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報家門

關燈
第20章 報家門

這一身舊衣氈帽遮面的男人修為如何尚未可知,可也不知怎麽的原本還對他各種嘴裏細碎的圍觀人乃至那洞前對誰都不齊平而視的藥市四管事都漸漸沒了聲響,眾人的目光齊齊投在了這對立的兩人身上

這二人倒也沒半分不適和緊張的樣子,眼裏似乎只剩下了對方的存在,卻也誰也沒打算開口,還是那陳家人實在看著焦急,魯莽地沖到兩人之間催促道

“兩位看穿了也是你證不得你的本事,他也顯不出自己是否吹噓,咱們不如換個地方,別耽誤了諸位掌櫃攤主的生意!”那太瀛觀的也忙搭嘴,這二人才各自動了動身子

這兩個來路不明的不怕人看,但這陳家的卻恨不得趕快離開這幾百雙眼睛不留餘地的地方!

他雖說洋裝在身,念了幾年法蘭西的學堂,可而今北洋混戰,中華之地被外來者分得七零八碎,無論是求學東洋的還是去西洋尋那所謂“救國之道”的皆不算好過,一來異國他鄉你生得模樣不同,二來這些地方早就被革新派們變了個翻天覆地,不論你門第幾高,只論家中金庫幾間,自然是你若是帶足了黃金白銀的去了還能撈幾張好臉,玄黃堂縱是香火鼎盛之時也只能算本土小富,送個人去留洋只能說是掏了老底,拿盡餘糧,可這些也沒能讓這陳闖的公子在那異國他鄉得尊聲“先生”或是“公子”,幾年後直到家中離心分潰他只能擠了張船票再回故裏,靠那幾身洋裝和幾句洋文得個威風

在剛剛被那也買洋貨的墨黑眼鏡輕蔑一通自己那清高氣怎會忍得,更難受的便是這姓古的在家業上一通羞辱要當眾給你難堪,他更是心中憤怒到了極點,因此來了那麽個要幫手的,也顧不得真假好壞了!

古先生面色溫和地做了個請的手勢而向這瞧不清面容的人,那人卻先繞過他,毫不客氣地環顧了一圈這洞前人,沒有跟陳家人和古先生那種愛答不理的模樣,畢竟眼下人家人多勢大,再大本事只怕自己招雷喚鬼的法訣還沒念完,這些個黑衣立領的十拳百拳都已經揍得自己昏天黑地,不省人事了!

“貧道想問諸位先生借一袋煙絲,不知哪位能行個方便”管事之中兩人著就噗嗤一笑,心想這道士還貪這口,都上生死臺了還不忘享受一口

那鑲玉瓜皮帽的慷慨地解下了自己腰上的煙絲袋如同打發乞兒那樣甩手一擲,本打算羞辱一番這不給看臉的,怎知這人接了個穩當,躬身對這位道了聲謝便轉身先行要往那矮山去,那鑲玉瓜皮帽的有些不悅,指著這人的背影問道

“古先生,這麽個聽著年歲不大卻目中無人的東西你可得幫著好好教訓教訓!今天來的都是些什麽牛鬼蛇神啊,先是拿著假貨敢進洞的假老道,這又來了個不報名不說姓的窮酸野人,爺我那可是袋軟黃金!”

沒要這煙絲之前那古先生還有些心中輕蔑,以為這就是個掂不清自己斤兩就想拔刀相助的小術士,可懂門路的都心裏有數,這人並非三天的修為,而是修習旁門陰法還有所成就,打算今日借鬼怪陰人之力的陰術士啊!

一行要鬥法切磋的隨著被派去布置會場的去往了矮山,而那星羅洞前則是搬來了雕花太師椅若幹和一桌的茶果點心,六爺為首坐在最前,藥市管事人兩兩在側,再往身後的便是洞中二十三家大掌櫃們,雖說洞裏洞外都該照常迎客,可經過剛剛那翻許多人都分了心思不在藥材生意上,三步一側臉,五步一轉頭地往那邊矮山伸頭望

王玖镠和段沅則隨著一群本來就是來藥市逛熱鬧的閑人一齊到了那矮山腳下附近,按著古先生的吩咐在上山處也來了不少人把守不讓向前,但這二人沒有跟著那群人湊在一撮,而是繞到了另一處也能到山上人的坡地上,各顯身手地爬上了樹,大枝幹上一坐,還能擋著些山風

“我本以為你再怎麽也是小丫頭一個,雖說脾氣不柔但再怎麽也不會跟男孩一般能上樹翻墻,這麽看來,我是該叫你聲弟弟比較合適!”

段沅剛倚上樹幹坐穩,這就被旁邊這番話惹得火冒三丈,隨手折了一截細岔枝,從自己布挎之中拿出符箓結印念訣,而後細岔枝在她腿上先是微微一震,隨後直直地沖向右邊的王玖镠,王玖镠一聲驚愕,趕忙也掐訣,憑空畫符口中念念,那一聲“退”出口還算及時,就在樹杈眼看就要戳上自己胸膛之時忽然停住,隨後摔落在他腿上滾落摔地,眼神帶怨,撇嘴埋怨

“我這不是誇你膽量非凡,女中豪傑嘛,還誇出不是來了!”段沅剛要回口罵他趕忙伸手截住

“咱們是來觀戰的,你倒先動起手了,這麽靈動下去山上的人肯定察覺啊!你剛才聽著哪個像脾氣好的,要是隨後往咱們這邊扔一個甩一個的,不想對上都不行,哎喲餵,虧啊!咱們幹嘛摻和!”段沅也不想跟她鬧騰,這就咽下話去註意著矮山那邊,這會兒幫著布壇的已經開始撤下山去,太瀛觀那道人與古先生各站在一張四方桌前相隔兩丈之遠,那從一開始就歇斯底裏的道人眼下終於冷靜,焚香之後拱手禮向

“合肥太瀛觀弟子鄭祈年!請閣下賜教!”那古先生負手而立,猶豫了片刻才緩緩地也回了個禮

“盛京滿生堂清風仙弟子,古應龍”

僅僅講清了自己的姓名,連多一句客氣話都沒有,那鄭祈年倒是沒在意,他滿心都是對著姓古的歪道之徒,這就結印起訣,口中念念,用那六爺給準備好的黃紙辰砂筆走游龍,畫起符箓,那氈帽低垂的茅緒壽擡起了頭,而古先生雖說依舊站得筆直,但滿臉的憋笑完全不掩,那遠遠圍觀的王玖镠倒毫不客氣地已經笑出聲來

“看來這位當真是來發財的,什麽都沒準備,連道符都得用著別人的筆墨!”

鄭祈年倒不磨蹭,也沒功夫多看這些人表情,筆落符成,在燃起的紅燭焰上燒化,腳踏天罡步,手中揮舞著燃起另一道符紙念道

“靈符燒化江河海,豪光顯現照天開,靈符在手定乾坤,千妖萬怪不敢進壇門……”隨著他動作越發激烈,口中越來越快,那原本還有些陰沈遮日的頭頂天竟然刮起一陣勁道不小的風,隨後濃雲打散,日光普照,那古先生散去了笑意起了眉頭,從衣袋裏掏出了一道白紙黑字的符紙也在自己桌前燃起的白燭上燒化,又摸出一串黑亮的晶石手串,隨後起調幾聲哼唱,也念念有詞起來

“清風本是短命鬼,死後下世到陰間,閻君見他有仙緣,送去陰山苦修煉,得了陰山老祖法……”

這念詞從他口中而出就如同鬼哭嗚咽,那褐色長褂的感到自己頭頂發麻,額上青筋突突直跳,但這二人你唱你的,他跳他的怎會察覺,古應龍倒是站著的,只是邊唱著邊一手拈起碗中白米這邊一撒,那邊一擲,就在這時那天色又起了變化

只見山中草木大樹再起聲響,這回的一切都蒙上了層詭異,且先不說那刮過耳旁的風裏似乎帶著好幾十人的哭喊聲,那本來撥雲見日的天也又再返了陰,黑雲如同海浪一般奔騰地碾壓過原本陽光所照之處,這不到一刻就變了兩重天,山腳下的人感到身上裹得多嚴實都透著涼,恨不得馬上裹上冬衣,但這寒涼不僅僅因風而起,更多的是因為所有人都聽得真切,從樹叢深處不斷地傳來陣陣腳步聲,幾十人,甚至更多都說得去

段沅和王玖镠都望著自己隨身帶的法器上伸了伸手以備不時之需,再瞧瞧那手腳齊用的鄭祈年臉上顯出吃力,依舊賣力召喚,口訣也更加大聲;再看看對面的古應龍,面色好像更白了些,可人家卻還是哼哼唧唧,僅僅動手,段沅不解地問道

“這姓古的到底是個什麽妖魔?他這唱的什麽濫調子,而且招來的跟咱們那些五鬼兵馬也好像是一路數,不像是狐貍啊!”

王玖镠點點頭,他們都想錯了,斜眼瞧了瞧那些從深林之處而來的腳步聲正是附近幾裏之內的無主孤魂,嶺南雖說相比北邊太平不少,可這北洋亂世豈有真正的太平,這座山被軍座們拋過屍,那座山上開過炮火的都不意外,而這些人絕大部分因為陽壽不該盡或是無人做法引導去尋陰差或是自行前往城隍處則會在喪命之地游蕩,這古應龍則是用自己的“清風仙”將這些帶著怨恨陰戾的游魂們召集起來,為己所用!

“是我們都想錯了!我原本以為他的嘴臉是因為被什麽歪道野修的狐貍選了弟子才造成的,誰知他就長這樣!這清風鬼是鬼仙堂來的東西,說白了就是孤魂野鬼,他這身子骨和精氣神,怕本來也不是清風鬼選中的,是通過了某些法子才與鬼結了契,因為自己根骨不佳外帶人鬼殊途,長期受陰戾所致,他能力上不得臺面,但這位清風卻是個大鬼!”

就在這時那鄭祈年忽然一聲敕令,隨後掏出一柄如同匕首大小的短劍向著古應龍一指,一道青白的微弱光亮如同小蛇一般飛出

古應龍終於停下了手中撒米,聞聲睜眼,自己掐訣而對那道青白,隨後狂風大起,一聲沙啞的鬼吼響徹山間,青白的光在離身還有兩寸處忽然熄去,隨後古應龍將黑色的手串一拍上桌,那把尖銳的嗓子如同換了個人似的發出陰沈的聲音

“找死!”這二字一處鄭祈年壇上的紅燭便離奇熄掉,他慌張地趕忙再掐訣,卻沒來得及躲過幾只化作疾風的厲鬼迅速,這就被風帶起腳下離地,狠狠地撞上了身後半丈遠的一棵樹幹,一聲哀嚎口中而出,人剛落地又被常人看不見的東西扯拽而起,隨後又撲向那臨時搭起的法壇桌角,落地之時他已被額前撞出一流血窟窿,渾身發顫

對面那位清風沒停手意思再次將人拽起,可忽然一道赤色的光亮從旁邊打了他個猝不及防,古應龍腳下不穩險些摔倒,隨後表情猙獰地望向已經將鄭祈年扶住的氈帽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