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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夜裏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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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夜裏禍

王茅二人聽到這個後臉色皆掛上了陰霾,茅緒壽又從自己布挎中翻找出了毛詭留下的小箋,上面所寫的是自己留下了錢袋夠他路費吃喝,讓他先去將自己祭煉在各處的法器取出帶上,而後去往嶺南博羅縣羅浮山奔喪,最後還交代此事之後隨意走動,無論何處自己都能來匯合

“看來,段師傅知道自己此行兇多吉少,才用心良苦地做了準備”

段沅又一股酸楚上了鼻頭,王玖镠一手撐著桌面托腮,片刻之後又雙臂抱胸往椅上一靠

“可是……我們各為當年那事的後裔或是弟子,倘若不是陰差陽錯地撞上當真是誰也沒見過哪個,我是到了博羅縣才得知段師傅的事,那麽為何毛前輩那邊人還健在就做了安排,如若是還有人向其餘七聖中人告知,那麽不是你這個獨一的弟子送信不說,我不知道,今日玄黃堂那假洋人模樣的陳家小子擺明了就是來發敗家財的……”

茅緒壽原本覺得僅僅是個奔喪送信的簡單事,而今被這麽一說也心裏起疑發毛,趕忙拿起自己那封拆開傾倒而出

一張透著墨香的筆記和一張被四折的厚紙之外再無其他,他先將那張四折紙張攤開,令人更是驚訝的是那是兩張重疊的等大契據,一張是西關恩寧路的一塊地契,而另一張,則是這處地上小院的房契,段沅也趕忙拆了自己那份,其中也是兩張契據一張書信

二人仔細看了那房地契,皆是自己為持有人,茅緒壽的為雙號路牌,段沅的則為單號

“這是一條路分隔的兩處啊!”王玖镠看了眼這正在驚訝互覷的兩人,忽然手下一動,將茅緒壽那還疊著的字信給劃撥到了自己手中,茅緒壽反應過來趕忙搶回,但他已攤開,看到了信頭四字,頓時心中一震,以那拈信的姿勢楞在那裏

茅緒壽並沒看那封遺筆,而是又將他疊起,段沅看到他那模樣自己又不能再搶,只好問王玖镠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王玖镠看了看茅緒壽那張帶著怒氣的臉,拿起茶盞喝幹,剛要開口卻被茅緒壽呵斥截下

“你生氣幹嘛!我師父留下的東西又由我交予,我為何不能知道!”

她也惱火起了身,王玖镠忽然一笑,搖了搖頭

“早該想到的,無論是話本裏那句‘人是中秋之月清朗不凡,雖出世道門卻有才子倜儻’還是我三叔一提及段師傅時總是那幾句捧著男子的詞匯來回反覆我就該想到,這麽個人又沒抓中孤夭,怎會沒個一兒半女!”

段沅皺眉,片刻後也腦袋嗡鳴地反應過來,但茅緒壽一句“你們想錯了”起身就要走,王玖镠在人繞過自己時忽地伸手拽住其一只手腕,但對方沒有開口,而是以更大的力量反手想就此掙脫,王玖镠索性也起身再加力先將自己快被拆招的那手再加力而向,二人來回推搡起來

“這契據不拿,著急走什麽呀!”王玖镠笑問茅緒壽道,茅緒壽顯然略顯吃力,先是繼續試圖反手傾拽地掙脫他,可王玖镠那雙眼睛也沒放過他,他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

“非我之物,與我無關!”段沅看不過,這就來到兩人中間一手搭上一邊試圖將兩人分開,怎知兩人齊齊看向她,又齊齊出口一句“走開”

她滿臉無奈地先將自己手放下,隨後轉向王玖镠

“我知道你是在替我解惑,可既然他這般無禮相待還辜負家師好意,那麽我覺得也沒個留人的必要,我該做的也做到了……”

王玖镠出口否認,隨後眼睛又帶著惱怒打回茅緒壽身上,手下一掙,將那原本緊拽著的手腕松開

“我遵了三叔的遺托將那替他保管予我遺物那人的請求,把他那在北平聽了些留洋的革新學者蠱惑而被巡捕房打壓而走火誤殺鬧事學生遠方親給趕腳來了博羅縣,原本以為就是送到走人的活計,怎知那家人給了我一封小箋,說是那讓我而來的人要求見到他們家亡人後給我的,我還奇怪既然他自己已來過嶺南,怎麽不想個法子將人運回,畢竟現在世道出夠了票子銀元,何必用這等快要被世道喊打喊殺的老路子,怎知那小箋來自一個陌生筆記,要我上羅浮山去尋段師傅的徒弟!我怕我就這麽回去那人又以此為借口說我紕漏不把東西給我,可是讓我趕了巧啊……”

不得不說,這些日子段沅沒聽他提過這段一字半句,她本以為王玖镠救她是出於醫者之心,而後這些日子的照顧是出於師輩情分,沒想到其中還有那麽一段!

“那字跡?”王玖镠點了點頭

“也是看了你給我的段師傅的親筆後我仔細對照才敢斷定,那是他的筆記!我三叔四年多前就入了土,但段師傅似乎知道是誰拿著他的遺托,我剛到城中就聽說降星觀閉門謝客,隨後夜裏又有鎮觀的功法九動天雷降下,便知道只要找到招雷的人,怎樣都有個進降星觀的法子!”

茅緒壽在這件事中雖為旁觀者,卻也聽得一臉認真,未再往大門那邊挪動步子,王玖镠卻更是惱火地一掌上桌,冷厲而向他道

“昨夜見你修為不錯,今日也是對你鬥法上壇佩服不已,可你這副目中無人,冷臉無禮的德行我也是真的忍夠了!我們一路笑臉相待還替他解圍,可人家連聲謝都是勉為其難的!眼下段師傅擺明了是用心良苦想為自己的後人盡其所能安排了個居身之所,他也沒半分緬懷感恩之意,還甩下要走,我就是想管個閑事,替師輩友人教訓教訓這麽個鐵石心腸的東西了!”

說罷就雙臂抱胸站得筆挺站到茅緒壽面前,黃美蘭本覺得這前堂吵鬧得很,但剛從後廂出來便看到了如此局面,叉腰呵斥一聲,隨後搖著腰肢往這邊來

“你們怎麽動了火氣的我不知道,可三位,我可是個寡婦人家,這黑了天的時候兩個男人在我店裏這麽熱鬧,我明天還開不開門,出不出街了!你們這幾個房錢房錢的,可賠不起我的名聲喲!”

這話確實讓兩邊都軟下一些,黃美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正要繼續開口,怎知這時後院傳來廚娘穿堂的一聲慘叫,緊隨其後一些物件摔地碎裂的不小動靜,幾人趕忙往了後門而去,誰知最前面的黃美蘭一手剛扶上門口,一個高她兩頭的黑影便閃到了面前,她驚嚇後倒,一股腐臭的氣味撲鼻而來

茅緒壽率先反應,布挎之中掏出一張符紙,恰巧身旁的梁柱上有一小燭臺,他借著燭火燃起,口中極快成訣,隨後一聲敕令將符咒甩出,那原本前撲的腐臭黑影沾到了符紙的火星後發出詭異的聲音,隨後改了方向向後而倒,可那已跨進了門檻的一腳被自己絆住,一聲悶響倒下,幾人還沒瞧清,卻發現他的身後已站了兩個衣著汙穢,聳肩歪脖的“人”

黃美蘭嚇得大叫退下發軟,段沅和王玖镠將她扶起後也是一臉驚愕,地上倒的那個也一躍而起,這幾個不速之客,正是那日梅菉縣回程路上,揣著段沅八字字條的其中三具有起屍跡象的亡人!

“你們兩個上樓,快!”茅緒壽大聲令到,段沅也沒敢耽誤,畢竟自己的東西都在房裏不說,王玖镠那符水下肚後至少半個時辰內人胃裏有些翻騰且攜著些關節發疼,她拖拽著腳下無力的黃美蘭往樓上跑,跌跌撞撞的二人進屋之後關門下栓,她拿出自己隨身的幾張符紙貼到門上,這才稍稍緩了口氣,一揩額頭滲出的汗

“你撐片刻,我上樓……”

“你顧自己就是!”沒等王玖镠話說完茅緒壽這就雙手結印,口中念訣,那三個走屍已經再度進了一滿樓,王玖镠一咬牙往樓上跑去,心裏對著茅緒壽的自以為是咒罵了好幾十遍

茅緒壽又從布挎之掏出一把鹽米撒到地上,三個僵硬的走屍腳下稍稍變緩,口中發出如同野獸般的嗚咽,隨後他又掏出三張符紙燃起,一手抄起一把黑亮的木雕匕首,先將符紙甩高而出,隨即未燃盡的火星星星點點地落到了三具走屍身上,他一聲“退”呵斥出口,手中黑木匕首憑空一劃,那三具走屍腳下一頓,開始如同被人牽扯住脖子那般仰頭倒退,兩具重重地撞到了臨近後院門的墻上,還有一具則又是腳後跟被門檻絆到,摔出門去

滿頭大汗,胸膛起伏地喘上幾口氣,他退後兩步打算再戰,怎知後背撞上了王玖镠的胸膛,而就在這時,被自己絆到的那個腳後著力猛然起身,渾身抽搐片刻又要上前

王玖镠眼中浮過寒光,捏著茅緒壽肩上將人粗魯撇向一旁,自己手訣三變,口中極快

“天不容,地不容,天地不容不死鬼;天催催,地催催,要催爾等一起歸……”隨後掏出三枚滿是銅綠的滿錢朝那三具走屍投去

他投得隨意,那三滿錢卻精準地打上了三具走屍的眉心間,走屍忽然膠住,滿錢落地,卻在其眉心留下了一塌陷的小坑,隨後鎮魂鈴聲而起,三重三輕,兩輕一重反覆兩輪,王玖镠大呵一聲“滾出去”那三具走屍左右猛晃,隨後當真緩緩轉身,到了通往後院的門檻前,王玖镠又變換了搖鈴的輕重長短添上口訣,幾聲骨頭屈張的聲音響起,亡人們先二後一地竟然自己擡腳跨出,走向後院天井中央

他偏頭一瞥茅緒壽,對方微微頷首後二人快步出門來到院中,就在此時古怪的夜風又狂妄而起,兩人長褂皆被掀得衣擺飄曳,王玖镠那胡亂束發的帶子也因這風勁滑脫而出,他那一頭墨黑也隨風而飄,發尾還撫上了半步身後的茅緒壽面頰之上,茅緒壽冷靜地將那些發絲撥下,還順手接住了那條就要遠去的發帶

段沅打開了二樓靠外的窗戶,在胳膊寬窄的縫隙間瞧見天上濃雲翻江倒海,好似黑水潮起就要奔湧降下,茅緒壽察覺到後吃力地逆風吼出一聲“關上”她這才垂眼向下,看到院中對峙的二人三屍,卻沒照著茅緒壽說的做,而是兩臂抱胸揚起下巴,任性叫喊道

“不能上陣還不讓看看了!還是你怕輸得難看我出去也傳你個茶樓軼事!”她雖然也知不合時宜,但的確對於這人剛剛對待茅緒壽那份遺托的態度也不是一時半會能消去的,王玖镠也跟著起哄,茅緒壽感到自己氣息越發不平,白天同古應龍一戰已經耗去過半體力,沒再理會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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