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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赴城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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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赴城郊

王玖镠擡眼與這位柳眉之下長眼流波動,似笑非笑不知用何種心境打量著自己的女子四目相對,驚嘆的模樣誇讚道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顏;鄙人王玖镠,問候倚雲開當家人!”

一開口便是略帶輕薄的詩句,可解襲洪沒有半分羞惱,而是朱唇之下皓齒現,笑得嫵媚,轉臉而向那外堂的管事

“是你太不近人情了,瞧見如此翩翩公子,品貌非凡的貴客你讓思春年紀的丫頭們都要兩眼空空嗎!倚雲開需要聽話機靈的下人,而不是呆傻不通的尼姑!何況王先生也不介意可是?”

王玖镠自然搖頭,還為那兩站門的婢女說了句情,那婦人面上平和地賠了個不是退下,解襲洪揮了揮手,兩婢女接過已經候著的下人手裏的茶盞奉上,隨後屋中除去當家人和來客齊齊退下,王玖镠毫不客氣地品了品那盞琺瑯盞中的茶水

解襲洪則又打開了管事遞進的小篋,將那枚眼珠似的藍寶石指環在指間把玩片刻,再擡眼,又於王玖镠撞上了目光,她一捏起洋裙往身後上座的八仙過海的大榻上一坐,那姿態,足以讓大多數男子心生不正,王玖镠卻只是端起了那掀了蓋的茶盞,讚嘆道

“太平猴魁,解掌櫃如此厚待我這麽個持假闖門的無理之人,您又怎知在下是否值得?”解襲洪將那指環裝回小篋

“我確實備下了兩杯茶,另一杯是嶺南的英德紅,本以為能得我家大哥隨身物的不是個老態龍鐘的出家人也會是個老氣橫秋,不好言語的中年人,可今日我真是開了眼界,他竟然讓這麽個行新禮的俊朗之士讓小妹我再見了回世面,無論先生所來何事,你這麽個人加之解家大爺的面子,都應當上座來品這盞猴魁才是!”

王玖镠顯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苦笑搖頭

“只怕我所詢之物會讓倚雲開趕下客座,開門哄人,解掌櫃誇得在下都有些恍惚,那就請趕人的時候留分薄面!”

解襲洪挑眉而視,起身走到王玖镠身側,俯瞰他長睫之下微垂的眼眸和那高挺秀麗的鼻梁,忽地伸出蔻丹玉指在其臉上一掠而過,王玖镠確實毫無防備地起了波瀾,解襲洪卻笑得得意,又回坐塌,一轉身,裙擺如浪,香風撲鼻

“你如果是想問關於那萬魂歸的,那麽的確可以立馬走人,倚雲開而今力薄,沒這份能力!”

王玖镠也起身,沒理由主人家站著自己還能坐得如此安穩的客人,何況他的年紀怎樣都不會比解襲洪大,長輩都沒沾著椅子,自己已經失了禮

“長生無趣,在下又沒有六爺的金屋銀屋要守,只是您這麽提起,可否問上一句,倚雲開知曉天下秘醫奇書和靈丹妙藥所在,那麽關六爺為何信了三個小門野道,還是那就是倚雲開所指出的神藥所在?”怎料解襲洪臉上風雲驟變,擺弄起大榻旁高幾上的牡丹

“他呀,或許在我沒當家的時候問過罷,總之沒問過我!甚至我這麽個水性楊花的貨色坐進了紫榮閣裏看賬後,就沒再進過倚雲開的大門,縱使是年關星羅洞中各家送的年禮,他都各種嫌臟打發回來!”

王玖镠多少聽說過些關於倚雲開解家這位三小姐的流言,通房大婢得了主人家的血脈後主母接納卻不許其母正位妾室,主母家乃是前清從二品高官,解家老掌櫃多少忌憚也就沒再堅持

可一次主母提早從娘家回府時撞見了解襲洪母親的貼身婢正在往給主母接風的點心裏灑白粉,隨後經過查驗那還是西洋的毒物,解襲洪母女便被趕去了別莊居住,隨後主母暗地裏雇人縱火自家別院以對解襲洪母親一直以來的積怨不滿,在那之後解襲洪才得以回到解家

這主母有些心虛,看著她是解家的骨肉也就寬了幾分心胸,並無加罪在她身上,她這才如同其他高門小姐一般上學堂,乃是而後的遠渡西洋求學,可解襲洪從小生得媚態,豆蔻之時就常與學堂中男同窗廝混惹得解家府院三天兩頭有對方家中登門,甚至許多外人揣測,正是如此解家才將她送去的西洋!

王玖镠走到解襲洪身後,二人之間僅有半指間隙,解襲洪偏過半個臉仰頭看向正對著自己笑意不明的美男子

“兩條小魚兩千綠票,跟解掌櫃買三味藥材!”

解襲洪心頭一驚,這人雖說身著講究,但也僅僅是個三門院落的普通富庶人家子弟,這麽個價錢縱使是嶺南大富也不敢輕易而許,她不由得心中暗道:“解襲禪那個吃著白飯假慈悲的禿驢,終於知道給家裏掙錢了!”

朱唇勾起,故意趁著王玖镠沒個準備用肩頭刮擦過他的胸膛,擡起下顎滿眼秋波,嬌聲問道

“王先生尋的什麽金貴仙藥,如此手筆,倚雲開若是知道定會竭盡全力!”

王玖镠也沒退後的意思,可就在他含笑出口那三位藥材名字後,解襲洪如同裝煞見鬼一般地渾身一抖,那本能退後的一步讓她後腰撞上了高幾的邊沿,宋青花的瓷花缸殃及著那顆牡丹一同落了地……

月有陰晴圓缺,今夜下弦,星辰也偷著懶,零散地撒在深色的天上單薄無力,懂行的船家知道,明日必定還要翻起大風,原本還在為價錢猶豫地揣著口袋的渡客一聽了這句,紛紛也都掏出小票滿錢細數,隨後將自己那些散出藥香的束口袋遞給船家先行安置,也有些早就付了定的悠哉人先在茶攤叫了壺熱茶驅驅深秋的寒,由幾個雖然天涼卻穿著不厚的力夫推著小車將藥材送往船上

自打藥市開市以來,博羅縣的渡口幾乎夜夜燈火大亮,繁忙如同白日,船家在渡口沿岸排列得有些雜亂,一些還未發船的則三五往船頭一坐,聽著已經上船的客座說這幾日城中的事情,更何況這次實在熱鬧非凡,光是那關六爺被假野道誆騙又在鬥法之上臉面掃地這一樁,就被繪聲繪色地傳出了好幾個說法

閑泊的柚木烏坊的船主也嚼著煙絲盤腿在船頭,聽著隔壁小舫那一邊啃著粗糧團子一邊手舞足蹈地描繪著自己所見的男子說得精彩,可就在男子端上茶碗歇息片刻時,他聽到了幾聲“雇叔”的叫喚,趕忙磕滅了小鬥中的煙絲,一腳發力上了案,看到了一瘦高洋禮帽卻身背著極不相協的布挎的人正往這邊來,身後還跟著個兩手滿滿,身後還背著束布口袋的少女,那少女面色發沈,時不時對著身前走著的這人就是一幽怨的眼色

船家自然驚愕,可還是趕忙小跑幾步要去接過那少女手中的東西,怎知王玖镠忽然將禮帽一摘叩到了他頭上,自己先行搶過段沅身後的大包口袋,還將她手中的塞了兩袋到這雇叔手裏,草草一句“這是段高功的徒弟”便先走一步往了船那邊去

段沅帶著靦腆跟雇叔問候,雇叔邊對著王玖镠一通大罵邊搶過了段沅餘下的所有東西,二人來到船邊時,王玖镠已經將那本就束得不整齊的長發散開,一邊將頭發撥得更亂,一邊喝起了船家沒來得及收拾的那瓷壺裏的茶壺,撇嘴抱怨

“還不是被人所害,我們不這樣喬裝成老爺丫鬟的怕是連城都別想出了!”

雇叔不解,看看段沅又看看他,王玖镠擡了擡下巴向身後挨著的小舫,那本在說趣事的男子身旁又多聚集了兩個剛上船的客座,他正繪聲繪色地說道了茅緒壽掏出黑令旗那段,船家似乎明白了些東西,將他們那些大包小包放到了船尾的用繩捆牢,隨後進倉坐下,壓低了些聲音問道

“我今日不到傍晚就在這搶了個靠前的停泊,他說這事也聽了好幾個人的零碎,你這趟三次改歸期,我料想也是湊個洞天藥市的熱鬧,那麽這麽兩個人,是怎的回事,我先開船,你可得好好說!”

說罷就要起身,王玖镠趕忙將人攔下說再一刻,雇叔很是不解,段沅喝了剩下的大半茶水,也很質疑

“你覺得他會來?”王玖镠點點頭,自己從布挎裏掏出個油紙包撚出蓮蓉酥餅一塊投向段沅,另一塊塞到了雇叔手裏,自己嚼上兩口才砸嘴出聲

“已經往這邊來了!”段沅嚼著酥餅眼珠直轉,忽地起身抓住王玖镠那還要往嘴裏遞的手,一掀袖子,光潔白皙的小臂之上有一滴幹涸發烏的血漬

“你又給他上了血尋蹤啊!”王玖镠挑了個眉,得意笑道

“那你說,憑他的能耐能沒發現嗎?!既然發現了又沒破除,算不算是他有心我有意呢?”

段沅聽著這話很是古怪,這時船外傳來一陣驚愕,是隔壁小舫開始說到了鬥法的義士可也不是什麽良善之輩,他可是個癖好龍陽還修習陰邪法術的陰術士……

雇叔耳朵恨不得往船蓬上貼,那人也不知從哪聽來了個更是荒謬的“完整故事”把茅緒壽水元觀裏如何讓師兄中計又是如何跟他那嶺南的姘頭逃出的細致都講得出幾分,段沅聽得腹中翻騰,拎起那瓷壺下船買茶,她剛走片刻,一腳踝處裸露與身上打扮極度不協的一雙破舊布鞋出現在了船棚邊沿的岸上

王玖镠又一把奪過雇叔頭上那沒來得及摘下的禮帽,往船頭邊沿挪了挪身子示意茅緒壽進船,茅緒壽實在高挑,躬身而入之時頭上的破草帽被船篷頂上削落,雇叔瞪大了眼,心道這美男子比王玖镠還要俊朗,就是衣著打扮怎麽如此寒酸,王玖镠又將禮帽塞到他手中,擡了擡下顎

“你說巧不巧,我這次不僅救了個段師傅的徒弟,還差點跟他兒子打得個你死我活!”茅緒壽沒理會王玖镠,而是恭敬地問候了雇叔,隨後王玖镠又一掌搭上雇叔肩膀,特別委屈地說道

“叔,我為人你是知道的!雖然不怎樣,可也不是個會跟男人挨光廝混的吧!”雇叔一頭霧水,但忽然把這些天聽的閑言碎語一串聯,再也沒崩住大叫一聲,連那隔壁的嘈雜都因他這突如其來給截斷了去

“茅道友?不對!段道友、淇琛兄弟?你希望我怎麽稱呼你?”茅緒壽聽到後面兩個手中捏拳,冷冷地回了句“我姓名茅緒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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