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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牙根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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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牙根疼

東洋腳車的車夫在正午過半後便會在城中三處聚集,一是衙門院墻之下,一些洋老爺們喜歡這個時辰去使館樓裏喝那些黑褐的中藥湯子;二則有一些會到臨近渡口的茶樓或是春花巷外聚著,許多家有悍婦,手有餘錢的脂粉客怕夜裏進出的麻煩,就挑選了午後來尋花問柳,良家女子鮮少曉得這些街娼樓鳳的也有白日迎客的,何況男人白天逃生活去養活一家老小本就是應該,這些午後有著生意的屋中都會熬上一鍋苦味濃重的草藥湯在屋中,待得恩客穿戴整齊後用小笤帚蘸了藥湯灑灑,借著腳車而起的風一吹,也就滅了胭脂的味道

“東海巷山眉樓!”那兩三個頭朝西路的腳車夫還沒從剛剛那個赤腳光身,在一群街娼們的恥笑聲中奔出春花巷,擦著自己的車邊往西街去了的男人那緩過神來,那離著巷口最近的一人就感到身後一陣搖晃,回身之時嚇得差點摔地,一個披頭散發,脖頸淌血的男人懷中摟著另一個同樣高挑瘦弱,卻淩亂得男女難辨的人坐到了自己車上,隨後一陣雜亂,好些穿紅戴綠的花姐也聚了過來,朝著這二人毫不避諱地打量嘴碎起來

王玖镠喘得難再重覆一番剛剛的話,他只從衣袋裏掏出了半塊小洋朝那車夫甩去,車夫兩掌一合接了個穩當,這就握上了車杠小跑而起,將身後一群聒噪的嘴巴扔在了身後,只是這兩人實在太招搖,一路而過嚇到了不少老弱婦孺,他不敢回頭多看,因為車後的男人虛弱了一句,倘若他的腿腳再快一些,就可再得一塊!

臨近山眉樓後更是他活了三十多年沒見過的場面,一片濃雲只壓在了這兩層半的小樓頂上,而門前一個老道模樣束發燃符的人呵出一聲,一道紫綠的雷電竟然直直劈到了一個渾身墨色襖袍的男人身上,散去之時此人冒出一陣肉炙的氣味,倒地瞬間已經骨肉分離的四肢碎裂滾落,他嚇得當即腿軟,前撲到街面上時差點把車也掀翻,讓車後的兩人共同遭殃

王玖镠往巷中瞥了一眼,這就將懷中披著吳緒涎那件燒了小半截洋氅子的人箍緊下車,他掏出了一張伍元的橙紫票子

“忘了你看到的!”說罷快步往著巷中而去,那腳車夫揣緊了洋票,連滾帶爬地托著自己的車走了,恰好躲去了毛詭敲鑼之後身後三具走僵一湧而上,抄起地上胡三洋的焦糊的殘肢大快朵頤的一幕

“謔!這邊也是塊硬骨頭啊!”韓不悔雖未見過王茅二人,可瞧著來者皆是一頭蓄發與滿身狼狽便也曉得不會是兩個過路來的,王玖镠沒多餘力氣理這個自己胸口之下,吊八眼睛很是奸詐嘴臉的中年人,而是徑直去向眼睛未擡起半刻的,破衣爛襖上也濺血帶傷的毛詭

“人……人還算好……”毛詭點了點頭,看到富貴將之後一點焦肉咽下之後終於騰出了眼睛看看自己被頭發掩得不見五官的徒弟,冷笑一聲

“帶他進去罷,這衰仔可要體面了,待會該鬧了!”王玖镠點頭,朝著滿地死人與打得稀爛的煉魂之物的法器殘渣裏,也是狼狽淩亂的韓劉二人頷首為禮便匆匆扯下了不知是誰封術在門的那道符紙推門而入,當即聽到了吳巽一聲高亢難聽的驚呼

襲擊來得突然,吳巽與段沅想必是擋下了好一陣後才等來的救兵的,雖說二人皆已經在內掌櫃與昨夜那寡婦的幫助下上藥換衣,可術法耗人之後那一臉的倦容與憔悴怎會一時半會就褪去,王玖镠讓他們去門外幫忙山後,又拜托了內掌櫃送熱水布巾等一眾東西上樓後,用盡渾身最後的力氣將人送進了房中,自己在床沿緩和了好一陣,待得自己交代的擺滿屋中之後才安心喝了口茶水,潤濕一片布巾,先將這人唇上幹成褐色的血漬擦去

他脖上鬼咬的牙印隨著胸膛裏的翻騰律在一線之上,剛剛好不容易將那咬著脖子的東西打開之後,他湊到床邊想看看這人如何,怎知剛伸手要觸就被已經春毒攻心的他發力扯過,他死死捏著自己的一只腕子看了片刻,隨後忽地湊到了那還在細流淌血之處,一道濕熱從血流的痕跡向上而去,最終停在了那牙印之處,當即渾身一個猛顫,這人吮上了那湧血之處,竟比剛剛的陰物還要抽魂軟骨,一瞬之間就吸去了他餘下的氣力

“你欠我人情欠大發了!”

屋中炭火燒得旺盛,他只當自己從胸口蔓上了兩頰的燙熱是火烤來的,把這滿身桃紅花斑依舊未褪的人半身擦凈之後,他總算可以將吳緒涎這破爛一副砸去墻角,在扯過厚被裹住這副單薄的身子時無意觸到了這春毒引誘得最是重災之處,本就讓人辛苦的燙熱更是得令般地竄進了頭腦,拽出了那日荒唐可恥的夢境

一番符水擦拭眼看就快完畢,怎知在觸及到背心那痂痕被人拽去一塊的新肉時茅緒壽被疼得猛地睜眼,依舊木訥的眼睛在王玖镠的臉上定了定,惹得他很是惱火,但還沒等著自己開口,這人又將臉湊近過去,剛擦去血漬的唇被覆發而起的高熱灼出了花紅的顏色,帶著燙熱地又襲上了眼前的人

王玖镠驚慌地想將人推開,可這人力道很大,拉扯之間反而讓自己被吮著的下唇扯破了皮

“要是醒了知道自己這樣,你會想躲去山溝裏自戕的!”王玖镠一把將人推得撞到床柱上去,隨後趕忙從煨茶的爐中倒出一杯,以燈燃符

“攝汝精炁,攝汝神魂,百病消散,百毒速退,敕!”他結印持訣以燃符憑空書出一道‘百晦解’就在符灰剛落上杯中水時,床上那人竟然將原本身上裹著的薄被掀翻在地,赤腳閃到他身前,二話不說又施力上他肩頭侵占上他那粘稠著少許血腥的唇上

“你瘋了!”他模糊地擠出一聲,半個時辰之前還是一副腿腳發軟難走難站的人這會兒活脫就是副被什麽牡丹花下死的登徒浪鬼附身一樣,趁著他惱羞成怒的縫隙用自己口中那濕熱的靈活游進了自己牙關之中,將自己舌尖打壓在其之下,王玖镠奮力掙紮,待與這人分離開來時已是舌根酸麻,雙頰之上也被這人半身的桃花紅斑傳染過去,泛起了兩片粉熱鮮艷的顏色

還不罷休,茅緒壽僵了片刻之後又如同走僵襲人般朝他撲去,只是吃了兩輪虧的對面人曉得了機靈該往哪處用,這就先了一步以臂隔檔住了人,可這春毒之下的茅緒壽對著他的破口大罵毫無回應,還幾番將這人湊來唇邊的符水躲開,甚至想出手將這麽個壞自己好事的一杯灰渣滿滿的東西打翻在地

二人在房中踱步周旋,像極了剛剛與吳緒涎對峙一般,王玖镠苦不堪言,心想這得是哪來的邪毒,竟能兇悍得與三叔那些秘本雜書裏所敘的那青月谷中物——一晌歡比個高下,可就在此時他心裏一沈,想起了吳緒涎剛剛上術的訣印與那封鬼壇子上碎裂的符箓,困惑被一點而通,卻也被這人箍上了腰間,又要繼續剛剛那羞恥的荒唐

門外越發靠近的急步在門前化成了足以讓門塌窗倒的拍門,王玖镠艱難地用掌心捂住這人湊來的臉,朝著門外大喊

“吳小子你是來催命的麽!這姓茅的什麽慘狀你看不到……”

“這個要是暫時咽不了氣的話你就趕緊下樓,茅師傅不好了!我們剛剛將那一地死人什麽的清了,他……他就叫不醒了!”

禍不單行,聽得毛詭這情況之後他徹底慌神起來,茅緒壽到底清醒與否他簡直懷疑,就在自己分心的這一瞬這人竟然又尋到了契機扳下了自己隔檔的那手,牙尖齒利地又紮上了他下唇稍稍凝血的口子,王玖镠差點叫喊出聲,頭腦一熱地忽然想到了個法子,這就再度與他拉扯出分寸之距,惡狠狠地瞪上那雙三魂不在的眼睛

“你就要這樣是麽?那好!”他咬牙切齒地低聲一句,隨後抄起了那盛了符水的杯子往自己嘴裏灌區,隨後將死撐抵在茅緒壽胸口的手臂一撤,捏著這人的後頸將自己的唇送了上去,只見茅緒壽手腳發顫,雙眼瞪大地松下了本快十指紮入他腰上皮肉的手將人推開,卻還沒發力,就在天旋地轉之中昏厥過去……

房門突然推開,王玖镠撞著吳巽肩頭垂頭而出,吳巽趕忙跟上,各種湊近去看為何這人以手捂了鼻下半面

“牙根犯疼”王玖镠說完這句便匆匆往臺階下去,樓下前堂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葛元白掐著毛詭的人中燃符打煞,韓無悔則在他身上臉上又拍又打地叫喊著“毛老鬼”

“毛老鬼,你可別在這三長兩短的啊!哎喲餵,七聖哪個不是偷著咽氣的,在這麽些閑雜人等圍著的,你還要不要體面了啊!就算……就算你不要體面,你也得把應了我鉆了那什麽九龍塘老番鬼的棺材,替你“掏寶”的傭金結完了給我啊,可還差兩千大洋呢!”

吳巽在臺階上瞧著王玖镠截下了葛元白那些無用功,把脈之後扯下了捆綁鬼門針的捆帶,取了幾根粗細長短皆不同的紮在毛詭的幾處大穴之後結印敕令,毛詭便如同噩夢驚醒般驚慌開眼,喉間洶湧地吐了一灘烏黑的血在地

“牙根發疼……不是捂臉頰的麽?”吳巽揉搓著自己的臉頰很是不解

廬州那被盼了多日的晴朗被西北風助漲了氣焰的濃雲黑浪給吞得一絲不剩,走街串巷的貨郎嘆了一聲,只能收了原本叫喊的嗓門,給自己披上了破舊的鬥笠草蓑,愁雲慘淡地調轉了腳步往那待著幾個銅板買柴買米的破屋小家趕回

今日的風裏夾了無數條鞭子,走到街口時他的兩頰已凍出了兩道紅痕,躲閃過了一陣逃命模樣馬快車疾,他不禁一口唾沫啐了地,心中暗咒起這車上的人不得好死。世道多艱,罵官爺談國事不行,氣總得撒在哪人哪事之上,否則這雪上加霜的苦日子,哪還有捱下去的力氣?

風雪一起,還拴在渡口的蓬船小舫們皆猶豫起來,唯獨其中一艘新窗油蓬的不怕死地往著河中心逆流往東北而去,原本貪著那點炭暖的疍家小兒掀了篷帷伸頭去往,隨後跑到了船尾向收拾魚貨攤子的父母興奮問道,剛剛有一艘宮燈漂亮,雕柱翹檐的舫子,是否是那總在沿河賣著酒瘋,修船老工匠吹噓的在北平行宮裏供著皇帝游玩的那艘?母親將已經僵直的活魚帶回了船上,摸著他的頭頂笑著解釋“而今已經沒有皇帝了”

肖葦記不得自己一路上被艙中那一個個哀嚎不停的人吵醒幾回了,他拉開小廂的門瞥了一眼出去,德福在一群灰白臉色,白眼翻上的人之間來回忙碌,還能曉得皮肉傷疼的機會都是在兩方交法時候耍過心眼的,但眼下他也是個剛撿回條命的人,只能哀嘆一聲自己輕敵,畏縮地悄悄將廂門關上

他合眼倚墻,又回想起了那天自己與韓不悔鬥法得不相上下時自己的心慌,那慌亂並非是對自身術法修行的自負,而是他一招招地躲去和化開的是他太過熟悉的東西,這是在華寧裏地下那個人一門同出的路子,玉華司之法雖不及茅山閭山等神功大派的名氣,但其中符箓口訣卻是各家與陰人走僵的法門打交道的奠基,即便標榜自己是走腳煉屍一脈老祖宗師的湘地遇上了玉華司門人也只能畢恭畢敬地尊稱相待,因為那一道道封於喜神帽中麻衣的鎮屍符,都還是人家門中流出後加減比劃的修改!

市井常言修陰之人詭秘,道門旁通卻竊竊私語玉華司的撲朔迷離,此門廟堂不受信眾香火閉門而修,弟子的選拔也非什麽吃苦秉性一類,一些旁通門派裏多稱玉華司擇徒為“挖墻角”並無差錯,因為幾乎入門弟子原本都在旁通下茅這類門派之中習法了一定年月,至於被那位“九鳳將軍”托了怎樣的神祇夢境,所有門中人皆閉口不談,即便是顧良瀟與韓不悔這麽一對入門之後連原本各自授箓門中的秘法都能洩給對方一二的,也都是談夢色變,各自避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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