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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甚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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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甚不符

嗩吶調高鼓震響,吳巽手裏的動作與持著法鼓跟隨請咒的提科們嘴裏的接詞皆透出了急促嚴厲

這少年家的面容其並不兇狠,雖說與陳公子十分相似卻沒有那人的骸骨分明,年歲二十左右臉龐卻還有著孩童的稚氣所在,濃眉大眼有些像年畫中的童子。

換做平日裏王玖镠見著這麽個人定覺得是個打罵不得,吹眉瞪眼就能將他嚇破膽跑向長輩身後的“少爺仔”,但他眼下揮刀持鞭皆有氣魄,聲聲敕令法訣也不是細弱的嗓子,陣陣疾風從四面而起,穿過街巷人群,再將壇上的白燭苗焰撥得散亂後向著壇後那門上生苔蘚枯藤的洋樓小院,讓其中枯木與雜亂發出哐當簌簌

“才荒了一年就爬了藤蔓,而且還無葉無花,這其中的東西可見相當兇狠,怕還不只一二!”

王茅二人依舊立得筆直,他們面孔生疏行為反常,那些帶著隨身下人瞧熱鬧的厝邊們裹緊外襖袖口離開時幾乎都會瞧上幾眼這古怪兩人,還有幾個則互相交頭接耳地問起“殷人是蝦米哦?”

王玖镠其實也早就察覺這處,但他環顧了這小院對外的高墻卻沒有見著藤蔓與草木的雜生,要用時日不長也能解釋得通,可為何這大門就爬了藤蔓,裏面又還有哪些古怪都不得而知,心中不禁生出了想法,茅緒壽瞥見他臉上逐漸顯露的遲疑,原本背著的雙手這就向前雙臂抱胸,率先開口

“在想我們用何種緣由隨他進去?”殊不知自己正中王玖镠的盤算,嘴角勾起偏頭向他

“你有想法?我本以為就是哪家收個煞送個魂的,誰知道是那麽棘手的東西,可又覺得這會兒給他報喪實在不合時宜。”茅緒壽點頭,但卻避開了他那眼中的期待

“我就是沒想法才問問你,其餘的……同你的顧慮相同!”

聽到這句王玖镠有些洩氣,伸手刮了刮鼻頭這才註意到身旁的人已經所剩無幾,剩餘的瞧著表情該再有一會也會走掉,片刻之後,二人耳中皆有類似腳步哭嚎的聲響略過,果不其然那些也隱約聽到的這就也不再故作鎮定,擦著二人身側後背匆匆而過,王玖镠忽然轉向茅緒壽,這才瞧見對方的眼睛已經待著他這轉頭,挑眉問道

“你五鬼容身的玩意開開蓋子?既然我們不方便唐突人家,那就只能等他來問我們了!”

茅緒壽當即就在布挎之中翻出一掌心大小,琉璃茶釉的小瓷罐,隨後將其上的罐蓋微微啟出一條縫隙,當即便見那瓷罐在他掌心之中顫動一下,隨後又將其蓋穩,收回布挎之中,但那專心敕鞭的吳巽已察覺,將招來的兵馬再引進院中之後,奉鞭過爐再擺回壇上,樂班提科也漸漸緩下,瞧著他朝著門外兩個穿著懸殊的男子而去

“二位先生?道友?你們觀壇在此又以兵馬行禮,可否待我處理完眼前事,再去下榻之處請往寶安堂奉茶?”

他這句讓王茅二人皆有些驚訝,本以為他剛剛請咒敕令是為了彰顯閭山法派剛硬霸道才故意的腔調,怎麽這一如同吃煙十餘年的嗓子就是他原本的聲響,圓眼圓臉盤的童顏模樣十分不協!

可還沒等二人開口,他就轉向了茅緒壽,見這人破氈帽掩面顯出滿臉不解,但嘴上還是禮貌得很

“剛剛的五鬼兵馬可是您的?”茅緒壽點頭,將那破氈帽摘下,不免有些額前鬢角的碎發散亂,王玖镠對吳巽的神情由一副謹慎這就轉成了滿眼的驚奇甚是滿意,不由得掩了掩笑,瞧著茅緒壽與其頷首

“在行法調兵時添擾實屬無奈,如若不用此法怕是吳道友不會在此時待見我們,只好顯露一二,見笑了。”

吳巽瞧著這兩個皆是玉樹臨風的翩翩公子皆是修行人已是覺得不可思議,王玖镠即使不問也知定是身懷法功的,因為從未見過有身著這等貴料的是身攜布挎的,這不僅僅是個道門中人,還是個不愁吃穿的“富道人家”子弟!

“二位如此著急可是有急事要寶安堂相助?”吳巽將法裙法巾在身後提科的協助下褪去,其中一人還細聲提醒一句不能誤了進門的時辰,王玖镠趕忙而道

“我們受人所托來尋吳道友你的!但是現在多了一件,想隨著你一齊會會這宅子裏的東西。”他這話惹得在場人齊齊回頭而向,吳巽聽後更是搖頭

“不可,二位也該察覺這其中並不簡單,何況今日裏長只將此事委托與寶安堂,若讓他人也跟隨進入則是我有違約定,何況……道友也該知曉,修行不同法有陰陽,若在裏面有些棘手大家撞了法,很可能就命懸一線了啊,二位好意謝過,如若沒有宿下的地方便說我吩咐堂中收拾香客間”

王玖镠嘆氣一口攀上茅緒壽的一邊肩頭,茅緒壽難得說幾句俏皮話,也不知他今日是否心情大好,竟與王玖镠語氣有些相似順著他這口嘆接了下去

“要不我們回去等著,吳道友慈悲,覺得我二人功不如人,會添亂討嫌!確實,我破衣教予閭山派是剛柔之克,多易撞法抵消,還是回去找壺好茶吃頓佳肴等著就是!”

說罷這就要轉身,吳巽果然中計將二人截住,他往這二人身前走時就在心中嘆了幾聲王玖镠的好容貌,猶如《敗西傳》中幾位道骨俊朗的描繪活現了眼前,而這人自稱破衣教,更是讓他感覺事情怎會如此巧合!

“二位是……”王玖镠卻沒等他話畢就擦肩繞過,在一旁的廟工提科們的詰問中燃香持訣,對著壇上諸神明恭敬頂禮,吳巽隨著茅緒壽後腳也到,剛示意了其餘人不必阻攔,茅緒壽也開始禮拜,隨後二人各自掏出符紙,借壇結印起訣給自己護身

吳巽瞧得明白,吩咐人給兩人遞上兩支三指粗細的紅燭,二人將護身符紙墊於燭下,隨後念訣法起,各自持訣從眉心處取出一魂附於紅燭之上,妥當之後回身瞧見吳巽也準備妥當,身背布挎腰間系著裝著法物的口袋,三人表情皆露嚴肅,向著護壇的寶安堂法師恭敬

“我們的性命,可就有勞諸位了!”

兩個同樣皂色法袍的中年人回禮,隨後三人並肩入了這處“劉公館”,吳巽回頭向身後人示意,院子那兩扇厚重的西洋鐵花木門便悶響拖沓地合上,隨後鹽米成界,符紙封門,若非外面人聽到吳巽再令,即便其中地動山搖都不能再開!

封門的敕令剛落下,洋樓的門窗便傳來了幾聲響動,王茅二人互覷一眼,各持也持起法器在手,吳巽在前,二人並排於後地向著洋樓正門而去,茅緒壽一環院中四周,卻發覺院門封上之後這院中更加昏暗,除去枯死的花草和光桿的死木影子之外似乎再不能見更多

三人手中的小燈根本無法照明眼前兩寸之外,不由得更加謹慎,將氣力更多集中在耳,生怕錯過絲毫,可吳巽忽地停下步子,王玖镠一聲驚呼靈活了手腕才沒將手中的油燈撞上前人後背,不由得埋怨一句,吳巽卻也沒有歉意,手裏的燈火將那張童顏澈目映出暖紅,可是一開口是在此般情境下更加突兀的嗓音

“二位想必是對這樓裏的事知曉了一二才著急湊這等熱鬧的罷?你們可聽完全了?還有就是,這位道友是哪家的修行?可也是五鬼五猖隨身的?”

王玖镠示意他別耽誤時辰,心想這人怎麽絲毫不謹慎聲響高低,原本來這類地界就是陰盛陽衰,人畏懼陰物的,自己壓低了答道

“南茅旁通祝由家的,我是怕你二人在之中有個閃失誤了醫治才進來的!還有,我不知揮旗令兵馬,我與你一樣有本命鬼王奉壇,只是……這功法是我師父在他師父那學來的”隨後轉向茅緒壽

“你也聽過其中故事罷,我估計能說服他這麽個除去法用做蘸之外滴酒不沾的喝個洋相百出的,除了你師父的口條再無第二個咯!”

王玖镠自然曉得吳巽會有何反應,這就急急將油燈撇後,可是也有些失望,本想看這前面人殺茅緒壽個猝不及防,怎知他也手下靈活,吳巽一臉難以置信地將二人又上下打量一番

“‘六足將軍’有徒弟?祝由王添金王高功也有後人?!”他這話雖說聽著有些別扭,可二人仔細想想自己一月之前的想法也無差異,七聖之中從敗西村尚有命出的後續便是在江浙不歡而散,而徒弟後人之間若不是眼下的機緣根本相坐對面都不識

王玖镠對此疑惑原本只是空閑時腦中一閃而過,但自打救下了段沅,瞧見了那塊四分五裂的符牌後這一問就成了纏上心頭的又一藤蔓,不知端頭何處,又該從何下手

“緣由較長,話說至此只是為了讓吳道友安心我們並非另有企圖,其餘的,待眼下處理完畢定詳盡告知”

說罷茅緒壽伸手以示讓吳巽施法開門,吳巽瞧了瞧遮月的雲霧已退散大半,只好放下滿心的激動,將自己手中的油燈置於門前地上,從自身布挎之中掏出一纏繞整齊的蛇頭法鞭,這發鞭並非尋常日子裏神明寶誕或是節令做蘸的尺寸,鞭在手中展開用眼丈量一番,僅有原本的一半

二人默契退後,只見吳巽腳下步罡三換,口中極快地手持包漿油亮的蛇頭在兩扇浮雕好似萬壽藤,卻是西洋銅獅扣鑲著的高挑大門之上憑空書寫符箓,隨後法指而向,大呵一聲“開”便猛地一踹,半邊高門聲響吱呀悶悶,像極了某些嗓音難聽的活物在喊疼

從門中散出一股摻雜得讓人能當即昏厥的氣味,有血的腥、腐的臭、潮濕的苔蘚與陳舊的黴,吳巽手中收拾著法鞭率先而入,屋內猖獗的野鼠察覺到動靜非但沒逃竄閃躲,反而聚集到了偌大的廳堂中央,嘴裏喧鬧地與來者對峙,眼中淡綠布滿樓中上下

吳巽這邊還在摸索法器,打算調動壇上陰將處理了這些“絆腳石”怎知王玖镠剛站穩腳,手中便已手訣兩換,借著手中的燈火燃起符紙擲向鼠群,片刻之後耳旁的煩躁便戛然而止,一顆顆如豆粒的淡綠燈熄暗下

吳巽燈剛靠近,便瞧見已是泛黃蒙灰的圍欄空隙有些不大的黑影陸續墜下,砸中了原本四腳朝天瞪眼無息的“樓下鼠”,雙雙五臟崩裂

“這個,還是貧道的法子快!”吳巽眼下一口唾沫,心裏又嘆“南茅祝由趕腳人的路上三十六功,他這年紀能做到如此,實在厲害!”

茅緒壽似乎覺得這些宵小之輩沒好察看,這就在屋中輕腳走動起來,借著昏黃與那圓拱窗施舍的月華瞧見,這房子可真是悚然至極,無論其中陳設還是梁柱四墻皆是幹結發黑的血痕,不禁搖頭自言而道

“這怎可能只是兩人的!”吳巽聽到這句卻不禁發了笑,腳下依舊狠毒地將所過之處的野鼠踢得更散,自己也四下一環,拿捏著聲響

“果然你們故事沒聽個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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