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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草蠱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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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草蠱屍

肖葦剛要開口答他,怎知那還在茶臺前面的吳緒涎就沒憋住笑出聲來

“古先生何必那麽著急去送死,這山裏的東西繁多可得是南茅各家秘卷裏還要精彩的,依我說,咱們就等著有人來喊門就是,指不定下一個坎他們就得有兩個做了鬼去!”

古應龍朝他惡狠狠地瞪了一眼,隨後像肖葦頷首而禮,拋下一句沒聲好氣的話給他

“你是該好好惜命,畢竟你在廬州可是被那祝由家的小子打得光著身子求肖先生救命的!”吳緒涎自然被激怒得站了起來,但是自己也被肖葦攔在了門邊

“你還是等等吧,已經有一個陳年舊仇得算算的先了一步了。”

肖葦將他與吳緒涎留在屋中,自己則又往著那個連他自己都怕的主殿後堂去給阮青漣二人說說眼下,古應龍坐在了離茶臺有些距離的一張棗木雕榻上,屋裏死沈了一陣,直到吳緒涎實在想不明白肖葦剛剛說的是誰,這才不得已斟茶到他身旁去問

古應龍其實自己也不算確定,雖說自己大部分得在盛京“養堂”自家的清風,可肖葦身旁的術士也見過不少,他摸著下巴琢磨了片刻,終於憋出一句

“是有那麽一個人,分明大男人一個也年歲不小,但是一身衣裳繡得比娘們還花哨,來吃這盞茶的時候我從我那屋裏似乎看到他往山下去的。”

可他說的這人吳緒涎是完全沒有印象的,他又不肯承認自己隨肖葦上山之後是唯一一個扛不住這山間陰戾而發高熱躺了兩天的,別說那夜阮青漣出來見人他沒見到,就連今天能坐下喝茶都是德福那幾帖藥的大功勞,而就在這時那大殿方向傳來了動靜,二人剛剛踏出房門,便看到幾個被如同遭了山獸啃食一樣殘破不堪的屍首不知被什麽人扔出了殿門,他們甚至還沒閉眼,正用著斷氣之前那不知在祈求何人的眼神生硬扭曲地與吳古二人撞了個正著……

自從黎澧被人打煞在身使得眾人追進了一條早有埋伏的偏路之後,魏通寶這一路往後便有些心神不寧,並非他在哪處判斷出了差錯,而是他自己總是因為晃神而絆了腳下,還有一回若不是身後的王玖镠拽上他後領及時,可能他這一摔,前額就能直接紮到路中毒木的樹刺上去

“魏小兄弟你該安心,雖說咱們留魂的法燈只有你師弟在看守,但你二人既然都已被傳了鎮堂的法器,想必也是魏堂主對你們的認可。”

葛元白的聲音從身後而來,他雖說魏通寶的心裏稍稍寬松了一下,可他自己卻咬上了後牙,不敢將剛剛鬥壇上面被李元善打來的雷法與剛剛路上被幾個不知暗地裏哪個還有些能耐的鬼王傷到的痛苦流露半分,他已經感到自己胸口沈悶起來,但凡學法的人都曉得,寒毒鬼氣開始往心上去湧的征兆

魏通寶的確在擔心獨自在山腳那個已經神像破裂的土地廟前替他們守著法燈的魏元寶,但一想到魏寶淋這些年總是會哀嘆若是自己當年跟陳帶白服軟認錯,指不定就能也一起去敗西村的遺憾,他便只好將自己的膽怯與憂心壓到心底。

是啊,而今的世道本就對需要燒香頂禮的宮廟很是不堪,從前那新學與革新還不是大張旗鼓在街頭的時候等閑傾就已經只有一個曾經梅山第一門堂的舊名聲了,眼下連那傳了三代的門堂也沒了,魏家師徒在這半年裏可算是聽盡了不少梅山同修的冷嘲熱諷

他兄弟二人偷偷下山並非只有想報答王茅二人與毛詭的救命大恩,更是有著想替自己那已經老不能戰的師父與等閑傾也與那不化骨戰出個名聲的想法。他自認為藏得很深,卻不知這一行人之中看破卻不點破的就有半數之多。

也不知為何打從剛剛那層疊湧來的厲鬼怨魂突圍而出之後這山路雖比原本窄了陡了,卻也莫名地平靜不少,除去有一些遠處還有些氣焰的黑鳥,可當陶月逢一靠近,它們便啞了嗓子,反倒是自己的腳步成了唯一嘈雜

“幹娘,瞧您剛剛那一手露的,這會兒那些暗地裏的都成了不敢喘氣的孫子了。”柳萑忽然亮著嗓子笑道

但他這話並非無腦之言,那雙瞳仁縮進,如大蛇一般光芒犀利的眼睛正不斷地環著四周,這一句皮笑肉不笑的,是他盤算著若是暗處的人不動,那邊引引看會不會有沈不住氣的東西。

很可惜這一招似乎不大奏效,眾人各捏著法器屏息而行,那些鬼哭魂吼依舊離得不近,只是魏通寶漸漸察覺了其他異樣,他用自己腰間的短刀割斷了窄路中間一段容易絆腳的粗藤,借著那晃動火苗仔細瞧了瞧,忽然頓下腳步,讓身後的王茅二人險些撞上

“這藤又是什麽毒物麽?”茅緒壽盯著他手中的藤蔓細看片刻

這藤蔓的皮紋像極了那些已經風幹而近白骨的亡人枯皮,沒有半分活氣,可在枯槁的縫隙裏伸出的幾片稀疏扁長的葉片卻色澤鮮活得很,一葉兩色,朝陽一面為碧綠,但葉底卻生得殷紅如血,陰陽分明,詭異誘人

“這不該長在嶺南一帶!我雖沒見過活物,可曾經隨過師父去雲南梅山同門的山廟行香時候見過,當時那位師叔禮贈過我們一些這‘閻王藤’的幹貨,還叮囑我們在返回的路上若是遇到了野生的此物定然不可采摘;說是這蔓藤炙烤過後是良藥,可未斷根的時候便劇毒得很,哪怕是指上有一點破皮,這草毒就能往肉裏去鉆,等人感覺不妥也就離斷氣不遠了!”

他這話還沒落下,原本並肩在魏通寶身後的二人便被兩只手從中推搡開來,只見陶月逢冷眼把魏通寶刀尖上的閻王藤摘下,就在眾人要開口勸她當心的時候,她那七分寬貼袖之中便有三五只好似蚱蜢,卻身有青藍斑紋的蟲子順著藕白的手臂爬到了她的指間,還沒等吳巽這個天生怕蟲的寒毛全然豎起,這幾只只有指腹大小的蠱蟲竟將那一節斷藤連莖帶葉地啃了個精光

“沒吃飽?那就找放蠱的去要!”陶月逢眼底沈甸的陰冷呢喃一句,這幾只蠱蟲便從她身上的幾處各自爬落到了地上,片刻便消失在了這怪樹詭藤的縫隙之中

她並沒有與眾人解釋什麽,而是搶去了魏通寶的那盞走馬燈快步先走起來,好似完全聽不進身後一聲聲高低起伏朝她的叫喊一般。眾人一邊追在她身後,一邊聽到不遠處有男人的痛叫以及石滾草動的聲音,葛元白實在心急,也顧不得說好的什麽隊列前後,這就一把推開了身前的好幾人,小跑到陶月逢身後,而就在此時,他眼前豁然開朗,他們終於走出了這又窄又暗的樹蔭小道,只是這眼前景象讓他沒有半分高興,反而心頭一顫

“族長,救命……”

就在葛元白被身後趕上的眾人擠得險些往前摔得個臉著地的時候,這荒曠的幾處也跑出了幾個身著古怪,血漬滿身的男子,他們甚至沒一個打算瞧瞧這法器利刃在手的一行人,而是朝著空地上一處有著香爐火把,滿是祭貢的法壇跑去,而葛元白之所以心中起毛,則是因為這法壇四周擺著五口開蓋豎起的破舊棺材,而每一口棺裏都有一個被血符麻袋套頭,身著殮服的亡人

陶月逢瞧著這幾個與自己身上繡紋布色都極其相似的男人沒有半分表情,就著麽看著他們腿上的肉一塊塊地掉落直到露出了骨頭,忽然合掌拍了三聲,本就一路吐血的幾人忽然仰天噴出兩尺多高的血沫,隨後倒在了那供奉著一尊嘴臉模糊的小像法壇前面

“我可真沒想到,向來狂妄自滿,目中無人的西藤族,也有做人爪牙的一天!而且,……”他將手裏的走馬燈往身後人身上胡亂一塞,邁著不該是個豆蔻少女模樣的大步走到了荒曠中央,盯著那尊不知為何正面朝向他們來路方向的石尊小像變出了一副厭惡的表情

“而且帶來的還是這麽些不堪用的雜碎!沒暗算到我們這些闖山的不說,還讓我這個正愁荒郊野嶺裏沒點吃著順口的東西餵蟲子的占了便宜,你說我是不是該跟你道謝呢!”話到後半她沒憋住,少女清亮的笑聲在山中回響出一陣陣風起樹動,靈動四起

“月姨,來的是你同鄉可是?如果真是,那晚輩們可就退後歇著,看您老人家大展伸手了。”茅緒壽不知為何王玖镠會突然迸出這麽句莫名其妙的混賬話,但比他話還混賬的是這人話還沒落,就一手扼住了自己的腕子將他也拉扯回了窄路的路口,讓自己險些把韓不悔撞到了身後那滿是毒刺的樹上

“自己發瘋別拽上我!”茅緒壽發狠將他掙開這就要向前去幫那個已經被忽然動彈起來的亡人四面撲向的陶月逢,可他一步也沒邁出,就又被兩只手從後攔下,韓不悔冷靜地接過那被陶月逢用什麽法子打得後退的葛元白,又呵斥住了吳巽,這才開口

“別看咱們這些旁通術法破佛門的左道偏門都不在話下,可對上滇南苗疆這些蟲子毒草,可就只有吃力不討好的份了!陶谷主據說是青月谷百年難得的奇才,咱們省些力氣對付別的,少在這丟人現眼!”

吳巽與茅緒壽似乎都很不服,可自己起術朝著那幾個腿腳不穩的亡人打去幾術,當真是除了讓他們身上多兩個窟窿之外並沒有半分牽制,反倒因此讓那幾個頭套麻袋的扭轉了腳下,讓陶月逢也不得不更費力氣持訣擊掌,將他們艱難拉回自己這邊,頂著滿額大汗繼續周旋在幾具亡人中間尋找契機,還賞了這魯莽行事的兩人幾個眼刀

“草蠱,與蟲蠱術並肩的滇南詭術,你以為他們是法驅起屍,其實這些死人能動彈靠的是在他們氣絕三日的時候放入臍中的蠱藤種子蓋棺入土,再由這蠱種的主人在墳前開壇七日,七日之後若是種蠱成功,已經周身爬滿了蠱藤的死人就會如同起屍一般破棺破土而出,為蠱師所用。”

葛元白將一眾小輩攔在身後解說一番,雖說他極力遮掩著自己已在剛剛鬥壇時候傷及內裏,可瞞得過段沅瞞不過醫道中人,王玖镠有些驚訝那看起來舊儒柔弱的李元善竟然還有些能耐,可眼下不該聲張讓暗處的曉得他們已經有了危機,他便偷偷從布挎之中摸出一顆丸藥,一副看熱鬧的模樣往前擠了擠,在茅緒壽滿眼厭惡之中偷偷將它塞到了葛元白手中

“看什麽看,準你給人家添麻煩不準我這手腳聽話的看看新鮮麽。”

他怕茅緒壽起疑,這就轉頭朝他來了一句,茅緒壽被氣得唇角發顫,就在此時陶月逢那邊傳出了幾聲悶響,是那幾個亡人先後倒地,而她自己除了鬢角額前亂了些發絲耗了不少力氣,似乎也無大礙,這就喘著粗氣朝著臨近的一具屍身狠狠揣了一腳

“真是可以!曉得能破你們的蟲子要從嘴裏進去就把臉給蒙死了去!可是你們主子這半桶水不曉得人身上不只一處通內的麽!怎麽不給你們換條要不破的褲子啊!”

這話讓那邊一眾人的下巴都掉了地上,可沒等葛元白走出兩步,他便被身後一聲當心給驚得膠在了原地,隨後一陣天旋地轉地隨著身後撲來的人一齊倒在了地上,再起身時候瞧見茅緒壽的上臂被傷出了一道口子,而眾人也陷入了突然沖出了一群草蠱控屍的亡人襲擊之中,只是這些個死人同剛剛圍困陶月逢的有所不同,他們頭上的麻袋並沒有血符,而且除了向前猛沖還有些力氣,幾乎就是一拳一腳,不用術法就能摔爛在地的行屍走肉

“這是想把咱們力氣耗大了,好為開壇的那個鋪路是吧!”

馮常念啐了一口唾沫到腳邊亡人的身上,而陶月逢此時眼中滿是怒火,她攤開兩手便有數不清的青藍蜈蚣從兩處寬袖中爬出,這些細小的蜈蚣從亡人褲頭的縫隙鉆入,一陣扭曲抽搐之後,也成了不能再用的死人,更滲人的便是他們驟然渾身腐敗,讓被屍臭熏得不敢再在原地的眾人紛紛跑到了那法壇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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