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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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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未可知

這夜裏一路而來都靜得人心慌,眼下風聲又好似獸鳴鬼哭讓人心頭發顫

王玖镠仰頭一瞥,果不其然那茍延殘喘的細彎月眉能抵住濃雲的碾壓徹底沒了蹤跡,借著風聲的響亮那陰暗處的雷也蠢蠢欲動起來,隨後隱約能聽著些悶得嚴實的響動,三人依舊對立在院裏,任由這一連串天上地下的響動唱著大戲。

段沅心裏翻騰得很,她雖不知自己怎麽就毫無緣由地問出了這麽個問,可對這人的應答也是期待無比,無論是否,都比這麽不做聲來的好!

可那人讓她失望了,依舊只是淡淡一瞥,隨後猛地傾身奪回了那被無禮搶去的氈帽,快步張揚地出了院門,段王二人剛對上一眼,只見段沅驅起的那具走屍沒了牽引重重倒下,而那被另一具壓在身下的卻猛地大力起身

二人趕忙戒備,怎知這走屍連看都未看著兩個活人,靈活轉身快步翻出了這荒院的矮墻,匆匆向了一方向跑去,但雷電無常,跑出約莫一丈出頭之時,那悶在雲中的雷忽地將雲割開了口子,一道閃亮從天而降直直打在了那匆忙的走屍身上,隨後焦腐味彌漫開來,一人形在其中倒下

“都是高人哦!”王玖镠瞧著遠處那模糊而起發,泛著青綠的煙塵從那倒下的走屍身上升起,雙手抱胸感慨而道,段沅也靠了過來一聲悶嘆

“今夜就已經夠古怪的了,沒想到還遇了個更古怪的人!我原本還想他可是跟那驅屍來暗算咱們的是一夥的,可方才又借著這具要去反咬開壇人,我……不懂了!”

夜裏她下樓想勸老堂倌不必值夜,自己想為這群為她繁忙多日的人做些事,便打算替了守夜的客棧人去看守今夜裏趕屍匠帶來的喜神

可就在二人客氣之時,那原本安靜的喜神忽地搖晃起來,還猛地用自己的後腦撞上了倚著的墻,老堂倌被嚇倒在地,段沅將人扶起後剛想出手處理,只見樓上王玖镠一聲敕令一道符紙飛下,不偏不倚地打到了那不安分亡人的胸口,而那原本已經褪衣大半的趕屍匠顧不得衣衫不整趕忙下樓將倒下的油燈再燃,隨後用極不友善的眼色與王玖镠擦肩而過,將房門重重摔上

“你說這老潑皮怎的這麽無禮,頭些時候我剛讓他莫行歹事等同於救他一回,這會兒又再次出手,他竟然不感激……”他這還沒抱怨完嘴,而那原本合得嚴實的通往後院的門後傳來兩聲蠻橫的震響

二人後脊發涼,又是兩聲,隨後那兩扇單薄的門板向前倒下,兩個衣著帶著黑泥血汙,面色青灰雙眼木楞的人唐突立在這後門處,王玖镠瞧見後心中起毛,因為這是兩張並不陌生的面孔,正是他從豐州而來的船上同行的其中兩人……

段沅手持那拘魂鏈謹慎地入了方才那人走出的房間,透過那兩盞昏黃的白燭光察看起這簡陋的法壇,這些物件和符箓都告知了他們此處並非起屍之地也非用術之人的藏身之地,而是那人先將走屍帶到了此處安置,然後再在時機適宜之時讓他們各去其處,從符箓和亡人的牙齒以及碟中腐肉豬心可知,此人也是南茅某派的,只是不知她見聞過的犯愁之內

“與梅州那邊的小壇門派的東西相似,只是這人也學過些煉屍驅陰的法術,想必並非是個好知曉的家夥!而且……學藝不精!”王玖镠帶著嘲諷也蹲下琢磨了片刻,隨後抓起一把那插著白燭碗中的陳舊糯米起身再出,來到那兩具橫七倒八的走屍跟前各撒一半,隨後從布挎之中也掏出把銅響師刀上下搖晃,三聲銅片鏗鏗後將刀插到地上,結印掐訣好幾變化,口中念道

“既生覆滅,既滅覆生,轉轉不悟,世世墮落,身為一類,透靈他殼……傍道輪回,永無解脫!祖師敕令,伏妖滅魔!敕!”

而後那撒在走屍身上的米粒竟然燃起了綠色的火焰,火苗如同幽冥而來的惡鬼一般在兩具屍身上迅速爬開,隨後王玖镠從自己的布挎裏掏出塊木紋詭怪的巴掌棺木置於地上

段沅幫著端出兩個插著白燭的碗放下手背頓時感到那小棺的陰寒之氣觸及自己,一只陳舊小巧的招魂鈴來回晃響,隨後兩張印著陰力車夫的甲馬紙和兩張召請本地陰差的疏文連同段沅那借來的一捆銀紙被齊齊扔入火中,一個倉促的開壇施法就此圓滿

段沅站在一旁半邊面頰映上忽明忽暗的幽綠,這乃是趕屍人處理起毛成屍不可控制的喜神的法子,走屍乃是三界不容之物,不鬼,不魔亦不是精怪魂魄,因此只能將其焚毀打散殘存的精魄,王玖镠卻加以陰力車馬要送上他們一程去闖闖看黃泉之路,想必是講了個那夜同舟的緣分!但段沅不知這段,瞧著火開始由旺轉弱了開口便問

“你說那怪人不答我的問是因為心虛還是瞧不起我?!”王玖镠撅著嘴裝出一副思考模樣,一咋嘴調侃道

“我覺得是後者!”觸不及防地自己手臂上挨了一計粉拳,他笑得輕松,瞧了瞧那已是一攤灰燼的兩具屍身又掏出隨身的一小壇鹽米三次灑盡後二人離開,路上風平浪靜,除了狗吠鳥鳴之外再無其他

這荒院靠近北城門郊的一處亂墳附近,來時要跟上走屍的引路也沒太在意,而今行路細看,倒真是個四面環山帶水樹高草盛,陰氣不出,陽氣難發之地,這夜裏歹毒之人怕是早就在此有所布置,或者……他也是博羅縣中之人?

她重重地打了個哈欠,此刻已是後背酸痛頭腦昏沈,今夜好在還有一人同行,否則憑著自己眼下這得養上個一年半載才能恢覆的身子,追到北城郊已然極限,如若真的撞上了驅屍之人,怕也是兇多吉少

“等明日藥市開了我去尋些好藥材粗煉些丸藥路上備著,如若再遇上這種情況也好有個應對!”段沅揉了揉眼睛滿臉困倦,忽然攤開手掌伸到他面前

“我要瞧瞧你那養陰棺”王玖镠輕輕地朝著那僅有自己掌心大小的手掌打了下手心壓下,高擡了那如玉凝脂的下巴拒絕道

“你現在這副模樣怕是剛上手不久就能再昏睡個兩三天,不是個活的我還能引著走,但我不想擡著個半大的姑娘上路,我這沒娶親成家的,可受不得這等風言風語!”段沅被這話氣得清醒了,剛要開口罵,卻見王玖镠用兩三張甲馬紙將那小棺包起遞來

她謹慎地看了看,發烏的黑棕木料之上爬著殷紅的紋路,眨眼之間還能感覺到那些紋路如同活物一般有些動靜,絕對是個正道不容,修陰之人卻如虎添翼,夢寐以求的好法器

“是你這個厲害還是你我都有的那小牌料好?”她將小棺歸還王玖镠,王玖镠沒答,反而問她

“你怎麽想到問那人是不是茅緒壽?可是看出了些什麽?”這話問得段沅臉上發窘,有些斷續地說道

“我就是不知怎麽的,你扯下那人帽子後我瞧著他的臉就想起了今天茶樓裏那不正經老道的輕浮話,然後又不知怎麽……就問了!”

王玖镠是真的希望她有些眉目,但聽她這麽說倒是解了心裏那點不知所起的尷尬,也不知是那茶樓裏的老道口條出彩,還是今夜僅僅巧合得離奇,很快兩人為了節約力氣都話少下去,晃動的昏黃小燈映著兩個拉扯的身影在夜裏從一處有破損的墻角進了城中

紅燈高掛,粉簾三尺,雖說夜已深到連不久前那陣鬼哭似的風都歇下了,可總有幾處門院處還立著個大褂整齊的中年人,只是夜深之時沒了剛入夜時那掛著不下的笑臉,倚著門邊嘴裏吞雲吐霧,有小袋的煙絲也有洋卷子,偶爾會匆忙停下扶上一把從院裏搖晃而出的人,隨後跟著脂粉濃艷的“媽媽”或是“姐姐”聊上兩句,緊接著又打發起長夜

就在蘭薈樓的夜崗剛美滋滋地用洋火燃上自己的煙袋後還沒享受兩口,就被不經意地在院中二層瞥去的那眼嚇得把煙圈吞進了肚中,他趕忙捂嘴將咳嗽的聲響壓低,揩了把眼淚走到一處窗沿下,放出了些聲音喊道

“先生,大爺!您這是……您當心,花姐兒沒陪好嗎?”

那原本兩眼直楞的男人低了低眼,他不禁打了個寒顫,這人面容削瘦灰白,像極了那種久病耗命閉不上眼的病死鬼,加上他身上那墨綠泛黑的緞子,連妓館的紅燈漫天都映不出溫熱一般,可人家實實在在是個人,是恩客主顧,咬了牙也沒臉上失態,趕忙入院

不久後一水藍繡花衣裙的濃艷婦人叩門而入,瞧著床上那衣不遮體,披頭散發的倌人就火冒三丈,清了清嗓子嬌聲問道

“胡老爺,您這是怎麽了呀!瞧我這管教的花梅的死德行,您消消氣,想怎樣跟我說啊,何必苦著自己受冷風吹呢!”說罷還嬌嗔地朝著男人心口一挫,卻惹來了個冷臉

“你這倌人少了些趣,換個罷,換個能唱曲的來!”老鴇連聲應下,邊拾起茶幾地上的女子衣裙,邊罵罵咧咧地將床上的倌人拽起,一聲響亮的耳光上臉,二人畏畏縮縮地出了屋

男子左右松動著脖子又望向窗外的天,自己呢喃道

“真麻煩,還得忙一日!”

隨後撥了撥左手拇指上黑亮的扳指,一道深紫的煙霧從中而出,遇上那在院中石榴樹後忽明忽暗的三五點黃綠光點極快地聚成一顆帶著人面的光球,幾聲細小的嗚咽後那些黃綠光點便沒了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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