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3章 山頂陣

關燈
第133章 山頂陣

“你!”茅緒壽趕忙一把香灰朝著富貴面門打去,吳巽則掏了那條老舊汙濁的蛇鞭將兩具走僵並肩捆上,雖然自己的身形頂了這瘦弱的兩個,但他們搖晃出的力氣還是讓他吃力不已

王玖镠忽然將他推開,自己望了望右上臂割裂的襖袍正在蔓上的紅,冬日衣厚,這走僵的長甲竟然瞬息破了好幾層厚衣讓人還是破皮見紅,當真是煉至爐火純青的不壞之身

“顧他”毛詭終於又一句出口,那些原本自顧不暇的陰魂聞見了血腥之後似乎清醒了不少,他們眼神陰沈地慢慢同朝一處,這就朝著幾個狼狽的活人攏來

段沅趕忙沖到幾人之前掏了師刀,任憑茅緒壽怎麽大吼呵斥也沒有退回的意思

“怎麽辦?!得有第二個騰得出手來的人,這丫頭血放幹了還不夠這半山的鬼一個舔一口的!”吳巽試圖松下一只手來,可鞭中捆著的低吼越發嗚咽如哭,就連不遠處一些土下也有所共鳴,他只好又發了力氣與兩句走僵抗衡,即便掌中已經破了皮也不敢松下半分

六足將軍的三具走僵已是毛僵之中霹過了七道天雷,捱完了六回地火,煉屍的術士之中魁首之極的品相,正道旁通之所以越發畏懼和流言謾罵也是因為但凡九雷九火的陰陽劫數哪怕只有一個圓滿而過,他便能擁有一具認他為主的飛僵,即便刨去了這無疑是給結仇的廟堂宗派頭懸了一把刀,也是破了向來飛僵天地生,不為人驅,不認主的天地之律,乃是逆天叛地,等同亡國的大禍!

王玖镠試圖去擡自己的右臂,可已經沒了只覺,在破衣的口子處扯寬看傷,只見破皮的劃痕雖然血流鮮紅,可皮肉已經烏紫,尋常被煉僵傷及還有兩三日的遲鈍難動才會殃及周身,七日不得解才會入髓上腦,逐漸半人不鬼,淺淺一道,竟然這就費了自己一臂,怕是明日自己就該口舌不靈,不能走動了

“兇神遇雷命不在,惡鬼逢雷魂魄沒,玄女祖師法無邊,天雷落下打妖邪,急急如律令,敕!”陰風吹得後頸僵直頭更疼,也讓這些原本還腳下不快的陰魂眼中起了青光,段沅師刀敕令地打退幾個,惹來眾鬼大怒,她也從不斷靠近之中嗅到了與博羅縣中陰戾同出一般的味道,不敢掉以輕心,只好掏了段元壽親手書符註法的雷符,吹氣而令,持訣燃起拋上頭頂,不該落得她滿頭是灰的符紙非但沒有落下,反而接風而上竄進了雲中,頭頂的濃雲之中傳出動靜,就在幾個陰戾最濃的陰魂撲向王茅二人之時,一道白亮落下,刺得所有人不能開眼,那幾個陰魂當即成煙變灰,而那緊隨其後的也沒能幸免,因為又有一聲震耳欲聾的雷響而下,這雷落地而起的地動甚至讓王茅踉蹌,吳巽不穩,再開眼時,只見空中飄落片片腐腥焦黑,好似化金時隨風未燒盡的爻金屑一般紛紛而落

“怎可能!”即便是段元壽註法親書的雷符到了她這修行不足的人手中也該是事倍功半的浪費,根本不可能落下兩道玄雷!

擡眼一瞧,只見原本要前仆後繼的陰魂們已經退出了十餘步之外,即便依舊眼放綠光,口中嘶叫,卻也不敢輕易上前,就連讓吳巽騰不出手的兩個也緩和不不少掙紮的力道,她腦中剛動一念,身後便有微弱在遠的咳嗽聲來,趕忙回頭,只見陰戾鬼霾之中逐漸有一氣息不穩的聲響越來越近,毛詭吃力地擡起了頭,與渾身濺血帶傷,滿面狼狽的葛元白恰好撞上目光

“毛散人……”他嘶啞喊出一聲,唇上還動,喉間卻有一股燙熱的腥銹氣味湧上,殷紅在毛詭那褪得灰黃的舊衣之上濺出濃艷,葛元白踉蹌幾步,這就膝下一軟,摔在了毛詭面前

段沅一咬牙,只好繞過吳巽跑向後方,攙扶葛元白而起之後他眼落到王玖镠肩頭,茅緒壽著急他的傷勢,索性借著破裂的袍襖口子發力撕開大半,讓王玖镠一條被煉屍傷及,已經隱隱顯出如同毛詭眼角往上的那經脈同樣烏紫的顏色

看到這狼狽不堪的一行人,葛元白嗓子更顫,咬牙切齒地朝著毛詭道

“快下山!不能再往上走了!本以為就是幾個只會放火燒山的野修行,可我落雷追著人影往上,卻發現這正是計謀,來人是夜襲降星觀的那群,原本搬去降星觀招陰的那陌生尊像就在山上,而且……而且他們在山頂埋下了五個鬼仔王!那尊像是陣眼,剛剛的山火並非是引人過來,而是要以陰雷醒陣叫鬼,好讓這招陰陣成法起術,讓這山中蓄養的喜神陰魂反骨養主啊!”

茅緒壽垂眼呢喃片刻,再擡起時已是惶恐滿眼,臉色青白

“五鬼仔的陣法,可是南洋鬼王宗的‘五子哭’?!”毛詭咽下口幹澀的唾沫,雖說早有預料,卻還是想罵一句茅緒壽剛剛嘴上晦氣,只是眼下力氣不該亂耗,也就讓他免了,結印念訣,陰鑼幾響之後富貴與進寶才真正安分下來,吳巽當即脫力一軟,累倒跪地

鬼王宗的名頭聽過不少,可這‘五子哭’卻是吳段二人甚為陌生的,只是葛元白這剛剛緩上一口氣的功夫便又有山風沖下,陰寒透骨得幾人面上發僵,王玖镠看了看自己敞在風中的手臂,只見膚下的經脈更加凸起,顏色由末梢而起攀爬變深,三道破皮的淺痕被這山中的陰戾漲了勢頭,這就越發往肉中深下,翻出皮肉

陰風之中摻雜著雜亂難聽的哭喊逐漸靠近,茅緒壽剛提及‘五子哭’,這風中果真就來了嬰孩的啼聲,葛元白這就提起自己手中的玄女劍紮穩步子,卻被吳巽閃到身前

“葛觀主,後面那兩個雖然吃人力氣,可總比這朝著來的好對付”

他冷言冷眼地並未看向葛元白,將霧中的每一絲游動都盯得仔細地從身上摸索出了陰月白,符布一揭,原本偶爾一顫的白玉短刀猛烈顫起,就如同剛剛受染而狂的兩具走僵一般,吳巽當即起了眉頭,咬緊牙關忍著掌心而起,牽扯全身的寒涼發痛,朝著霧中的啼哭聲很是惱火地扯開嗓子

“哭得道爺我腦袋疼,上去是不可能跟你上去的,知趣點就悄聲地走,要麽就出來鬥個勝負!我這刀子養得刁,也不知你這們這麽些死得一攤爛肉廢骨的,怕還不配它口味呢!”

這話是有些狠辣,霧中的東西也沒沈住氣,當即灰白之中沖出一股灰黑,幾張殘破不大的嬰孩面容在這濃黑之中若隱若現,吳巽冷哼一聲,這就一手持刃,另一手配著腳下罡步進退三換,隨後玉刃劃破指腹,伴隨敕令呵出將指間血滴彈向那些空虛不實的臉,當即就讓漲起得比人還高的黑灰膠在了身前,隨後陰月白割向煙霧之中,就連身後那些混沌不堪的陰魂也受其震蕩,隨著嬰靈一齊發出尖叫

陰月白陰氣比過尋常陰魂精怪,因此阻攔沒住吳巽的其餘人也不敢輕易上法,不然與其撞法不但攔不下嬰靈的咄咄逼人,還可能傷人傷己,好在他這一術奏了效,灰黑的濃霧沒多久便四散消失,茅緒壽這才松下法器,極快地解了自己那身破襖袍脫下,裹到了王玖镠身上

“沒用的,你別傻!”王玖镠用那只能動的左手這就要把身上還體溫殘存的厚衣扯下,怎知稍稍動作還是無礙,這與人推搡擡手的動作卻讓他那渾身爬蛆啃骨的疼更滲了兩分入骨,幾下之後人便面色更差,又不穩起來

“沒用的”這一聲比王玖镠還更絕望的腔調從葛元白口中出來,他與吳巽並肩而立,手中黃銅刻符,嵌著七色寶珠的劍攥得極緊,滿臉疲憊地偏頭而向吳巽

“我一路招雷壓陰的往山頂去找到了五子哭陣,可根本沒法靠近,也不知陣眼之中那多出的尊像是個什麽,他渾身陰戾猶如千百陰將匯集一處,嬰靈是借著它的氣焰,聽他號令而動,剛剛的鬼面霧我打散幾十回,這才發現是中了計,喘氣之間腳下滿了半步,這才被他們進了身,才……才……!”葛元白當然有些難啟齒被打得一路敗退,嬰靈哭聲又起,剛剛似乎是慈悲了的,因為這回鬼面霧劃過一眾人的頭頂,一個俯沖在那些渾渾噩噩的陰魂之中砸下,片刻之間身後嘈雜而起,這就沖向眾人

“不可原諒!”王玖镠咬牙切齒地這就要法器上手,怎知茅緒壽攙著他的那臂猛然發力,這就將人甩去身後往段沅而去,而自己腳下極快地不顧身後叫喊往著陰魂沖去,掏出黑令旗揮臂大搖,持訣念念

“天休休,地休休,天羅地網守九州,地火燒盡陰魔煞,魑魅魍魎不必留……兵將速來,隨火聽令!”敕令而出他旗指陰魂,片刻之後兩股陰風便在雲中相遇,攪得頭頂之上更是混沌,一道紫綠的兩三道紫綠的雷電從雲中而下,在幾個正中的陰魂身上炸開火花,隨後幽綠的火焰大漲鋪開,沒有一絲灼熱的火光映上眾人的臉上,雖說這只是打退了快要逼近眼前的,卻給他們爭來了不少契機,吳巽看到之後趕忙緊隨其後,借著蛇鞭持訣上術,三聲鞭笞之後自己的兵馬也隨著茅緒壽的兵馬從四面而來,與山中陰魂互咬互傷

“事不宜遲,山不能上了!”茅緒壽這一術大費力氣,即便衣裳單薄也已經滿頭大汗,就當葛元白與段沅打算攜著毛詭殺出條下山路時,進寶與富貴忽然得了羅剎面的響令,雖說擡腳之間還是有些動蕩,卻也往著陰魂鬼將中沖去,茅緒壽敢要回頭阻攔毛詭,怎知自己剛拽上了腕子的那人也發力掙開,退後兩步

“快走快走,這是我三叔血汗命根,我不能看著他們被他人玩弄煙消雲散!”說罷他托著自己沈重僵直的手臂就要沖上,茅緒壽伸手去扯,卻被他金蟬脫殼地只是扯回了自己那件破襖,段沅欲幫著攔人,怎料被毛詭忽然擡手一推,這就給攔截下來,王玖镠不敢回頭半刻,好在腳下還算靈活,這就已經進了陰瘴之中,若隱若現

“師父你這是幹嘛!會死人的!”茅緒壽這一聲大吼出口之後自己也吃驚不已,毛詭卻面色淡然,吳巽與葛元白還在奮力打退驅散,只能從鬼海之中匆匆一回頭,大喊而去問是怎的回事,怎知葛元白剛一回頭便瞧見一黑影漫上了臉,他趕忙腕上發力調轉劍刃,這才沒讓被術法打中的段沅傷到後背,段沅自己勉強接穩之後他趕忙擡眼,當即目瞪口呆,因為上術將她打來的是毛詭!

茅緒壽霎時明了了毛詭的心意,即便他持訣上術想要擋去面對著自己而來的那陣陰風,可比起毛詭術起之快並非他能擋得住的,雖沒像段沅那般雙腳離地飛彈出去,可也被打退出了八九步,直逼混亂的邊緣

“護好段丫頭,葛兄弟,其餘的就拜托你了!”

他嗓音比起剛剛更加粗啞,這就從自己的布挎之中掏出了一截單頭鋒利,符箓刻上的骨頭,將這截枯骨紮到腳邊土中之後他手訣三換,敕令一出之時腳下炸出幾聲如同炮竹的火花,進寶與富貴忽然松了被自己拿捏在手的陰魂,當即轉身異常腳快地往毛詭身旁而去,他又手訣兩換,輪椅竟然自己轉了半圈輪滾向上

茅緒壽怎不敢耽誤,這就想跟著他們跑過那條平地而起的火苗,但毛詭毫不留情地將持訣的手腕一轉,他便崴了腳下,僅僅瞬間擡眼再看,那陰瘴依舊將去往山頂的路擋得嚴實,可毛詭與兩具走僵,這就已經憑空消失在了四人眼中

“毛散人!”葛元白已經氣息喘喘滿面通紅,他要往陰瘴那跑去,卻被茅緒壽一把攔下,搖了搖頭

“迷魂陣,正面撞不破的”茅緒壽之所以如此說是因為毛詭這迷魂陣還不是普通的攔人擋路,他掏了一節自己煉出的鬼將屍骨作為化界起術,便是告知守鎮的鬼兵馬必須闖陣者亡,但凡有人硬闖,守鎮陰魂便會以自己鬼魄相搏,即便你是高功真人也能大傷元氣不說,即便能跨過人骨勉強往前,那也還在陣中只能原地繞圈無法找到施術人,待得力氣耗盡,也終究是便宜了守鎮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