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了不得

關燈
第109章 了不得

船家夫婦誇了他一路的容貌非凡,這讓王玖镠不得不在落腳到地之後給去了一塊小洋的賞錢。告別的客氣話還沒說完,他忽地感到自己的袖口被一人兩邊蠻力後拽,絲毫沒得防備地就跟著他們的方向退後好幾步,回身一瞧,是滿眼焦急的利事與九司

“我的少爺我的哥,你可算回來了!”瞧見他們一副快要急哭的神情王玖镠也不禁心裏發慌,兩人一人一邊地擁著他擠過這快及正午的擁擠,七嘴八舌之中他聽到了個哭笑不得的緣由

原是吳巽在玄黃堂的白壇之上果真遇了走僵煉魂的襲擊,可那玄黃堂一院之中站的坐的哪個不是閩地有一方廟堂的高功,自然沒讓這些蝦兵蟹將撈了便宜,甚至原本分爐而出的副堂主徐錦龍還借此契機大展拳腳,當著一眾高功的面施展了閭山的緝魂法。

雖說最後還是讓背後開壇的逃了,但眾人追到了二裏地外荒廢的城隍舊廟時瞧見了地上陰壇所需要的種種三牲三陰都還是殷紅未涼的斑駁

“哥你料得真準,我聽著陳堂主的事都氣不打一處的來,雖說被鬧了白壇,可讓那些分了家出去的吃點苦頭出出力氣在陳堂主棺前,也算是告慰亡人了”

如若沒有等閑傾裏的九死一生,那王玖镠這會兒是高興的,可他不曾想自己動了個心思想借玄黃堂與閩地高功的手廢去這些一路糾纏的,反倒還是在等閑傾裏險些丟了命,甚至也拖累了段魏兩家兄弟妹,而那出現得恰好的毛詭與他拿出的東西也好似也能置疑一二。想到這處不由得心上起毛,趕忙再問兩人到底還出了哪些險事

利事接著來說,吳巽因為玄黃堂受襲之事而決定不過滿七,甚至連頭七都未到就將陳帶白埋了去這等不孝至極的罵聲才剛到豐州,當他夜裏就卸了自己身上的孝麻與王騫如回到了王家大院,而且非折騰著去住茅緒壽住的那間雜間,讓原本已經鉆了被窩的不少下人只好匆匆披衣起身

王玖镠聽到此處卻笑了,他接過九司的遞來的那杯以綿袋裹著,特意接他的大紅袍,喝盡之後往身後軟墊一靠,終於可以卸下了一路的緊繃

“是那天夜裏家中也遭了東西可是?而且還是從中院裏那雜間方向入院的吧”九司與利事互覷一眼,齊齊地點頭,兩張嘴爭先恐後地想把那夜如何驚險說個詳盡,王玖镠趕忙將這亂成一鍋的嘈雜攔下,擡手向著年紀稍大的九司懶散一句“你說他補”

那夜折騰完時已經是敲過了子三的更,可那在玄黃堂公然起壇襲人的暗中人,卻沒打算讓王家大院上下齊齊疲累得該一覺到天明,挨著雜間最近的是負責庫房上下的三人,其中一個叫湧泉的聽到了吳巽那屋傳來了重物摔地與謾罵的聲響正要起身去看,怎知剛燃了蠟燭,便被嚇摔了地

不知為何與他通鋪而睡的另外兩人這會兒也起了身,他們衣著單薄,赤腳踮地地直勾勾盯向自己。就在湧泉喊出救命之時,這二人猛地閃到他身前死死掐在頸上,當吳巽收拾完了被放入自己屋中的兩個煉魂之後趕忙救人,出手狠辣地將其身上的陰魂打退

“湧泉哥可真是命大呢,你就說平日裏要紮鬼門十三針的,哪個不是到了七八的時候還沒動靜也就告了親眷準備壽材了,可老爺沒罷休,楞是到了第十針時人提上了一口氣,昏睡到了昨日終於醒了,吃了四碗的飯菜呢!”利事還出手給王玖镠比劃了一下那海碗的大小,王玖镠稍稍松緩面色,九司也卻依舊緊繃無笑地說道

“緊接著家中該醒了的都醒了,二爺急忙給醫傷的屋子還有女眷們的屋子辰砂血符上了門,也讓咱們這些都集中神明廳各抓了鹽米在手,我們也不敢開窗開門,就聽到四面八方都是鬼哭鬼叫的,起先都是二爺與吳少爺的聲音,而後不知怎麽的鑠哥也出去了,還沒多久功夫就聽到吳少爺罵他幫倒忙的,我與幾個滿了十六的都坐不擔心得很就出去了,瞧見他們三人都已經破了襖子流了血!”

王玖镠點了點頭,好在說幾人都是些皮外傷,吳巽雖然重些但也沒哪個要命的,本以為這就是這兩人所言的‘大事不好’,怎知利事接著又給他說起

“昨日不是段小姐予茅公子一同先到的嘛,還有那位師傅,他還給我們這些說起了不少比《敗西傳》還精彩的故事,可就在家宴的時候吳少爺打趣了段小姐一句,這就惹了茅公子差點和他打起來,還是二爺和老爺各拉一邊的勸才沒打起來,段小姐也與吳少爺鬥了嘴,最後鬧了個各房分了小盤菜吃”利事怪九司說話怎的如此空乏,自己趕忙湊近了王玖镠一些,又是拍腿又是比劃地說起了他們口中真正的‘大事不好’

王夫人在那夜王家院遭陰襲之後就沒得好眠,恰好娘家小妹收了提親的三書六聘,自己這個做大姐的自然得回去幫忙備嫁,昨日的家宴便變成了一群道門旁通的聚席一般,本來還是其樂融融的長幼同歡,可吳巽幾杯‘丹鳳釀’下肚之後嘴上無忌,瞧見似乎無論王家的下人還是主人都對段沅格外照顧客氣,這就隨口來了句不如讓王玖镠下聘先納房側室,這可把聽著的王玖镠嗆得猛咳了得險些喘不上氣

“段小姐聽到後也被湯水嗆了哥這樣的,茅公子讓吳少爺慎言,怎知吳少爺有些酒勁沖了頭,就說咱們家而今可是旁通之中數一數二的高門大堂,那麽妻房也就該與其他大戶那般要門當戶對的富貴,還說而今世道多艱,修行不是要考量生計就是得與洋人軍閥搶地頭的,一個個高功仙長的喊,其實是哪等貨色都心知肚明……”王玖镠稍稍平覆了氣息,再喝盡了剩下半杯

“段淇琛定然是覺得這人無理至極,既貶低了自己小妹又有辱他師父之嫌對罷?”兩人又齊齊點頭,王玖镠苦笑,擺手讓二人接著說來,利事畢竟是他房中的,也就比著九司更不拘束一些,他將壺蓋一揭,給自己灌了幾口壺底剩下的茶水,隨後將那厚重的棉袋塞去了九司懷中

“毛師傅從午後進門開始便喝下了咱們家添了藥釀的好幾壺‘歸元醉’,飯到一半便被攙回了房中,席上當時只有二爺一個長輩了,段小姐不滿吳少爺讓自己棄了修行嫁個懸殊門戶;茅公子則是不滿吳少爺話出狂妄,輕賤段小姐只能為人家妾房,總之亂得很呢!他們幾張嘴巴都長了刀子一般,咱們也不好去勸,隨後就到了院中,不知為何明明吃席呢,竟然還能從身上掏了法器”

車輪逐漸放緩,王玖镠下車時恰好遇上了茅緒壽在幫忙院中換置年燈的下人,瞧見他後,當即從梯子上一躍而下,還踩上了自己的鞋背

“你若要娶她,就得是正妻!否則,我無論生死都不會讓你安寧!”還沒等自己反應過來,這人已經快步往了中院跨門那去,王玖镠頓時火冒三丈,叉腰就往著那背影罵去

“你們這群是集體煞到了什麽東西啊!我一夜不在罷了,這剛落地就被說了媒,自家門前還遭了你這莫名其妙來罵!我是招誰惹誰了!”他手一叉腰,朝著那一身補丁的背影打開嗓門罵道,惹來了不少家丁小婢掩嘴的笑

他一肚子憋火地與還未去往醫堂的王騫如問了安,順帶將自己打算今夜就攜著毛詭去養屍山住下,王騫如雖然覺得禮數不周,可昨日趁著毛詭醉酒時號過他脈象已是外強中幹之相,也就勉強點下了頭,又為了躲閃自己為何晚歸一日這問,他趕忙稱乏,片刻不敢多留地出了主家小院,還與聽說他回來,而過來尋人的段沅撞了正著

說是來找王玖镠,可見著人之後她卻喉中犯堵地一字不能開口,王玖镠猜出了她心思幾分,兩人快步無言地回到了他的房中,王玖镠又將利事打發去給浴盆再添燙水,四下終於沒了人後,一把摸上了她的頭頂

“你若真樂意,無論他如何,你都可以來我家當小姐,我定待你是自家小妹”段沅搖了搖頭,眼睫垂下看著自己那繡團的鞋尖,這還是頭回進王家門時萬夫人親自挑的

“我曉得你對我無意,只是……我忽然想到,你為何在曉得了我是段元壽的弟子之後還如此幫我,我與他……我們也給你家裏添了不少的禍,你又不差金銀的,如此一想,師父留下的再多也該是他的,這麽一來,我的確沒些什麽能答報你的”王玖镠先是一楞,隨後放聲笑了起來,從八仙桌上那嵌玉的八寶盒裏抓出一把酥糖塞給了她,段沅擡眼後有些不知所措,他眉眼忽然變了個人似的,那是幾月一來從未見過的一種和煦,甚至讓自己想起了初見段元壽時的幾分

“你不也救了我麽?這種並非錢數的相欠相抵若容易算得清楚,那還有陰陽司哪些事情!你我師輩若是沒有相欠,又怎有今日的這些……”他忽然擡手,在段沅前額一彈,話還未完就往著盥洗室去了,而段沅則心中透亮不少,這就將那一把酥糖捏緊,低聲地朝著他所去方向道了聲謝

那不斷升騰的濃白蒸騰滾滾而上,王玖镠仰頭而上,瞧著已凝上了水氣的燈盞,緩緩地將掛滿了晶瑩的白滑擡肩舉起,他瞧著皮肉之上已經結痂的刮擦,還有幾道是漳州那樓裏吃下的虧,每一處都記得由來,可他卻似乎有些忘記了自己往嶺南而去的初衷

他瞧著自己的手臂,瞧著自己也成了這些稠白的潮湧而起的源頭,忽然指間一曲,卻抓了個空,這些輕緲過於狡猾,即便僅僅掌間細窄的縫隙,也能成了一條逃離自己的生路。睫上凝起的晶瑩越發沈重,太不堪重負地將眼一閉,將頭沒入了水中

“你嘴裏說著恨他,可這滿屋的卷軸裱錦又是為什麽被留了下來?!你到底是恨他的歹毒,還是恨自己沒能一齊死在那裏?!”他眼中浮現出了自己咬牙切齒的忿恨,對面的人束發懶散,蹙眉咬唇地不敢與他平齊,就在自己抄起了其中一卷濃墨重彩,栩栩如生的《瑤池仙樂圖》那刻,一只嶙峋蒼白的腕子狠狠地扼上了自己,讓他手上不穩,讓這玳瑁中軸的大卷染了地上的灰塵

朵朵水痕的花摔落在地,他大口地將滿是潮濕的濃白吸入喉中,很快便被喉頭凝上的水霧嗆咳了幾聲,可是好險,若是再晚一步,他就又要與那曾經跪在自己腳邊的人撞了正臉,那種心上而來的絞痛,即便已是陳年往事,也還是自己身上頑劣的隱疾,鉆心刺骨

他一把揩去自己臉上的水,這才察覺眼角邊上有一抹顯眼的色彩,猛地側頭,一個滿頭糖霜,一身如意彩團繡紋襖褂的魁梧身子正滿眼古怪地盯著自己,隨後院中修剪著黃楊小盆的小廝被突入其來的叫喚驚得手下一顫,一段剛發的嫩枝與剪子一齊砸腳摔了地上

“你在這幹嘛!”王玖镠朝著吳巽呵斥道,這張被熱氣蒸騰得粉嫩的面孔露出了嫌惡,開口依舊是那極其不協的粗啞,甚至還因身上帶傷與大耗元氣而更加粗糲了些許

“快到你家晚宴了,我來告別一聲,我還打量著,再一會兒還不見你浮頭,我就得卷了袖子撈死鬼了”王玖镠白眼翻上了頂梁,轉身背對著他出了浴桶,赤腳走到了更衣小間,吳巽跟在身後更加放肆,甚至繞到了他面前一番打量,還精準地截下了王玖镠那打算一巴掌上自己側臉的腕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