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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血裏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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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血裏魂

這石障壁可能真將了這處的天一分為二,幾人原本初見寬闊時對著山後的眼界僅僅是貧瘠之上多了些廢物,可走出一些,卻把精神更加繃緊起來,葛元白更是燃符再次持術上了手中劍,這一動靜惹來了好些鳥獸慌竄鬼探頭,頭頂的黑雲也透出了幽森的腥紅

“我雖沒興趣那些讓死人行路長毛的術法,可這肯定是煉出過毛僵的,若不是近養屍的坑口,這種不紫不綠的苔怎麽會生來這等草都死絕了的地方!”

吳巽用師刀刮下了一點沿途亂石上那成片而生的古怪顏色。看了看腳下,葛元白的天雷劈的是起火的前山,可這裏僅有剛從石縫過來時是如石嶙峋的幹土,陰雲不雨,可幾人腳下卻越發粘粘起來,步子又回到了偏離前山路的沈重,陰風之中除了陰物的腥腐更是多了些常年水積不幹才有的黴腐,一切來瞧,無一不符合養屍煉僵所需的種種,甚至隨意讓一個癡心此類的陰術士來看,這處越往深去,怕越是讓他們拍手叫絕的絕佳之地

“可是只有鬼氣,不見人鬼,咱們當真走得對麽?!”段沅擡頭看天,那原本隱約在雲隙的暗紅已經入墨渲紙地散開了不少,她試探地拾起一塊碎石隨意一投,除了蕩出四五聲的回聲,就連那些混混沌沌在遠處垂頭的陰魂也沒擡眼一下

“這裏的可知趣多了,都沒一個來尋尋死路的”吳巽譏諷道,茅緒壽卻難得接話

“他們本就是死物了,想必是那來路的障壁難有風過,這處陰戾純粹得很又鮮少有外人來過,他們才如此懶散,要麽就是山中有他們也忌憚的大東西,他們索性裝聾作啞,看咱們去自尋死路”

吳巽嘴上不牢卻也只是不通人事的惹煩,茅緒壽若是犯了他這毛病可是句句如千針紮心的脊背生寒,而且沒多久就再次晦氣應驗,話落下了也就二十餘步,一行人便在濃霾積聚之處隱約瞧見又一處嶙峋的高聳,只是這並非來路石障壁的高不見頂,是一處有著城中那些臨江觀景的的五六樓小樓相近的,被紫綠的陰苔蘚裹了大半的山坡,而那坡後則有鐵器鏗鏗與鬼哭屍吼,匆匆靠近去聽,還可隱約聽到如同開壇大蘸一般的那種念念不斷的長訣,是人的聲響!

“是他們麽?!”段沅很是著急地就在一處苔蘚稀疏的地方手腳並用地要往上去攀,又滑又心急,也就五六步之後便打了滑,他被茅緒壽接了個勉強才被摔地,卻也因自己魯莽害得這接穩他的人又渾身疼出了虛汗而起了內疚

“剛剛滑下的時候我瞧見,往西南百九十步的地方似乎也有一養屍的坑子,都是半截埋土鎖著的,和王小子借咱們給鬼王法器療傷那個一樣”眾人點頭,一聲悶雷回響而來,似乎那坡後的人嘴裏更加快了,吳巽也著急要上,卻被茅緒壽一把截下

“不可單獨上去,剛剛前山遭雷死了的,還有葛觀主所言的陰陣此類怕是得二十來人才能搬來法顯而成的,一個個往上,縱使你功高蓋世,人家腳下站得穩,也能打得你摔個起不了身!”吳巽有些惱了,這就沒聲好氣地問他該如何是好,茅緒壽思考片刻,若非葛元白不斷安撫,吳段二人怕是得在他耳旁埋怨到死,茅緒壽似乎還在猶豫,葛元白卻從布挎之中掏出了一個以血書符已久,筆記發褐,蠟封嚴實的竹筒遞到他面前,茅緒壽遲疑接過,掂量之後心中一顫,大驚向他,葛元白對他神情頗為讚許地點了點頭

“這是我自己煉的,老道我護廟那會兒傷到了些根子,怕是叫不動裏面的東西了,你剛剛破你師父的迷陣可是出色,若是眼下用得上,就拿去罷,這可還是前些年時央求了你爹好久他才授予我這的!”

茅緒壽其實就是在煩躁自己那些養著煉出的陰東西要麽還在廬州,從前毛詭授法於他的那離著在水元觀後山外的山中破院後埋地封棺沒能攜來,要麽就是被這一路磨難耗沒了去,葛元白看穿了他的心思,這就送來了一筒子的‘血裏魂’,他這就下了決心,朝著段沅去問

“那邊當真有個養著東西的坑?”段沅點頭,吳巽卻瞥了嘴

“也不算得遠,能養東西的地方那麽陰,怎麽咱們沒一個人察覺得來的”一行人由段沅領路往著她看到的養屍地走去,期間那坡後的動靜還是屢屢不斷,只是打從靠近這石坡來時風中又摻進了其他的味道,起先說不清,這會兒刮了陣猛些的倒讓三個小輩齊齊記起,這是王玖镠給毛詭那三具煉僵找地方蓄陰過夜那夜裏的花香

葛元白時不時就勸茅緒壽莫要心急那二人,可茅緒壽怎能不急,無論是毛詭這些日子裏縱使對他語重心長沒了往年那種看著他被走僵追跑得狼狽卻放聲大笑的散漫,還是那個自己一路看著也不知是不是真如水元觀裏師兄弟那樣罵自己晦氣而越發傷重的人都揪心不已,更加不解的是,也不知這後山裏還有什麽魔障東西,他心裏憂著兩人,卻又總是會荒唐去想到那個在一滿樓與他共同驚坐而起的怪夢,實在無解,這就只求趕快翻過石坡救出人才是

果然段沅目力不差,這坑中不會荒廢的板子,而且近看才瞧出,這就是王玖镠在那夜裏提著燈籠領著他們拐了不知十幾回的彎來的那處,再看不清其餘的,那鎖鏈符箓封著的豎紮進土的裏面三口空得顯眼的,可是連方位都沒變

“師叔,你這該不會是‘血裏魂’罷?”段沅如此直接了當地問出讓葛元白心虛得有些僵直,畢竟自己是那個成日在降星觀裏朝著眾弟子同輩們聲聲嚴厲地訓*不可亂修他門偏術,以免惹禍上身還殃及觀中的那個,而作為觀主,他自己卻私下也給自己的師兄磕過拜師的響頭,讓他授了自己這誘僵出棺的東西

‘血裏魂’其實並非久遠之法,而就是降星觀高功段元壽在得了七聖之名之後對南傳茅山那些與喜神煉屍有關的雜術添了減了才出世的東西,段元壽之所以先是盛名給觀中帶來了香火大旺而後又在其後遭來謾罵汙名到不能居在水元觀中,除去他從敗西村歸來之後性情大變,收了很多毒辣之人的法金替他們害人擺陣,還有則是他煉出了‘血裏魂’,無論是煉僵還是吸了天地晦氣而天雷劈棺裏起屍的邪物,都喜鮮活的血氣,尤其是煉出些成色,過了幾道雷劫的更是不能滿足於活禽活畜,非得以人血餵養,導致不少煉屍的術士為此為非作歹,甚至有些身家的會在人牙處買來孩童少年作為養料,拋進屍坑讓自己的傑作啃吸活人

葛元白嘆氣一聲,口吻之中滿是慚愧

“這‘血裏魂’出自南傳茅山雜籍之中的捕屍術,初衷乃是為有怨戾深重,亡人不安成僵之處的法師除穢引屍而出所創,血裏魂則是加重了原先五畜三人的鮮血分量,再在開壇入法時添了些障眼的,這樣就不必以活人端杯誘屍而出,只需要來紙紮的童男童女一對,在眉心點上此物再用柳條鞭笞招來孤魂野鬼替術士跑腿就能事倍功半!我問師兄學來此法是防患一日那敗西村裏總還是有傳聞現於各地的飛僵會尋仇上門,那麽此物至少能給觀中弟子一個逃生之機”

誘屍而出本是為除晦安民,可段元壽煉出的‘血裏魂’被諸多能耐不足還覬覦他人的歹毒之人重金買去,他們或是誘出同修之人有些成果的煉屍改法馴服,讓其殺去原本的煉屍人;或是利用其障眼之術在自己仇家或手下法金的那些事主仇家裏放入點血招魂來的紙紮童男童女,鎖緊了大門,便可讓其中之人逃無可逃,思想慘烈,久而久之,段元壽也就成了始作俑者,讓各門堂尤其正派之中談之色變,落了個自己與毛詭不相上下的惡名

這陰物一出吳段二人也不是個遲鈍的腦袋,趕忙就轉身各自去拔了不少龜裂之上只剩枯槁的那些雜草,畢竟弟子入門都是折金紙裁符紙外加添油燃蠟紮草人這麽悶過來的,不一會兒幾個有些倉促的草紮小人就躺倒了兩副豎棺的面前,茅緒壽再掏黑紙血書的符紙,沒有酒水生牲的開壇上供,只好以血為媒,結印念訣,隨後令旗上手罡步大邁,一聲敕令而出之後頭頂風向顯出變化,帶出了一串如同三五人交頭接耳的細碎

點了‘血裏魂’草人忽然直立起身,霎時那兩口豎棺上的鎖鏈便發顫起來,茅緒壽再接再厲,強忍渾身疼痛揮旗上術,一旁的段沅早已拘魂鏈在手,屏息凝神,生怕自己眨眼之間就出了閃失

“孤魂臨壇,五鬼來助,助吾之法,必有重酬,敕!”

隨著那鎖鏈越發晃得猛烈,茅緒壽更加賣力,吳巽趕忙護著葛元白速速退後,就在他敕令呵出頃刻之間,兩聲如雷的悶響在耳旁炸開,即便兩人已經後退了十多步,依舊被平地炸起的褐黃煙塵落了滿頭的灰土,只聽混沌之中二人拘魂鏈響得猛烈,口訣敕令音調更高,吳巽那已經因為送王家到私埠與前山一路而貼了背脊的腹中翻騰湧上,因為這就有一股濃重的鹹腥從混黃之中而出,是死人的氣味

二人屏息之間聽到自己胸膛之中擂鼓在耳,手中法器握緊地瞧著動靜,就在吳巽有些因為那鏈子作響聽得煩躁要沖進其中之時,那聲音竟然越發韻律穩定,往這邊而來

“該是成了!”葛元白如釋重負,這就瞧見段家兄妹二人的身影從混沌之中越發清晰,他們各自將拘魂鏈在手中捆緊,而另一端,則是兩個麻衣破舊,青灰渾身兩眼翻白的走僵嗚咽不斷地朝著這邊僵硬邁步而來

“得快些,這山中聽不到更響看不到天,但估摸著也快要雞鳴了!”吳巽攙著葛元白朝著身後喊去,這兩具走僵並非趕腳那般自己開壇起屍,也非煉得精湛的,因此腳下特別遲鈍,僅僅比著那些天雷劈了破局地裏戾氣豐足的那些剛剛起屍的要好上半分而已

到了石坡之前,段家兄妹再次燃符護身,相覷一眼之後剛要起訣,這就被吳巽唐突截下

“丫頭,你不如把它給我把,一時半會兒你這鏈子該還沒斥我也就上去了”段沅有些惱火,這就氣憤朝他

“那我問你,我師叔這模樣你覺得他上這坡是不費事的麽?!我身量比你輕得多,這副幹柴沒肉的能拖得住,你這膀大腰圓的怕是能把他脖子拽個斷頭的!”說罷這就起術而上拘魂鏈,鏈條一路顫到了那渾渾噩噩的走僵脖頸,讓他猛地機靈,茅緒壽這就將點著‘血裏魂’的草人發力一拋,走僵忽然如獸吼一般大叫一聲,踉蹌急促地這就拽著持鏈的人往坡上奔去,段沅被鞋底那些陰苔滑了好幾下,可這走僵力氣蠻橫,楞是沒讓她下摔回去,而是向上猛沖,與身旁的茅緒壽前後到了石坡之上

站穩之後二人皆是目瞪口呆,一是因為那從下處轉眼看來的人,二則是瞳中映出的這處,這人的確非良善之輩,因為他便是與茅緒壽在洞天藥市鬥壇那個自稱清風大鬼堂下的馬腳弟子,而在這比著前山剛才所見更是寬闊了三丈之上的大坑之中,是四口鎖鏈血符在上,捆得牢實的豎棺,且棺板已經因為其手中的震山鼓敲來的野鬼孤魂鉆進其中而裂出了穿透的深痕,居中最大那口成色不舊的也從其中嗚咽哀嚎,拍喊不已

“是你?!”古應龍驚訝出聲,而那與他鬥得狼狽的王玖镠已經面色蒼白,滿頭大汗,沒多一分力氣去聽見坑上的動靜,他朝著古應龍難以置信的側臉而去,恰好與茅緒壽撞了個正著

隨後段家兄妹齊齊露了驚愕,因為王玖镠瞧見他們時眼中並無半分喜悅,而是如同常人見鬼撞邪那樣的扭曲惶恐,錯愕不已,這就被古應龍鉆了空子,當即擊鼓兩聲,口中長調高唱一般的令訣一落,王玖镠當即嘴角溢血,眼中空洞地後仰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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