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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鬼咬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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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鬼咬痕

吳巽氣息放低,就怕稍有疏漏便讓這二鬼察覺出自己的惶恐

陰物之所以能傷人中煞,定是先亂人心智讓人生怖,從而利用三魂動蕩的空隙趁虛而入,更有膽小些的不用費多大力氣,僅僅一般的恐嚇便可讓其嚇掉一魂,從而附身於上,讓其心智大亂自殘尋死,替了自己受業於原地當孤魂野鬼,或是占了此人的壽數去還自己戕害他人所折去的陽壽,填補業債少受刑法。

也因如此,三人在進院之前便各自取了一魂於壇上請在壇神明連同待命的兵馬看護,如有不測,附著那一魂的燭火便成了引路燈不至於身死此處;再來便是待命的兵馬瞧見吳巽有難,也可當做急令入屋救主,而不用再策鞭發令。

“多說無益,你們二人誰先開頭,我這也好替他燃火定魂。”

他眼神使向茅緒壽,好歹二人不是頭回共患難,況且王玖镠打從剛剛開始就心中嘆著“這人換副面孔喬裝起來還真狠,還真以為他是癡呆直路的腦袋不會說瞎話。”

“吳道友,若還用想想,貧道就先送這位上路了!”

他手上的淤紫已有連成小片的趨勢,那拘魂鏈之下的小女鬼都顯露出些難以置信,因為到此刻還能平靜說話面不改色,得是多硬的漢子才能忍下那透骨的刺寒,但沒容她再想,茅緒壽又在那持鏈的臂上的口子加深劃去,血珠在滲出灰紫的手臂就被這陰物的陰戾所染起了白霜

他冷淡著神情向那鎖鏈之中的鬼魂挑了挑眉,殊不知另外兩人已是掌心冒汗,耳旁擂鼓,而那些嗅著血腥味的惡鬼雖然眼中放光,卻也忌憚得只敢再吵鬧出些動靜,就這麽瞧著茅緒壽口中念念,用那草人在自己傷口之上磨蹭

“替吾行路,往覆阿鼻;獎罰罪刑,皆為因果……急急如律令,孤魂野鬼速速來!”

敕令聲落,將握著草人的一臂伸直而向對面陰魂,王玖镠也助他一臂,燃了勾魂的符紙這就投去,一個衣衫襤褸,頭發五官皆腐化得模糊稀疏的陰魂就這麽不由自控地從那擁擠的陰邪之中被強硬拉進了草人之中,王玖镠這就手持白布條將草人腹上再紮一圈,茅緒壽則手訣兩換,定魂在內

吳巽手中的那婦女鬼尖叫甚至趕超了這就要與替魂一齊上路的小女鬼,隨後他再咬牙揮動其實已經疼的麻木的手臂,將鬼魂朝向了南面的窗戶

吳巽趕忙令了兵馬,只見那扇圓拱的窗戶這就在無人靠近的情況下悶響啟開,隨後小女鬼感到渾身熱燙,這就變成了一團火球,茅緒壽持訣朝著燃著的亡魂持訣而向

“南方丙丁火,助我顯光明,惡鬼不伏法,即刻隨火去!”

一聲厲呵那火焰更是漲高兩分,草人也被投入其中,好在吳巽頭腦機靈,知道了此時便是發令兵馬的最好契機,鬼讓人生怖趁虛而入,人也可恐嚇鬼慌神一擊重創,吳巽忽然松開了捆著的鬼魂,三聲鞭打狠狠落地,屋中當即又是響動四起,好似有二三十人在翻箱倒櫃,那些原本就已躲到暗處的想從破窗逃走,可怎知剛到窗邊,窗外兵馬一湧而入,三兩默契地將窗邊幾個率先撕裂,那些平日裏爭搶金紙蠻橫的也不甘示弱,兵馬與野鬼這就混雜到了一處

“當心!”王玖镠一把將吳巽拉扯向後,雖說一把“女兒怨”已經灑向了這已是滿眼混光,血盆大口的鬼魂,可地基主是修為有所成就又能決定一處地方陰陽氣場的大鬼

這僅僅牽制住了她片刻,沒點燈茅緒壽的拘魂鏈追上,她就已咬上了擋在吳巽前頭的王玖镠側頸,還沒等那疼痛爬上頭頂,他便被火燒得發燙的拘魂鏈打上了肩頭,腳下踉蹌向後,又抵上了吳巽。

但這還不算完,只覺耳後有濕熱濺上,沾著面頰迸向面前,那是吳巽掏出了事前準備的,化了符紙入過法的黃酒一口噴向所致,他幾乎與那面上冒出黑色焦糊的婦女鬼同時出聲大叫,因為自己側頸處那兩處不及豆大的“鬼咬”痕沾上了這解晦的黃酒讓他霎時就劇痛震腦,五臟翻騰

眼前恍惚地瞧見那地基主似乎開始也往破窗逃竄,還有吳巽的呵斥鞭響以及茅緒壽的起訣,但自己再回過神來時,屋中已是焦糊彌漫,擡眼定神,瞧見屋中的惡鬼被吳巽那罐屍油所燃的火燒得屁滾尿流,被那些同為惡鬼的下界兵馬啃食肢解

“可好些?”茅緒壽忽然腳步靠近撫上他後背,王玖镠生硬地點頭,覺得自己渾身發涼好似赤膊無衣地在寒冬中迎風

沒等他開口吳巽就也小跑至跟前,動作粗魯地捏起他下巴,將酒香摻糊的黃酒灌入他口中,直覺喉中也被潑了油帶上了火星,熱辣發痛地惹出一陣嗆咳,讓那側頸的疼痛又牽皮扯肉

“無事,就是這東西可真沒無止無禮!”

吳巽從其中一件屋子搬出妝奩的圓凳讓其坐下,那幾口酒在腹中顯了作用,翻騰燙熱這就在內沖撞不已,一瞧身旁二人似乎無大礙,又安心下不少

廳中的火燒著的陰魂吵得他有些煩躁,他原本打算進屋之後就是跟隨,非性命攸關不出手,一來這是吳巽的受托,二來也想瞧瞧這玄黃堂真傳之人的能耐。

可眼下這把火燒得讓他明了,因為除了陰魂身上,那近在咫尺的西洋大毯與家私皆是毫發無損於火上,即便濺出火星也不燃他物,這是閭山派的秘法之一,引火不難,難就難在法師施術之中對力道的掌控,如何做到該燒的逃不去,不該燒的毫發無損,這是法師的悟性與勤勉的融合,吳巽這把火放的,可謂相當老練!

“你給她撒了你那骨頭灰又近在咫尺,她也施展不開來,索性咬上一口也讓你不得好過不足為奇,何況地基主有些能耐的大多都曾吞食動物靈,怕是瞧著你這頸子嫩得人家牙癢咯!”

吳巽邊說邊發起了笑,王玖镠本已醞釀好了幾句陰陽話也刻薄他一下,怎知這會兒他又掏了他那酒壺晃晃,遞給茅緒壽

“你唇上也有些染著了,還剩壺底你全喝下,那老妖婆若沒有把握給他苦頭,也不至於開了牙口!”

這話古怪,王玖镠轉向茅緒壽,借著火光瞧見他唇上果真有二三淺淡的黑絲,這就起身想湊近個詳細,結果茅緒壽蹙眉用橫臂將其隔檔開來,他沒言語,只是用被橫臂抵著的胸膛使勁,還想湊得更緊,終於惹來了一聲呵斥

“你這是……被那老妖婆輕薄了?!”他遲疑地擠出一句,怎知吳巽一聲大笑從背後起得忽然,茅緒壽怒目而向奪過他身後人手裏的酒壺,走遠到大廳之中,借著火光打量起這屋子其餘,王玖镠本以為自己定是說中,吳巽卻往他肩頭一搭,笑得氣息不穩

“被老妖婆占了便宜的只有你哦王道友!你真要問個明白,那貧道也只能說是你被他輕薄了才對!”

王玖镠一聲疑嘆,茅緒壽似乎並沒在聽,反而在一處幹涸發褐的血潑軟座上燃符起法,看那手印與腳下,怕是想試圖調來主人家亡人的殘魂並未在聽他們

“我也就恍惚了半刻不到,你胡謅的這個也太離譜了罷!”吳巽一聽顯出不悅,兩手往胸前一抱理論道

“你都恍惚了還如此果斷是我離譜!這話可聽著誣陷啊,若不是他剛剛的‘輕薄’即便是我這解晦酒力道足,你也沒可能僅僅半刻就站得直腰板倒打一耙!你被那老妖婆嘗了鮮嫩之後若不是茅道友接得穩當才沒磕碰不說,他還沒個猶豫就上了嘴,直接給你那倆鬼咬的的血洞吸出染了陰晦的血,那我們可能就得跟著你先在這倒出不凈的屋子裏先歇上三刻半時的你才能認得人哦!”

這番話讓王玖镠臉上發僵,吳巽瞧著他那好似被人一棍打上頭的模樣又想發笑,可還是抿唇忍下,朝著這被自己說得更是混沌的人安慰道

“救人要緊!救人要緊!你也無甚損失,玩笑話,早些出去才是要是!”

說罷這就拎起自己的布挎低頭先走,又去到那已柔弱的火苗之前三聲敕鞭,持訣熄火,並朝著還有些吵鬧的兵馬下令其回歸,隨後又是鞭地三聲,火光盡散,讓睜眼的王吳二人皆有些不適,王玖镠不斷眨眼來到那剛剛睜眼松下手中法印的人面前,還未開口便遭了聲嗆

“他與你說了來龍去脈了可是,那麽你覺得,到底是哪個路柳墻花遭了輕薄,還讓貧道這麽個不顧自身安危救了人成了流氓之輩。”

王玖镠覺得今日所遇兩事比見鬼撞煞還要邪門,一來就是茅緒壽的言語為何言語“活潑”了不少,而來便是為何自己想鄭重而向道謝之時,這二人就總能將他截下不說,還能一串“妙語連珠”讓自己成了個無知無義之人,他再次把那句感謝咽下,反而腰板挺直也揚起下巴,滿是調侃

“淇琛兄弟,我當眼下耗神你一時間詞匯匱乏,你說貧道是‘路柳墻花’可是失禮,我自小逢人用於身上的皆是‘品貌不凡’、‘鳳表龍姿’此類的;方才出手……出嘴相救貧道感激,可若真是‘路柳墻花’的庸俗,淇琛兄弟你又怎會從你我相識不久便與貧道有了那交易口沫的情分呢!”

茅緒壽與吳巽的面色齊齊而變,王玖镠頗為滿意地在二人之間游走著眼睛,吳巽手中的蛇鞭不小心就在他驚楞那刻落了地,拾起後在外褂之上蹭擦一番,他忽然覺得這番讓人咋舌的話還有古怪

“你方才管茅道友是何稱呼?奇什麽個兄弟?這是茅道友俗名可是?”

他剛開口要答,卻被茅緒壽一聲“無聊瑣事,出去再敘!”厲聲截下,說罷提起在高幾上的油燈,朝二人道

“因為清了許多外來陰物,我便試著召請這屋中的陰魂殘魄,雖說無人形顯身,可聽到了些此處事發的聲響,感知到了方位”

隨後指向了二樓左二的兩開雕紋西洋門,吳巽這就擡腳要往臺階而去,二人緊隨其後,吳巽在前並未回頭,邊查看著臺階上散亂的殘紙破書與一些有損的家用之物,邊換出一把包裹在符箓畫滿的黑布之中精巧的白玉鑲銀法刀

此刀一出,王玖镠的眼睛便不能再動,甚至有些激動得不能出言,似乎身旁人也是如此,快及二樓了才問出一句

“這可就是玄黃堂上鎮壇的‘陰月白’?”

吳巽手腕發力將那匕首大小的短刀拋出個花,回頭挨近二人,借燈更顯精妙手藝,只是這白玉雖是絕對的純粹,去也毫無溫潤之感,即便此時燈暖靠近,也還是鋒芒淩厲,冷若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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