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 鬼都驚

關燈
第103章 鬼都驚

三個垂頭同一的長褂人落腳整齊地來到門前,段沅牙間打滑了幾回,終於擠出出一句

“毛……毛師傅”那在月華之下對著門裏鬼怪哭叫的矮個老者掏著耳朵滿眼嫌棄,並未答她,而是用著醇厚的廣府腔調反問她

“裏面幾人?”她用還顫得厲害的手比出個三,這老者便點了點頭,隨後從布挎上系著的小袋掏出一把黃褐的鹽米,口中極快,一聲敕令時候將其狠狠打在兩個門神的面門之上,頓時平地風,這與屠戶攤子的砧板一般厚重的廟門,竟然就這樣無人推拉地就大敞二開

段沅趕忙爬到門檻邊上,瞧見火光之中茍延殘喘,各倒一處的王茅不由得大叫起來,二人沒在開門聲時使得上力氣睜眼,反而聽到了她的叫喊而驚出了幾分力氣

茅緒壽率先擡眼而起,不巧這就撞上了那肩上人一柄已指腹鮮血醒器於黑木神鐧上刻滿的符箓,而後口中起訣打向神龕,劍鋒氣給正中了自己前額,他費力後仰,在撞上了神桌一腳那刻束在頭上的布條也當即斷裂,散下一頭淩亂

“你個衰仔,唔掗拃啊!”

茅緒壽聽到之後使出渾身力氣閃身一旁,當即原本倚著的那條神桌一腿便爬上了裂痕,傾斜地讓原本在上的副爐與幾個貢品腐爛的供盤先後哐當落到地下,茅緒壽頂著後背還燃著的火再爬幾步到了王玖镠身側,又被這與門框齊高的人一個小束口袋砸上了側臉

他趕忙將那粗麻的小袋扯開捆繩,在地上茍延殘喘的王玖镠則趁著這個空隙將那已經快要從褲袋裏掏出的東西給松手滑回,眼睛還沒偏到這身旁身後看個明白,這就被茅緒壽那滿是灰土的手擡起了下巴,很是蠻橫地將一粒同樣粘了他手上汙濁的丸藥塞進口中

王玖镠被粘帶的沙粒與香灰惹得舌尖痛麻發癢,又見茅緒壽自己直了脖頸將袋中那粒倒入喉中,不免有些想破口大罵,可這丸藥的一絲甜味滑入了喉中讓他驚訝,在舌尖轉了幾圈之後也咽了下去,還未等著丸藥從喉間入肚,這就被不知為何使出了力氣的茅緒壽魯莽攙起,扯得後背那三道皮開肉綻又掀起了火辣的疼痛

即便等閑傾這主殿的門不算狹窄,可被三個魁梧身長的人並排而立也是如添了堵墻一般,茅緒壽咬緊牙關將手中沈甸的人攙扶到了魏通寶倒下的墻角,王玖镠胡亂將他臉上的雞血辰撣下些來翻看瞳仁,隨後又診上了一處脈動,竟在這兩股陰風針對的殿堂之中舒了一口氣

他感到一股暖意從丹田而起,指間微顫之後竟有了些力氣讓其支撐著倚墻喘得幾口,從門後穿著人墻而過的寒風將殿中原本的法雷火打滅得僅剩些奄奄一息的火星子

一些受著陰戾蠱惑入廟的小嘍啰被這火傷得極重,僥幸幾個托著殘破的身子逃竄去了後殿,更多地則被受了創的煉魂厲鬼給吞下緩和自身

而那騎在長褂人身上,補丁破落的老者則眼睛從未偏開那神龕之上的陰森女尊半步,即便不少吼叫受染而心智全失的直撲向他

他依舊眼睛不斜,由著餘光與那腐臭的遠近不偏不倚地將手中的把把雪花白點的粗灰有力打向最前的幾個,在沾染到陰魂的剎那,這粗灰之中的雪白花點便泛起藍綠化出一張張細碎猙獰的面容,當即就讓沾染上了的厲鬼惡魂們顯露了錯愕,他們就在離著這門檻都未跨進的三人咫尺之距時膠在了原地,不能動彈地嘶叫著那些拉綠的魂魄在自己身上咬出千瘡百孔

“兵將臨壇,萬邪化塵,本師敕令,汝等殺敵,急急如律令,誅!”

那副幹澀的嗓子在敕令呵出的一刻偏了神鐧的方向,只見那煙灰升騰的幾處散出星星點點的炸裂,落地之時不見一點灰花的白,而是一地焦黑的棉絮殘渣

“是‘四道魂’!”王玖镠自己也沒察覺自己竟然發力站直了身子,他瞧著腳下被風卷來的那些焦糊的絮渣,片刻才驚訝地打量了一番自己,還沒感慨出一句神奇,那從壇上鬼尊而來的尖銳又鉆耳入腦起來,惹得他喉中翻騰地作嘔兩聲,喉中燒灼不堪

茅緒壽將人再拉扯過一旁,忽然兩人瞳中劃過一道青藍,也不知是什麽法子,這破衣老者竟將那‘四道魂’直線般地打到了鬼尊身上,頓時整個神龕上燃著的藍綠就將這等閑傾的主殿映得陰森無比

還是沒有半分跨進門檻的意思,他憑著手中的黑神鐧憑空書符,口中一陣念念之後,持訣的另一手忽然彈指一出,豆粒打的指腹血正中上了那女鬼尊的眉心之處,頃刻間梁晃瓦動,一陣陣壓上胸膛的古怪力量讓王茅二人又不好受,甚至連昏厥的魏通寶都猛地顫了顫身子,被鼻間口裏的雞血辰嗆咳了幾聲

“能自己走的幫手一把,如果這兩個同你們有齒痕,那就拋了罷”

分明屋中地下搖晃得厲害,那鬼尊也顫顫地嘶叫得讓人簡直五臟六腑都受其牽動,可這肩頭上坐著的卻是一副輕浮模樣,用殘破的衲服袖口揩了一把額上的汗,手中血腥未幹的神鐧竟然隨意地往身旁長褂人背後的包袱裏一塞,一點慌張都沒有地扔下了這句,一手捏拳往胯下這個脖子上的破舊黑鑼一敲出一聲啞響,就讓得三個人墻一般的齊齊轉身,步伐同一地走動起來

茅緒壽這就將魏通寶拉扯起身架上肩頭,而王玖镠則將幾人散落的法器在坍塌與壇上鬼尊狂亂打出的碎骨之間躲閃拾起,兩腳出了門檻那刻恰好被一張側臉飛閃過的符紙割斷了三五發絲

他猛然回身向後,剛看清那被圍在青藍焰中陰森更甚的鬼尊,這符紙撞上的門板之後竟然從殿中地上生風,這就重重地將兩扇門神汙濁的厚重再度合上,他離得太緊,被門而起的殘風推搡了後背,這就前傾地踉蹌幾步下了矮階,險些撞上其中一個氈帽垂頭的長褂人

“多謝毛師傅相救!”他趕忙拱禮而向那手訣剛落的破衣人,這人傾了傾身子拍了他肩頭,他一擡頭,便發覺這張溝壑極深,眼瞳渾濁的臉湊得極近,甚至讓他嗅出了一股煙絲碎末桿子的嗆鼻氣味

“你帶著那個矮的罷,總不能讓段丫頭扛罷”這人用滿嘴的煙絲焦糊貼著他鼻尖說道,隨後又將那破鑼敲了一聲,領著三個垂頭的率先走出了等閑傾的高門

待得王玖镠把魏元寶橫抱上手之後,段沅沒關切這兩個本來已經臨死的怎就得了眼下的力氣,而是趕忙追到了這腳步整齊領頭身側,仰頭而向那活動著筋骨的破衣老者拱禮

“降星觀段元壽之徒段沅問候毛高功!今夜救命大恩……”

她話還沒完,這就被那截補丁三層的袖子出手截住,毛詭用那雙眼皮腫脹的渾濁打量了她片刻,在晦暗的月華間隙又笑露了那口參差的黃牙

“進了魏家那院時我就知道你是我段兄弟那個小女兒!只是丫頭你剛剛這番生疏的話讓我這做叔伯的很是傷心哦。畢竟從前去探望過你父女一回,你可還像這樣騎著我肩頭笑了好久,我走的時候哭得一路到了山腳都沒歇!”

他邊說邊就往著胯下的這顆氈帽人的頂蓋拍打一下

段沅蹙起了眉,她絞盡腦汁地回想雲七院中的日子,自己入降星觀這近十年之中好似除了傳話與送來筆墨日用的弟子之外,就僅有過葛元白與另一生人進過院門,也的確有著自己很是不舍那位中年道人的離去,但……那人身長雖說不高,也沒有毛詭這與自己不相上下的長短,何況她還對那張面孔有所記得,是個瘦黃長眼,濃眉高腮的,而並非眼前這個幹瘦突眼的陌生

毛詭似乎也意識到了有所不妥,大笑三聲朝著自己前額一拍,嘆氣一口

“都快忘了,咱們這些沾多了死人氣的都會如變皮換骨一般地越發人鬼難辨,也難怪你記不得了”段沅倒是覺得是否是自己的表現有所冒犯,茅緒壽卻壓著嗓子責備起毛詭的背影

“師父,城中宵禁,我們這麽招搖已經很是危險了”毛詭卻憋沒住笑,這就偏頭反駁

“打城西來時瞧見一個更夫模樣的滿口大叫地被幾個譙班裏的擡著進屋,沿著他跑的那路還沒幾步,為師給你保命的那密法符你就燒了,你說,有這麽個被嚇了的,其他巡夜的打更的還會不替自己打量麽?你是太看得起那三塊半的月錢了!”

王玖镠開口卻被嗓間的粘稠燒灼得出不來聲了,毛詭察覺這就指了指行在最後的那個身後的布包

“還騰得出手就自己拿水喝”他手裏還撐著魏元寶只能頷首而謝,在段沅的幫忙之下取出了一個茶漬滿滿的竹筒子,喝上幾口,是入喉順滑的大葉青,親口說了聲謝後伸手將茶筒湊到了茅緒壽跟前,茅緒壽猶豫片刻這就湊前吞了幾口,用細碎的聲響謝了他一聲

“這位少爺是哪家的?剛剛那烏煙瘴氣的也沒瞧見你用著什麽路數”他這才仔細將王玖镠打量一番,王玖镠湊前兩步簡短幾句報上了家門,還緊著問出了自己方才開口沒能出聲的那句

“弟子雖說技不如人早是狼狽,可那更夫慘叫得通天的響也是能聽到幾分的,您剛剛說起來路上也撞上了此人,可為何從那譙班門前走來等閑傾不過三十步,您是被何人拖住了?”這句把段茅二人點通了,毛詭拍手讚道

“你那三叔從前總被說心細得不似個男兒,可進了廬江縣,反倒是那幾個嘴碎的沒出得來!老夫剛剛費了些力氣眼下不想動著腦子,就再問你一句,是從何看出我就是被人絆著了?”

王玖镠心中其實起了兩分慌亂,但慶幸這雲遮月昏,走僵也見不得明火掩了不少,趕忙答話

“鳩占鵲巢那個雖霸道瘋魔,卻從她進門之後並非直面我等而是尋著氣運弱的上身借手,這便說明了她還尚未真正煉成;可中途那些個跟著分杯殘羹的忽然狂躁,這定然就是還有同門術法加持過來讓其中得令得力才對,弟子畢竟行法太少,還望您指教”毛詭點了點頭,茅緒壽卻也按捺不住

“師父,那壇上的可與陰山派有幹系?”毛詭再次點頭,他笑臉逐漸顯露了無奈,持訣上術地讓三個走僵轉了街巷,回正身子背向兩人緩緩來

“我的確瞧見了個學不成的螻蟻在魏家院外躲著陰功害人,就把借著你師公壇上剛帶出的兩個小的給催發截下了他,可這兩個畢竟也是不成器的,還是讓你撕了保命的,我就沒敢耽誤去給他個苦頭,就怕慢了半步你有個好歹,你那當了死鬼的爹來站我床頭!”

茅緒壽心裏反而更添疑惑,毛詭名聲在外不僅僅因其修為精高與煉出了三個穩而不煞的走僵兵馬,在廬江縣之後更是以其閉觀再出後狠戾毒辣的五鬼兵馬打退了不少想趁著七聖大傷元氣而以切磋之名臨門找人的宵小,也因其性情比起從前狠辣不少又時常接下些拿得出富貴的違心買賣而在市井中得了“鬼都驚”的惡名。憑著他上法的習性,茅緒壽不得不追問一句為何催去的是兩個剛剛隨身的

毛詭似乎早有預料,但卻在嘴上磨蹭了一會兒

“兵不上陣就都是假把式”段沅沒敢問毛詭,反而是退了幾步到王玖镠身旁小聲湊近

“可剛剛不是還說那是個‘學不成’的人嗎,那為何能讓毛師傅令去傷了個重的?而且……是和那陰山派有幹系的嗎?我沒聽明白”王玖镠不好猜測,倒是眼珠子一轉想起些什麽,這就上前幾步問向毛詭

“這清遠城中宵禁多有不便,何況那個不知什麽野路子的歹人也不知還在哪處等著,毛師傅若不嫌我家小舫擠了些,還請隨我們去往羅浮縣一趟,即便您留不久,也看著師輩過命的情分讓晚輩們奉以禮數!”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