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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太瀛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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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太瀛觀

“當年那不人不鬼的東西不是敗西村裏的?那是哪的啊?!為什麽我姨丈都沒說起過”

山眉樓自那日遭襲之後,這本是住客的幾人就被隆東海迎去了自家別院當客,也好在這深院之中無外人,否則吳巽這一嗓子出去,不知得招多少好閑事的與別有用心之人的耳朵

“不然呢,我是個閑沒事的,但你們幾家那位想必是一個賽過一個忙罷,他們可也都暗地裏再進過那破爛地方好些次呢,難不成還當是去哭墳的麽”韓不悔抽著洋煙卷懶散地在羅漢榻上喝茶,茅緒壽從臥房裏出來後輕輕合上了門,本想抱怨吳巽聒噪一句,可想到他脾性就是如此也就在喉間咽了回去

“老鬼如何了?”韓不悔朝他擡了擡下巴

“人沒醒,說是太累了,其餘的,我也不清楚”吳巽和段沅齊齊嘆出一聲,這時王玖镠也從那屋輕聲而出,他倒沒顧及什麽,一掌上了吳巽的後腦門

“用腳指頭想想都該曉得那東西在那村子是養不出的!你再不通養屍法,總還曉得為何會起屍化僵的罷”吳巽知道自己理虧並無反駁,茅緒壽給他遞過了一盞茶,韓不悔的眼睛在這二人之間來回轉悠一番

“你說你們倆哪是副修旁通陰法的模樣啊,你們爹啊叔啊也真是沒心肝的,都頂著罵名賺法金了,還不送這麽些漂亮孩子去留留洋,光宗耀祖過個平靜日子”王玖镠放下茶盞,垂眼笑道

“韓叔,那日送來山眉樓無名信的人就是您罷”韓不悔點頭

“我與那太瀛觀有些過節,可想搞清楚當年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就得將每個人的底子刨透,你們那幾位近年裏忙的忙死的死,十月時遇上毛老鬼他們又是千鈞一發……總之眼下我們這群上了年紀的都是一身的傷,你們就弟子服其勞罷,何況聽說那東西也找了你們不少麻煩呢”茅緒壽起身拎起小爐上的茶壺,也給他見底的茶盞添滿

“您剛剛說,九月時候見過毛師與‘他們’?”韓不悔兩眼一翻上梁,自己打了一下自己的嘴,隨後轉向吳巽

“小子,你那盒煙卷叔叔看上了,一盒活人香換幾件大事,你們太劃算了!”吳巽這就從褲袋裏掏了他那紙片之上洋文扭曲的煙紙盒拋給韓不悔,韓不悔燃了一支,朝著段沅擡了擡下巴

“丫頭,你該不會真當你那蹩腳的天雷能劈得那東西傷筋動骨罷?!那是你爹拿命先替你擋了一劫的!”

這話一出段沅當即從軟椅上蹦起了身,餘下的人也皆臉色下沈,一番回想毛詭從等閑傾見時就好像不大對勁的身子與段元壽自九月出門行法回了雲七院後的模樣,段家兄妹互覷一眼,趕忙追問

“哎,這話本不該我來說,可細想裏面那個但凡自己還沒咽氣,八成是能瞞你們一天就絕不讓當年不化骨忽在嶺南屠村一事被你們或是其餘旁通門派曉得的……”

西洋人占山為王或是圍海做主是打清廷開始就鋪張而開,民國的槍響打沒了皇帝,卻沒把西太後應下的這些山海地契換回祖姓,嶺南的雷州島便是這麽一處,即便是在那幾代的疍家人也不能往藍眼珠子的海船繞圈的地界裏走

雷州島南面有一亢龍山,自從歸了法蘭西之後便好似沒了晴日一般常年霧環山腰,濃雲蓋頂,起先漁民貨船的經過都會被洋人的海巡哄趕,光緒末年不知為何原本囂張跋扈的洋巡船都沒了影,但也再無人敢挨近了亢龍山去看,因為那靠著山海岸的水裏總能浮出死人,撈到的漁家多了,甚至還傳言出了,但凡亢龍山間有雷電交加,第二日就必然是浮屍漂海,而這些死人都是哪裏的人,卻也沒誰能說清楚!

“這……同那不化骨有何關系呢?”段沅聽得雲裏霧裏的,嶺南還有這麽個古怪地方,即便再受限於洋人管制進出,也不至於聞所未聞,何況照著這說法一年到頭能浮屍不少,怎可能連點詭事傳奇都沒一個

韓不悔從衣袋裏掏出了一個揉搓得有些發軟的紙封,封裏的箋子倒是極其漂亮的字跡,這書信的主人用極其禮貌謙遜的口吻拜托玉華司的門人前往雷州島去開壇安撫那些漂海的浮屍,以讓往來的大船小舟得以安穩謀生不受怨戾之擾,落款日子則是民國四年的八月十五

“八百銀元!這手面得是金門玉柱的大戶啊,韓叔,你還不得連夜就往這啥島趕去啊!”韓不悔笑出一口黃牙,又給自己接了一根洋煙卷

“段丫頭不是說她這麽個在嶺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都沒聽說過這事情麽,我這個江南散漫閑人更是沒有,因此便盤算著將這人給來的銀號存票退回銀莊。誰曉得沒幾日,一個關於此地的事情便在不少旁通宮廟,野修術士嘴裏傳開了,是那雷州島挨近亢龍山下的一處多年未與其餘各地來往的村子裏逃出了一人,但是救晚了一步,這人僅僅說了句亢龍山裏有鬼就咽了氣”

幾人面面相覷,吃過了隆家送來的桂花甜湯的水元之後才接著在小雪又飄的午後圍爐話鬼

“我去到雷州時是九月十六,只是無論怎麽打聽那雷州島上的人都對亢龍山極其附近村子避而不談,正當我打算夜裏行大運的時候,你們猜猜我碰見了誰,我竟在渡口的館子裏碰到了毛老鬼和老段,一問才知,他們二人也接到了相同的無名信!”

幾人用了好些法子才讓那食館的掌櫃開口說出了些其中,原來這島上的詭事沒傳出的緣由也很邪乎,但凡他們私下談論或是告訴外人便會在當夜裏噩夢纏身,隨後不是大病便是看到已故親人站在家中哭得淒慘,久而久之,便沒人再敢說起了

屋中靜默下來,韓不悔始終是個有傷在身的人,這麽一大番話說完實在耗力氣得厲害,段沅瞥了瞥其餘三人的表情,吳巽滿臉捋不清,王茅二人則齊齊垂眼沈思,半晌之後茅緒壽蹙眉唇動,有些含糊地說了一句

“百曉生”所有人都將眼睛落到了他身上,他先朝著有些泛起瞌睡的韓不悔頷首以示在長輩面前的賣弄,隨後與幾人解說

“青月谷的獨門法蠱其一,這一術在七聖陶芝玉所在的陶姓一族上位聖女尊座之後便被陶家太祖母下令焚毀了所有‘百曉生’,而在族人身上紮根多年的此蠱,也被其親身試藥解除了去,從而使得陶姓一族大獲人心”

‘百曉生’是原本青月谷聖女世襲的白姓一族為了讓族中與谷外互通物品的主人不對外亂言青月谷入谷方位與谷中諸事而煉出的法蠱,白姓一族中曾有通婚者為谷中女子救下的,為躲避仇家追殺的旁通陰術士,因此‘百曉生’為術法加持的蠱術,將其投入族中水井或是放蠱於菜田之中便可種蠱於人,但凡出谷去玉溪趕集的谷中人對外人多言了不該她們說的話便會承受蠱罰,而那個聽了不該聽的外人,也是怪病纏身好一陣,病愈之時,也就對曾經聽來的話忘得所剩無幾了

“這麽一說,這雷州島上的事還與青月谷有關聯了?”韓不悔先是點頭後又搖頭

“不曉得,但是毛老鬼有法子把這什麽邪蠱鎮了去,那人便給我們指了往亢龍山的路,他們說雖然在光緒末時沒了洋人守山霸路,只是因為換去了一批窄袖立領的新派人,但是我們一路往著山下村子走都沒見這副打扮的,倒是中了這群人的計,那山裏被人哪來當了養屍地,我替著這兩人解決了不少雜魚進到山腳村子後,他們已經與那不化骨打得電閃雷鳴,各自討不到一點好了!而且也不知道這是哪門邪法,那山裏飛出的鳥也是邪乎得很,它們看到有走僵成了灘爛肉之後就會一擁而上去給這些死東西開膛破肚,吃了心肝腸肺……”

這鳥除了吳巽之外幾人都並不陌生,這是知道了原來自己從不化骨手裏撿回的這條命還是搭進了段元壽的命之後段沅的眼淚簌簌而下,這就跑出了門去

“這一屋子都是死人啊!看著小丫頭哭成這樣也不去安慰安慰,將來怎麽討媳婦過日子!”韓不悔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朝著三人催促,怎知三人互覷一眼,各自呢喃一句

“我是夭,活不長的命幹嘛連累別人守寡,何況我就沒想過成家娶妻,多耽誤修行啊”吳巽抓起把炒果嚼道

“貧字最賤,不該妄想人間安樂”茅緒壽臉更是淡然,韓不悔氣得臉色漲紅地朝向王玖镠,王玖镠眼珠子一轉,躲到了茅緒壽身後探出半頭

“我本就是孤啊韓叔”韓不悔鼻間哼出一聲,咬牙撐起這副快要痛散架的骨頭摔門而出,果真沒多時候,段沅就盯著雙有些紅腫得讓人憐惜的眼睛回到了屋中

“你們這麽清閑,倒不如今日就走,去合肥替我把那事情查個清楚!”這個倒讓吳巽起了興趣,他當即起身說自己這就更衣往渡口去,誰知當即被王玖镠伸手截下

“太瀛觀而今代管事的我們見過,不算是多好說話的一位,你這脾氣去了,怕是又得給玄黃堂多結一門仇家不說,肯定問不出個什麽!”吳巽當即不服,怎知韓不悔摸著下巴想了片刻也覺得有理,當即給他安排了個看家護院的活兒

“你每個一刻就把院裏院外巡一巡,保不齊那些沒打夠的再來,人家隆當家的本就是讓咱們這幾副老骨頭好好養著的,裏面那個這會兒還沒個動靜呢,你們小輩的就多擔著點吧,至於去太瀛觀的……”王玖镠本以為是落在了自己和茅緒壽頭上,怎知韓不悔伸手朝著段家兄妹逐個指過

“你們兩個算是最清閑的了,那就你們吧!”段沅有些意外,她下意識地把眼睛往王玖镠身上挪,怎知瞧出了她心思的韓不悔這就將還沒坐下的王玖镠扯到自己身旁

“這個不行!都說毛老鬼還是半條懸著的命呢,另外那兩個也就是還能自己吃喝喊疼的,沒個大夫不行”茅緒壽倒是無所謂,這就點頭應下了

“晚輩曾在兩月前與太瀛觀當今代觀主有一面之緣,責無旁貸,我這就打點一番去”說完徑直就推了房門往自己房間收拾去了,段沅還站著原地,聽著這人漸漸遠了的腳步聲心中莫名冒火

“丫頭你也別楞著了,這雪容易凍出風寒的,可得穿夠了”這句擺明了趕人,段沅有些臉上掛氣地也走了之後王玖镠再沒憋住,笑問韓不悔

“韓叔何必為難他們兩人呢,來日方長,他們兄妹冰釋只是日子長短之別”韓不悔也笑了,他抓起一把棗泥酪酥嚼得津津有味,眼中卻好似沈甸下來了些許東西

“只是想起從前見老段的時候他說起過,自己的一雙兒女日後相見定然是誰也難認下誰的,可笑,一個生死一線懸了不知多少回,惡鬼冤魂都不怕的術士竟然憂心懼怕這等俗事!我只是看著眼下事不算大,想還他曾經借過我填平了賭坊數目票子的人情罷了”他咳嗽兩聲站直身子朝著王玖镠打量一番

“那丫頭有些賴著你,不把你這多餘的撇開了,他們怕得十年二十年才松動”吳巽發起笑來,這就被韓不悔冷臉趕去巡院去了,王玖镠轉身要往毛詭房中去,韓不悔遲疑了片刻之後在人腳剛過檻時叫住了他

“王小子,你都學了你師父哪些?”王玖镠蹙眉不知該如何去答,韓不悔自己也說不清自己是不是這身傷也糊塗了腦子,再出口的這句似乎也很不著邊際

“我只是覺得憑著你的頭腦,不該只有點打鬼調魂,治人頭疼腦熱的雕蟲小技才對”王玖镠卻搖了頭

“韓叔看得起我,我太過頑劣,讓三叔操心不少,能承他的祝由醫法都是勉強”說罷便將房門輕合,到床榻前忙活去了

太瀛觀是處在合肥城郊半山,青瓦灰墻,香火裊裊卻少了些穿紅戴綠,神像披錦的古樸宮廟,段家兄妹一路少話地上山後又見到了兩月前曾在星羅洞前哭喊狼狽的那位,兩人的到來已是讓他驚訝不已,更驚訝的便是匆匆一別竟不知他們為七聖後人的身份,觀中不大,他親自領著兩人往一排大鎖在門的平房而去

“多年前我師父還在世時便與那敗西村七聖之中幾位有約,但凡七聖後人想知悉自己師輩之事絕無隱瞞,但除此之外,不可向外人多提及從本觀走出去的那位”

孫三康在水元觀時常替其師來給太瀛觀老觀主送年節供禮,在其廿十八歲那年從此處帶走過一個被觀中小輩弟子欺淩的小道童,而因為後面孫三康從道門俊傑被眾人罵成了“孫魔頭”,太瀛觀也沒少受點口舌波及而香火有減,不提及聞持誦,也是情有可原的!

“有了!便是這一卷弟子籍裏有那個被孫魔頭領走的孩子,他生於光緒二年,家中是合肥城北一替人開白壇的野道人的獨子,他父親似乎還會些旁通南茅裏損人的路子,某次替人開壇時被招來的野鬼王給反噬而亡!其餘的沒有再多,甚至這簿子裏也沒有他原本的名字,只記了他姓肖,父親名叫肖十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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