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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破落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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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破落客

自古以來兔爺陪席進屋,男倌胡同寬衣暖被乃至達官貴人好龍陽,深院之中有嬉戲都不是新鮮事,雖說一部分人不甚理解,但聽得市井街巷的說的多了也就見怪不怪

今洋人遍地,洋槍四起,與其成日聽了這被哪位軍座占了去,那劃給了不列顛或是法蘭西唉聲嘆氣,倒不如聽聽這些貴人老爺夫人們的秘辛野傳,一來長長自己只留在三餐桌面上的眼界,二來還能用那些個老祖宗的東西呵斥幾聲罵上幾句,得個片刻舒坦。今日之事奇便奇在事起那出了個孫魔頭的水元觀,而且又是這等香艷荒謬之事,心頭不癢不想聽個始末的,恐怕滿大街也找不到幾個!

那男人絲毫沒有捋捋自己拈在臉頰上的發絲的意思,喝著自己那盞茶卻沒歇著那雙三白眼來回轉悠,瞧見一座的和圍觀的面色各有精彩,甚是滿意,故作姿態地磕了下茶盞,接著說道

“那姓茅的狂徒能有這副德行也並非偶然,聽聞此人男生女相,白玉面龐柳葉眉,桃花杏眼胭脂唇,活生生地戲子柔骨纖腰,煙花館裏賣笑狐媚的模樣,您別懷疑,他還就是你我這般褲襠之中多塊肉的,不缺不少的男兒郎!”

眾人又一嘩然,隨後或垂眼或托腮地遐想連篇,段沅一副受了大罪的模樣閉了閉眼,艱難地咽下口茶水,這才註意到王玖镠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瞧著她,不禁自己心中冒出個猜想“眼前這個就已然男子之中出類拔萃,縱使跟她那被人誇讚天仙的黎師姐站一塊也難說誰更勝一籌,而今聽著這閑話所敘,那姓茅的家夥聽著這人的誇豈不要不這姓王的並駕齊驅甚至還更勝一籌?

“你那眼神是要把我吞了還是打算給你養的那位吞了?”王玖镠一挑眉,段沅趕忙回了神,面色難看地嘆了一聲

“這人到底是不是師父讓我尋的那個?!這麽荒謬個不正之徒,是怎的交情才能還專程遺托一封?”

王玖镠點點頭表示自己也不理解,而他更困惑的還有聽著此人年紀應該與自己相仿,這麽個青年人又是有何本是得了段元壽段高功的青眼,段沅那封親啟信之上了還封了術法,擅自啟來輕則手腳潰爛重則不知如何,做到這般,也證明了不會僅僅是句問候家常的書信,眼下實在混亂,這人是否會知曉那不化骨又是如何回歸這塊徒弟還找上了曾經伏屍之人的後裔門徒呢?!

二人一桌隔著兩重天,王玖镠對著隨後那不知什麽野山來的老道添油加醋地說著那茅緒壽的桃色之事,一會兒竊竊而笑,一會兒隨著那些眉飛色舞的看客笑聲而呼,段沅看著心裏更煩,這就趕忙往嘴裏塞完了那幾籠點心,生拉硬拽地將王玖镠這不正經的要走,就在門口時還險些撞上一人,那人的氈帽壓得極底卻靈活地片開了身子,隨後擦肩而過,二人一前一後地回頭瞧去,瞧見了個墨發近腰,束發的帶子綁得精巧,頎長纖瘦的草灰綠背影融進了喧鬧,隨後相互一覷,走出幾步後又同時開口

“這革新改良不老是說那西洋註重女子地位,要女輩優先嘛,咱們今日也新式一回,段小姐先請”段沅對這稱呼渾身不適,但心裏卻泛起一絲愉悅,磕巴開口

“我好像……聞到了鬼王的味道……”王玖镠確實詫異,他倒沒聞出個什麽,但是段沅如此一說倒讓他心裏那一閃而過的念頭又翻了起來

“這個我不懂,但你如此一說,莫不是這人和你師出一派?”

段沅怎麽敢肯定,越往城隍廟那邊靠這街市就越發摩肩接踵,比起下山那日的烏雲遮日,人們神色懨懨,這等喧囂繁忙對於她這麽個險些上了黃泉的人而言體悟起來,心頭泛起了另一番滋味,王玖镠沒註意她的神色,當瞧見不對勁時自己那不合時宜的問題已經出了口

“我其實想問你,你煉的那鬼王雖說火候還欠,可已經能實形吞鬼,想必定是不可多得的怨氣吧”

南派茅山派系諸多,但凡修法的術士有一定修為的皆有自己收來的鬼兵陰將,如若多了些數目便需要個管事的分擔,而人鬼殊途各懷詭計,今日我聽你令我受你差遣是近日你強我弱,但人運有漲跌三衰,如若哪日人不在運,法不如前那定會被反噬,因此這最好的將領需與其為同類,對自己怨恨至極不會遠離的陰人鬼怪,鬼王,便是由術士選出煉化,怨深戾重的陰將領!

段沅聽到後腳步有所放慢,心有些犯怯地瞥了王玖镠一眼,王玖镠正為自己心直口快犯難呢,瞧見了趕忙順藤摸瓜,裝出了副大方模樣

“不想說也罷!我就是好奇,你這麽小的年紀卻已能煉兵遣將了!了不起了不起!”

“他……是我養父!”段沅聲音冷漠,此話一出王玖镠感到身旁的嘈雜化為一聲尖利而長的耳鳴,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雖說鬼王是自己的親眷仇家自古以來不足為其,但現而今與自己並肩眼下,確實是在人世二十多年頭一次!可眼下確實不是談論這個的時候,段沅嘆了口氣,學著他的表情問

“你呢?那人在你這又是哪路神仙哪路鬼?”

王玖镠本想如實說這人好似那晚趕夜路時所一晃而過的有些相似,可自己確實麽看得清那夜那人長相如何身高幾許,便還是打算咽下,對了還好,如若出了錯,他這脾性和面皮可掛不住,眼珠轉了轉機靈想到

“首先,他定是個有修行的,我雖鼻子沒你靈光但那與你我相同的氣感可蓋不住,且此人定也是個旁通之門的;其二,他是剛剛進城的,想必也是個來湊藥市熱鬧的!”段沅先點頭又搖頭,王玖镠擡起那弧線精巧的下顎頗為得意的模樣一手搭上了段沅的肩膀

“你只瞧了他上半身沒往下挪眼睛,他長袍擺沿和鞋面皆有泥塵的痕跡,這就證明此人並非僅在城中行走,但那塵泥的痕跡又不如腳力全程的狼狽模樣,那麽定是有走有車馬或是水路而來”

段沅的確不知曉這些,王玖镠得意地又賣弄了好幾個自己的觀人伎倆給這未出過遠門的小姑娘,夕陽灑金映側顏,二人在人群之中往了長月巷去,沒進了人海……

人生地不熟的迷路失向不算稀奇事,那氈帽瘦高略帶風塵的人還沒得喝上口熱茶,就因擦肩而過的兩人而轉身又出,他不敢跟著太近,就在十步之內一會兒在左一會兒在右地謹慎跟著,怎知這博羅縣城人多路雜,幾番擁擠後晃了個神竟然跟丟了

他有些自惱地在街中站了片刻,忽然腹中傳來幾聲細微的抗議,他把原本在布挎之中已經掐訣的手松下,一聲悶嘆地轉身而走,混亂地竄到了一家宿店門口,擡頭一瞧牌額,毫不猶豫地進了門

萬萊樓的掌櫃剛將一位宿客笑臉迎上了樓,一轉眼瞧了個滿眼草灰綠,他趕忙迎上,絲毫沒有好奇此人的長相,王玖镠那點小伎倆也確實不足為奇,掌櫃一瞥也大概知曉了此人是個外來的腳程客,客氣笑道

“先生宿店幾日,需要個怎樣的房間?本店小間尚餘,二三人的住得也包您滿意,正巧眼下鋪床房僅住一位……”

那人偏了偏身子,在八仙桌上放下了自己的布挎,片刻之後翻找出了一銀元一小洋紙,氈帽之下傳來了年輕的外地口音

“一間中房,先至下月初,隨後……我可能再續上”掌櫃自然有些震驚,本以為這是個素衣草鞋的小商,趕忙應下,在賬房忙活片刻後親自帶人上了樓

這人少話,怕是挑剔清凈,他便將人安排到了段沅住過的那間,就在進門之後聽到了兩聲不算激烈的腹鳴,還沒等客開口,這就吩咐了路過的夥計先上茶點,並告知不到半個時辰便能吃上剛出鍋的熱飯菜,那人幾聲感謝後將他送出門,他揩了把汗,莫名心虛生畏,撓著後腦下了樓

夕照染了窗,老板的女兒依舊一條烏黑整齊的長辮一身白粉花布的衣衫,她客氣帶笑地給幾房客人送去了食盒,隨後又撞見剛到臺階口的堂倌手上還有一盒,這才曉得乙三間又住進了客人

“這個我去送,阿鈴你不知道,那屋來的人……有點怪!”那堂倌壓低了些聲音,這阿鈴卻小嘴一瞥,好奇問了緣由,隨後桃顏之上流出自信,一把搶過那食盒

“我去瞧瞧,不就是進門沒給你們看清臉嘛!還能長得如何,不都是兩只眼睛一張嘴的人嘛!青天白日的還能有青面獠牙的鬼不成!”

說罷輕盈著步子往乙三間而去,三聲叩門,甜美客氣地告知晚食送到,只聽屋中椅子挪動,腳步漸進,房門一開,淡淡香氣先上了鼻頭,隨後眼睛被那張白凈如玉,眉如墨,高鼻薄唇略帶女氣的俊美面龐給瞧晃了神,這人瞧了瞧她手中,自己才有所反應,磕磕巴巴地開口遞過了食盒,她感到面頰忽地竄上了一陣燙熱,左胸膛也砰砰震響

抿唇輕笑,那人卻自在地接過了食盒,低眉之時更是有那畫中墨彩點睛描眉的精細美人之影,可沒等片刻,房門生硬合上,她隨門一震回了神,有些發窘地咬了咬唇快步離開,到了臺階口扶上了墻角,平撫了下胸口,心中暗嘆

“不是惡鬼,是個神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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