紮人的脖子,發力一收,雙雙斷在了腳下。

他們手裏沒停,眼睛卻趁著空隙往靈堂那望去,只見那範無常手中發顫持訣,已經面色黑紅滿頭大汗,而那要不斷與持劍的紙紮女人正面糾纏又要防著一些腳下小人的葛元白已經滿背大汗,側臉看去也沒比範無常好到哪裏。

“本以為這山裏起法已經是大耗,不料想這鬼王宗竟然還有紙鬼元帥這麽一員猛將,現在都不知道該怨自己法不修深,還是沒找個拳館武館的練幾年刀槍劍棍了。”

王玖镠苦笑不已,他雖然也已有筋疲力盡的勢頭,卻還是不斷地擋去茅緒壽身前,漸漸的茅緒壽也感到了自己是被刻意護著,這就想要走遠一些把被自己已經裂開的傷口血氣而惹來的從他身旁分離,可這人似乎腦袋後面還有一雙眼睛,自己三番五次地往一旁挪,卻都被拉扯拽回。

“有人護著還委屈你了!毛師傅要是知道你那麽浪費四道魂,他還不得氣得棺蓋都裂開了!”他這一句確實沒多過頭腦,可說出了就已經收不回去,好在茅緒壽似乎也沒多餘的力氣去回想那夜的慘烈,反倒難得玩笑開口

“你別忘了,在我身上那些同男人走旱路的故事可不少,若是今日的事也成了市井的消遣,就不怕自己跟我走得太近,難免被編排一些,不僅名聲不好,還可能成了日後成家夫妻之間的隱隙。”

王玖镠原本真有些手上吃力,也不知為何聽完他這一句不合時宜的荒唐之後忽然力氣大增,這就又眼疾手快地讓幾顆活嘴角揚得駭人無比的紙紮人頭落了地,再次將這又想遠離自己身旁的一把扯回,為了防止這人再要走遠,索性環上他的腰間就再沒松手,這可讓茅緒壽有些手腳難動,不由得掙紮起來

“手裏沒輕重,鎖鏈不長眼,你這樣不僅礙我手腳,要是被抽到了豈不是活該!”

他嘴上罵得好似王玖镠這環腰的一臂帶針有刺地紮得自己很是難受,但不知為何這顆一路緊繃無比的心卻在此時漸漸軟下,胸口的砰響在耳旁蓋過了這些尖銳難聽的嬉笑,這一聲聲的擂鼓似乎撞碎了他心口裏的一鍋滾水,他感到自己此時燙熱得難受,似乎再要去掙脫這人越發箍緊的手臂,就有被這股燙熱化成漿水的可能。

“我當你是個跟正派清修那些一樣不懂人間樂趣也不明人情世故的,沒想到還懂得‘走旱路’這一說法!你該不會是把自己那些桃色艷事都看了個遍罷?!還有就是,段道友你可能忘了,貧道本就是個要一世孤苦,不能享這與人結連理之契福氣的,還擔心個什麽名聲!”

他這話一落,忽然將原本殺在胸前的師刀放下,茅緒壽雖不知緣由,可這些紙紮人前赴後繼地將自己同伴踩得稀爛,只要範無常不倒,可就沒有半分停下的可能!他只好在局促之間不斷揮鏈去打逼近身前的,剛要開口去問王玖镠是否傷了哪裏,只見一股灰黑濃重的陰戾從王玖镠身側如濃煙一般冒出,腐臭難聞。

這不僅讓茅緒壽與恰好騰出眼睛來看的幾人齊齊驚愕,那苦苦撐著術法的範無常更是眼瞪更圓,他難以置信地瞧著這股陰戾之中逐漸輪廓清晰的紅眼鬼面,趕忙朝著那一直縮在喪簾後面的吳緒涎破口罵去

“只要我不斷氣,這個握劍的砍了頭也能起身,可是我斷了氣,你覺得他們不會趁機一把火把這點了解氣麽?!別人不會,但那姓葛的一定會,葛沁若不是被我爹的紙匠背後一陰有了些內傷,他這自詡高門清戶的降星觀有個養鬼修陰的撐門面!”

吳緒涎捏著簾邊左右為難,自己不出手這老怪物沒撐住,他腿腳再快也快不過葛元白的落雷;出手起術嘛,他那夜在背陰山與好幾個都交過手定然一看就認出是他,他始終還是癡迷茅緒壽那張俊秀皮囊的,心裏多少有些打量著是不是到了後山的養屍地能在他半死不活的時候將人挪走,即便救不活,自己與他就地一番纏綿也算了了心願。

範無常見自己話已經說得如此明白吳緒涎還是畏畏縮縮的很是惱火,當即將自己指腹的血彈到了這靈堂兩旁還立著的一個男仆紙紮眉心,吳緒涎臉色大變,好在自己反應敏捷才沒被這紙紮人一臂劈在身後,只是那原本被他捏得發皺的簾子一分為二,讓人詫異不已這竟是個紙紮人的力道。

“天有法,地有法,拜請陰山五鬼法,五鬼形,五鬼影,五鬼得令顯形影……神兵火急如律令,來!”

眼下打得混亂不堪,即便往靈堂那瞧也都將眼睛落在範無常的身上,若非吳緒涎這敕令喝得響亮,幾乎所有人都不會往那一塊原本只有一些被術法打飛而去,遍地狼藉的紙紮人殘骸的控地去分神。他手訣直指葛元白一處,對於他的出現,至少南傳幾人絲毫不覺意外,王玖镠那原本箍著茅緒壽的手頓時抽開,毫不客氣一刀戳向一個猛撲而來的紙紮童女的臉上,將再次看到這張臉的憤怒撒在這個紙紮人身上,毫不客氣地將它貫穿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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