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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流言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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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流言亂

“王玖镠你個不正經的!一個大男人…這麽唐突進蘭姐姐的屋子!”

她在背後大喊,可王玖镠沒個回應,正當她回身準備去料理那鍋除晦的凈水湯藥時,忽然那扇王玖镠翻出的窗戶被一股力猛地從外關上

她驚覺回頭,這是被封禁的術法符箓封禁的動靜,與院中剛執起掃帚要去清理那一地狼藉的茅緒壽對看一眼,這時一道術法放出的紫光在拋屍出院的那處竄上瓦頂,段沅忽地感到身上筋骨發疼,頭昏腦脹得不能忍受,一個踉蹌後倒坐地

茅緒壽趕忙丟下掃帚要去扶起段沅,但想起了自己觸過走屍,只好先跑向廚房,隨後又帶著一身湯藥的氣息將她一把拽起,段沅已經面色慘白,打量他一眼,隨後拋下一句“回樓裏”

便往黃美蘭房裏沖去,兩聲破禁的口訣之後推開了窗戶翻出,就在此時拋屍那處又傳來了一陣倒塌落地的雜亂,忽然段沅感到腦中嗡鳴好似被從內敲打,腳下不穩走出幾步後,兩眼一模糊沒了意識

茅緒壽腳剛落在院外的地上自己那被透出窗的昏黃所拉長的影子便被碾壓而來的濃黑吞噬

擡頭一望,濃雲又遮上了月,鼻尖漂浮過一絲氣味古怪的味道,剛至轉角,便被一道閃過的黃綠光亮晃了眼,睜眼時只見王玖镠有些不穩地退後三步,他方才吞下了那具走屍殘魂的養陰棺落地摔了個棺蓋分離,棺身滾落到了茅緒壽腳下

茅緒壽一抄而起腳下的小棺掏出那黑木匕首這就要沖上前去與王玖镠敗退的這一身殘破得比自己還誇張上十倍的人,可王玖镠忽然橫出一臂將他攔下,辛苦擠出一句

“別動,鬥不過!好像是沅丫頭遇上上的那個!”

茅緒壽讓他攀住自己的肩膀緩和,那鬥笠僵硬緩慢地擡起,一雙泛著黯淡幽綠的眼睛似乎在他身上打量一圈,隨後這“人”猛地撲下身子張開嘴巴,王玖镠趕忙大喊

“別讓他吃到一口這走屍的肉!”茅緒壽反應神速地拘魂鏈一揮而上,可卻被對面那一只青灰可怖,骨節嶙峋的手給接住,張開虎牙尖銳的口那“人”從走屍被敲破的口子裏咬出一塊腥紅發黑的肉入口咽下,手中發力欲把鏈子那端的人拽過

王玖镠趕忙攔腰抱住茅緒壽,一屍兩人就這麽拉鋸起來,無論遵循禁忌的屍匠還是收錢上路的旁通們,練出一身力氣是成為趕屍匠的首要,一來是因為在起屍之前的一切前序準備需要屍匠自行扛搬亡人完成,再有便是如若有走屍發生了起煞失控時,你若是沒力氣去與比人活在世時力氣大上了數十倍的走屍抗衡,那就不僅僅是自身難保如此簡單了!

“你怎知他就是那個?”

茅緒壽從牙縫之中擠出一句,王玖镠一腳後退屈下紮穩身子,隨後又加了些手裏的勁道將懷中的人抱緊往自己身上貼,茅緒壽順勢坐到了他屈下的那條腿上,也再咬牙給拽著鏈子的手加力,他感到此時掌心的皮肉已被拘魂鏈紮破,隱約聞到了一絲血氣

“我……我沒給人治過……治過被天雷劈的反噬……把她帶回時,引了……一道殘餘到自己身上……試藥……”

鏈子那頭的看到兩人如此頑強也加了加手裏的力氣,兩人更是吃力,王玖镠自己都怕把懷裏這段窄腰的脊梁骨給勒斷,邊回答邊再想法子讓兩人更穩,茅緒壽明白了,剛剛段沅那古怪的反應是因為天雷不僅僅打上了不化骨的身子也讓她險些丟命,那麽眼下的“人”必定也是大傷元氣的,兩者靠近,陰陽兩極被九動天雷綁在了兩端,王玖镠引了段沅的雷上身,自然方才施法打出的那刻自己也受到了跟段沅相似的苦

“挪不出手,就要死在這了!”茅緒壽聲音開始發顫,王玖镠聽到後故意用自己下巴狠狠地往他肩膀上一磕,吃力罵道

“道友!我是醫道!你一個正了八緊……歪了八緊的法師問我怎麽辦!”茅緒壽自然心中冷哼,但眼下不是與其計較的時候,設法單手拽住鏈子死撐,另一手掏出一張紫底黑字的符紙,可二人無奈至極,身旁沒火種,沒法燒符施法

“不如我們賭上一把,你放下我用自己身上的東西給他一擊,我……我一定不會讓你受傷!”

王玖镠一閉眼,這樣是險中又險,何況他可不想跟這個不通情理惹人厭的人死在一處,可眼下沒別的法子,二人齊齊低數三數,王玖镠忽地松手,顧不得身子穩當就往不化骨那沖上,不化骨眼中的幽綠映出他那把師刀,迅猛地擡起另一只黑甲鋒利的手就要抓出,可在快要觸及的時候被一抹黃從眼前晃過,隨後那拽著鏈子的手被一道金光打下,發出一股焦糊味道,王玖镠險些沒剎住腳下要撲上,好在機靈地身子往後一仰,才免於跟這具比十個自己還有餘歲數的腐肉身子來個肌膚之親

身後茅緒壽一句散開讓他不得停下地又趕忙倒向一旁,隨後五鬼兵馬的動靜在四周而起,王玖镠看看地上殘餘的金符紙,這才察覺一旁後院的瓦頂之上趴著濕發貼臉,喘著粗氣的段沅

茅緒壽掏出自己的令牌結印念訣,三聲落地後一道天雷如同細蛇一般撲向不化骨,配合著五鬼兵馬讓其分神,這道天雷將他鬥笠劈焦了大半,燃起雷火

不化骨一面與撲上的兵馬糾纏,一面將自己頭上還在燃的鬥笠拽下,露出散亂稀疏的灰白頭發,他一聲低吼,那些兵馬受其影響有些暈眩,茅緒壽揮動黑令旗再驅,王玖镠也持訣在師刀上憑空畫寫符箓,隨後毫不客氣地將師刀投出,插到了不化骨的側腹,不化骨抽動兩下,拔出師刀往遠處一擲,再度大吼一聲將手中剛撕碎的兩只鬼塞入口中,隨後疾風之速轉身就跑,翻墻上房,最終消失在暗處枝葉摩挲聲中

王玖镠筋疲力盡地舒了口氣,往瓦頂上望著還在張望的段沅,趕忙催促

“這風健壯的人都能吹個寒邪入體,你趕緊下去!”段沅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茅緒壽

“今日我們又替你脫困,剛剛我那張金符本也打算留來日後保命的,這些換你一張好臉色,總該夠了吧”

茅緒壽沒答,確是向著王段二人行了個禮,隨後轉身要離開,王玖镠沒有再留的意思,坐在地上轉頭問

“你不是說院裏那些你收拾的嗎!”茅緒壽頓下腳步,並未回頭

“我明天早些過來!”隨後又邁開了步子,王玖镠想了想,站起身又沖著已有些遠了點背影喊道

“我們明天戌時出城,我不肯定,但我覺得眼下我們的疑惑都可以從豐州開始找些蛛絲馬跡”

茅緒壽並未再停,漸遠的身影轉入一左轉的岔路消失在還未消散的晦霧之中,王玖镠再瞧向瓦頂,段沅竟然已經昏厥在了上面,趕忙又按著出來的法子抄個進路進院救人……

茅緒壽回到萬萊樓時當真已經有些體力不支,他輕手輕腳地開了一扇留夜的旁門,本以為在值夜的會是個堂倌,可看到前堂八仙桌邊坐著的哈欠連天的萬家小姐頗為驚訝

“茅先生……”她看到人後猛地起身,原本帶著倦怠的眼睛也不知為何來了光亮,還將自己鬢角的碎發捋到耳後

“小姐為何還不睡?”他的聲音沙啞幹燥滿是深夜裏該有的疲累,萬銀鈴聽出來了趕忙去取廳中煨茶的小爐,倒上一盞清淡的茶水請他快坐下,茅緒壽沒客氣,他是真的又渴又累,一口便將這盞茶喝盡,一股暖流在腹中蔓延開來

“茅……茅先生,外面所言你是個被修行地逐出的人,可是真的?”茅緒壽也來了精神,她看到茶盞空了趕忙再斟,茅緒壽問了句“你聽誰說”又是一口喝盡

前堂那西洋鐘裏的長針走滿一圈後便會發出鐘鳴聲一響,與此時從門外而過的敲更聲重疊而至,已經卯時,雖說寒天裏見亮得晚,但離東方既白也差不了太遠了

“今日酉時開始好像城中便傳出了此些消息,飯後隔壁皮革行的劉姨來找我娘嘆茶也聊起,說到了你的名字我便聽了些……那他們所傳你被逐出的緣由……可也是如此?”

“別人怎的說起我?”他聲音透著惱怒,萬銀鈴有些驚愕,隨後將拜師品性惡劣的陰術士和那段與同門師兄被發現寬衣在床的事做了個簡述,茅緒壽大嘆一口氣起身要上樓去

他心中翻騰,王玖镠罵他他沒怒氣,遇上走屍不化骨也沒生恐懼,可就萬銀鈴剛剛的三言兩語,他現在感到脊背寒涼,胸中猶如喝了極苦的湯藥再被紮上了千萬根針一樣苦不堪言,他沒想到山腳下那人竟有如此能力,萬銀鈴跑到臺階口再次追問“這些可是真事?”眼中泛起水光

“你信便是真,何來問我呢!”說罷快步而上,萬銀鈴垂頭,幾顆溫熱摔在臺階上,心裏泛起一絲苦澀

茅緒壽回到屋中後坐在桌前發楞好久,直到聽到雞鳴隱約而起才恍惚回神地揉了揉眼睛,他倒出屋裏銅壺內早已炭熄發涼的水,自己還擺出辰砂畫了道凈符燃起投入盆中,拿起布巾他開始凈面擦身,涼水刺骨但眼下不是勞煩店裏的時候,更何況,他不想再看到萬銀鈴那讓他不知如何是好的神情

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跌到了身後的地上,不一會,燈火映上了白凈的後背,但就在他擦拭到後腰位置時,一陣刺脹的疼痛讓他本能地五官一緊,用手一觸,那是輕輕劃過也能泛起的疼,他轉身看向盥洗臺上那不大的梳洗鏡,脂玉纖細的後腰上是十個指頭的淤青,那是剛才王玖镠助他時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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