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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巷口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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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巷口鋪

少年家的氣運精神都在生發旺盛之時,前車的家丁丫鬟被鎮得安穩,可這後車之中卻在車駛出了最喧鬧的那幾街後開始逐漸不太平起來

陳夫人與那黃化主率先睜眼,那雙混沌之上爬滿張牙舞爪的殷紅沒了女子的嬌柔,反而更像個粗眉牛眼的莽夫直直釘在了眼前的王玖镠身上,而黃化主已比原先更糟,他一雙眼中不知瞳仁被何種邪祟吞去,只有灰渾的眼白,黑紫的唇啟開一道細口,每發出一聲嗚咽,便伴隨著周身一陣抽動,好在這車是錢給足了的結實與兩馬齊駕,否則即便能障目閉塞了車夫,也掩不住滿街人的驚慌

可這不是最糟,黃化主的抽搐叫喚讓那同樣活人化僵的少年也睜了眼,雖說那對招子還是完好,可他生硬地偏過頭來,讓王茅二人瞧見已蔓延至下顎處的屍毛泛起了淡綠

“這……是他頭一個碰了下僵蠱的媒物?!”

茅緒壽雖說有些驚訝,還是手中極快地持訣憑空畫符於一塊滿是黑斑的令牌之上,隨後手中發力向那少年當頭一擊,車外霎時而起一聲悶雷與路人驚慌的聲響,那少年不僅沒頭破血流,反而眼中更兇,但心口不一地似乎畏懼什麽又發出骨頭響動地底下頭去,王玖镠趕忙一張點了血的符紙上了他天靈蓋,讓其不得動彈

活人化僵是極其高深禁忌的術法,不禁是法師修為的考驗,也於化僵的法子有關聯,通常可見的便是已某物為媒,祭煉施術於上塗抹了已成僵的亡人體液或是化僵過程中屍變後的頭一次屍油成蠱,讓觸碰此媒物之人禍從口入,從而逐漸成僵

二中則是煉屍人中高功的法子,即便是陰法高功們更多的選擇煉化鬼魅精怪也少有煉屍,一來是養屍之地條件苛刻,即便是還算太平的年月都是難挑一處,更別提眼下戰亂不堪!有了適宜的陰煞之地,那麽挑選煉化的亡人屍首也是一大難題,如若中途有差池更是重頭再來的艱辛,因此煉化陰人反而比起此類更來的劃算許多,能束縛收服的跑腿辦事,有些修為的可當鬼將鬼王,怎的都是物盡其用!

雖說零星,但也有些個煉活僵的傳聞從久遠到今人耳中,可幾乎是失敗或法師被還未能駕馭的活僵反殺致死的半數居上,且這些只在修習類似法門之中流傳,要挑個眾人皆知的,那便是《敗西傳》七聖之一的毛詭毛術士,他曾在七聖成陣討飛僵之時用出了自己煉化的一具活人成僵的毛僵戰出了話本三話跌宕的故事,可那活人煉成的毛僵在敗西村戰損之後此人於光緒末年再煉一僵而成了惡名昭彰的魔道,因為此人是其同門於九龍半島學法的同門,更有一些不知何時而起的流傳,說此人會殞命也是因被其選做了活僵的人選……

“不得不說也是漲了見識!”王玖镠微微松下捏緊的師刀卻也不敢收回

他將符紙用道訣加持抵上陳夫人眉心,口訣三句後將那不眨一下的眼睛合上,瞥了眼那條爬上了淡綠細毛的頸脖,又瞧了瞧對座那人手中有些幹癟的口袋,既然這活僵還沒個動作,二人也都沒著急再有動作,王玖镠將身後的窗支開條縫隙,隨後又轉向那張眉頭緊鎖的臉

“你也是頭一次見化僵蠱?”茅緒壽點頭,似乎想到什麽將眼睛往他身上挪了挪,瞧見這任原本束得就不結實的頭發已經有些淩亂便提醒一聲,可王玖镠不以為然,擺弄著師刀往後靠坐,本想在布挎之中掏塊酥糖吃,可手已沾了法器與陳夫人,便只好忍下

“你想知道祝由的控屍蠱可有對抗這個的法子?”

這話的確說道了他的心思,茅緒壽沒答,卻坐直了身子一副接受先生解惑的恭敬模樣,王玖镠想起了熹元堂裏的學徒藥童們聽教時的模樣不禁有些發笑,目光毫不客氣地又在此人身上一圈打量,心道如若他沒這張白瓷秀眉玲瓏眼的皮囊,眼下這等姿態該是怎樣的笨拙木訥!

眼下分明緊繃得很,自己的頭腦裏卻不禁又歪了偏了,盤算起眼下事了後可得好好整蠱一番這人,他法修再高,終究沒個人情味地讓人厭惡

“你不說,那罷了!”茅緒壽見他往自己身上一通古怪後又遲遲不開口,這就稍稍松懈而下,又往了那少年家身上去,王玖镠抿了抿唇,眼珠子一圈轉悠後趕忙掩下險些被看到的嘴角

“我有些口渴,你也瞧見,我剛剛觸了這兩人,車裏就你我,還請淇琛兄弟辛苦,給貧道遞口茶水潤喉!”

茅緒壽倒是沒計較,這就拿起了車中的瓷壺杯具,傾倒出花香的裊裊熱騰,那是宿店給他們準備來的香片茶,前傾著身子將茶水送到王玖镠嘴旁,卻沒個輕重地讓這人灌了個嗆喉,一陣咳嗽讓那呆楞的活僵少年也跟著細微一顫,只是二人都未察覺,因為王玖镠瞧見被自己嗆出的茶水濺上了下巴的對面人那覆雜的神情很是得意,他並未打算眼下就整蠱這人,可是這麽個插曲若不順水推舟,他可能得悔上一夜不眠!

再伸直腰板時他眼波之中流出一絲嘲諷,心道一個衣著破舊的人會如此在乎整潔,這是他從洞天藥市那起就有的疑惑,當真是神明指點,讓他心中徹底斷定了猜測

“看來,你從不用照顧過人!”

他沒個道歉還反打一耙回去,沒給茅緒壽回嘴的機會,這就支起身後的窗戶探頭而出,待車行過一斑駁生苔的石樓牌坊後,前車的窗戶也被支起,段沅探出頭向後沖他搖了搖頭,王玖镠也給了個回應便各自又縮回,茅緒壽這才將自己那滿臉嫌惡的模樣放下,問道情形如何,王玖镠搖了搖頭,隨後又向著那兩個活僵人仔細端詳而去

“你說……陳夫人到這時還顧及臉面,只是因為自身的羞恥,還是陳堂主也於我們前一刻那樣猜錯了這位客兄者到底是誰?!”

茅緒壽對他這攜著閩語的問句聽得混亂,但王玖镠沖著他一挑眉,他的心思不知怎的就勾歪了思索的路子,或許是跟著這輕浮油滑之人一桌吃飯了多日,他竟然也冒出了與其同樣的想法,斜眼在那少年家與陳夫人身上一番來回

“你是說,是他先觸了那化僵的媒,並且與陳夫人有染的也是他?”王玖镠很是驚奇,看著這人對人事似乎很是木楞怎的這會兒一點就透,不禁想省些口舌,讓這突然開竅的多言幾句

“這是眼下最能解釋得通的不是!否則為何黃化主身為化主現在僵毛還停留在昨日那樣,我昨夜沒睡現在頭疼得緊,你說說你的想法可行?”

茅緒壽心裏暗罵這沒得合眼還不是你自作自受的主意,自己也喝上了幾口那香片茶水,垂眼敘到

“如若陳夫人與這少年有染,那麽想必陳堂主察覺起來更是困難,即便知曉妻子不忠,可也不會往年歲相差如此的人身上猜測,而之所以是這位黃化主也跟著一齊攜贓出逃,大可能是本身此人也有異心,又恰巧撞了主母的私情,還極有可能就是這少年去偷竊堂中賬銀而被抓了現行……”他說道此處王玖镠點頭一笑

“這當真是我與你相識以來頭一次契合無異,那麽這個蠱媒便是他們竊的那些財物其中了!咱們倒是沒誰去翻他們的東西,否則眼下怕是更麻煩!可是呢,你疏漏了一處大的!”

茅緒壽自認為已經對整件事的來龍去脈猜了個透徹,王玖镠這麽一言,讓他又在頭腦中編整一番,最後面色大變,就在此時,那少年家猛地一抖,一聲獸吼般地怪叫張口而出

王玖镠早有準備地甩了三下手中的師刀,點著辰砂的通寶銅板碰撞作響,那活僵幾聲骨節響動轉向他處,如若不是身上捆得結實,怕是這會就要猛撲向人,因為在他那半開的口中,二人已瞧見了黑黃突兀的尖牙,這是化僵而成,魂魄無存的標志……

天公幾番三兩滴的戲弄之後,終於讓那偶爾三五滴躲不得的冰冷連貫而下,那點慘淡的日光隨著涼風一同流竄而走,仰頭之間有了已是申時過半的錯覺,那厚衣裹緊在小爐旁的守鋪人終於醒了瞌睡,瞧見二三匆匆的腳步與快及瓦頂的灰蒙,起身舒展一番,隨後嘆出一聲開始收拾眼前小桌上紅綠金銀的紙張與香火

今日也是慘淡的一天,沒有香客上門也無法樂的敲打熱鬧,隔壁同為香火小鋪的一家也因小兒高熱多日閉門兩天,他今日除開了與送來午飯的妻子說上三五句外便再沒開過口,看來大舅規勸自己閉了這已不能養家的與他一同打理自己在府學前街的傘鋪學手藝,也都比被巷尾那早已沒了風光的玄黃堂拖累得一日不見一碗糙米粥錢來的實在!

“歹命哦!”他拉著嗓子呢喃一聲,聲響剛落,一個黑影壓上了剛清理小半的桌面,他猛地仰頭,瞧見一身灰綠之上縫補著抹布一樣針腳的胸膛已經一頂更是寒酸的氈帽

“勞煩,可否賣一紮降真線香與金紙給我!”

這人口音並非當地,這禮貌的清亮柔和讓攤主不禁再度打量打量,最終在那已有些水痕的肩膀上停下了眼睛,滿口答應地收拾出一捆線香與小銀紙,另一手接過這人遞來的三個滿錢,這才註意到那人身後還有一輛棕毛高馬的馬車,忽地眉頭一緊問道

“少年家,你可是要去玄黃堂進香?”那人將香火收入布挎點了點頭,剛欲開口卻瞧見對面的男人滿臉難以置信地猛對自己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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