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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畫中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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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畫中畫

黃衫女子見她有意賣關子,倒也不急,慢悠悠地道:“願聞其詳。”

這下卻是郭襄自個兒沈不住氣了,滔滔不絕起來:“你難道不好奇我說的畫中畫麽?——這可要從峨嵋金頂的祠堂說起了。楊姑娘可知道,我派歷代掌門人的靈牌如何供奉?”

黃衫女子微微一笑,不緊不慢道:“峨嵋派金頂祠堂內設正殿正龕,三面壁上皆有淺線刻像,左右各懸兩幅畫文,中間案上,便是靈牌所在。”

郭襄吃了一驚,道:“楊姑娘對江湖門派裏的事竟了如指掌至此。不錯!當時我去往祠堂,擡眸望去,只見三塊靈牌恭恭敬敬的供在殿中方桌之上,最高正中一塊寫著“峨嵋派創派祖師郭女俠襄之靈位”,往下左右,分別是“峨嵋派第二代掌門風陵師太之靈位”、“峨嵋派第三代掌門滅絕師太之靈位”,左右各首掛著兩幅書畫,無非是那戒定慧、世事遷的佛法道學,倒沒什麽稀奇,但我卻是頭一次見小艷青的那副丹青,不由取下端詳,見到畫上題字寫著:爐香裊孤碧,雲縷鴻數千。應是水絕月,漣滅還自圓。”

黃衫女子不及細嚼這幾句詩,先自笑道:“你難道將滅絕師太的畫像拆了不成?”郭襄聞言叫起苦來,說道:“天地良心,非我有意!彼時我手上無心,只一動勁,那掛畫便給揭了開來,我更吃了好一驚,原來那畫背後是一張白紙,中間還夾著一副繡畫——”

黃衫女子這才好奇起來,問說:“是怎樣的繡畫?”她年紀雖輕,但於江湖中行走日久,手下婢女的線報又遍布武林,也算見多識廣,郭襄難得見她有興趣,嘻嘻一笑,當即自隨行包裹之中取了畫出來,承與黃衫女子瞧。

但見那原是一副墨畫,叫人再以絲帛隨筆劃綺繡,針腳細密,可瞧得是出自窮工極巧人之手。一針一線下,那繡畫裏的一名紫衫女子正凝眸微笑,當真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但這女子目深鼻聳,相貌與中原人不同,便又添幾分艷美難言。

郭襄捧著繡畫笑言:“楊姑娘,你道有誰能在峨嵋派歷代掌門人的掛畫之中,藏起這麽一副異域美人的繡畫?”

黃衫女子微微一笑,看向她道:“旁的不說,我跟前豈非正是一個?”郭襄哭笑不得,叫道:“人家是跟你談正經事!”黃衫女子這才笑道:“是,那便請郭姑娘向我說上一說。”

郭襄道:“這掌門人之畫像,在歷代掌門生前便會請畫師著好丹青,便於日後隨靈牌一並供奉,但你看——小艷青這副畫像之上所用題詩,乃是其師尊風陵為兩位徒兒所作。當年風陵將收得兩名弟子,喜而題詩,我還偷偷前去瞧過。嗯,孤鴻子那時年紀雖小,便已一心習武,如癡如醉,小艷青嘛,喜藏心事,脾氣怪作起來時,跟自個兒也過不去,難怪教出來周芷若這個徒弟……”

她越說越遠,黃衫女子也不急,說道:“原是如此。『爐香裊孤碧,雲縷鴻數千。應是水絕月,漣滅還自圓』。這四句詩將孤鴻子與滅絕師太的名號蘊於其中,滅絕師太以此詩題於自己百年畫像之上,那是對其先師與師姊之敬重,這本沒有什麽異處,但丹青之後,又藏有這異域美人的畫像——”當下仔細端詳起這副繡畫來,見畫上女子身後更有一人舞劍的身影,而女子四周點點落花,倒是風雅,上頭更題著幾排小字,不過卻是以彎彎曲曲之文字撰寫,黃衫女子並不懂得,說道:“這些文字也不知何意。瞧來倒是與九陰真經那篇梵文總綱上的文字又有不同。”

郭襄道:“這些乃是波斯文字。”

黃衫女子吃了一驚,道:“你還懂得波斯文字?”郭襄道:“我曾往天下漫游,數十年間,所到過之處不少。曾見有波斯商賈往來中原,所攜之手書,便是如此文字,就可惜我沒學過,只是識得,卻並不會譯。”

黃衫女子道:“峨嵋派金頂的祠堂中、滅絕師太的畫像後,藏有這麽一副題著波斯文的美人像,便是不知其文字之意,卻也可猜知與滅絕師太相幹。不過,雖說這畫中女子美艷絕倫,身披紫衫,但滅絕師太的故交裏,難道僅有紫衫龍王這麽一位相符?”

郭襄道:“若光是這些嘛,倒還不夠。你再仔細看看這畫中的花瓣——”黃衫女子聞言,便再又去看上一次,果見那畫中片片花瓣之上,竟還有一個個小小的文字,以白線所繡,襯於紅花的白萼之上,若非細致端詳,極難看出。黃衫女子不由讀出了畫中女子身旁幾片花瓣上的小字——“別紫衫奉贈……”她又驚又奇,說道:“這畫中女子果真是紫衫龍王!”

將女子之名藏於花瓣之中,可謂精巧非常,如此小的字,不論是以筆墨描寫,或是針線刺繡,皆為不易,可見作畫之人用心良苦。

郭襄負手笑道:“這畫中花瓣,雖並非片片繡字,卻也不止……”話未說完,黃衫女子已是心中一動,道:“還有旁的文字……”當下又細細向花瓣上辨去,果見另有花瓣之上繡著小字,只是不知其次序先後,瞧來難免吃力。此時郭襄接口道:“我已仔細瞧過,其上共十三字,正是『別紫衫奉贈,見已落發,遺終身恨』。”

黃衫女子把這些小字前後回味,心中一片恍然,說:“你道此物乃是滅絕師太對紫衫龍王的一片心意?”郭襄笑道:“英雄所見略同。否則小艷青又怎會在落發出家之際還惦念於心?”

黃衫女子驚餘,慢慢鎮定,橫上她一眼,道:“既算如此,可人家滅絕師太也沒要你交托,你倒好,自個兒做起紅娘來了,我可沒這臉皮自詡英雄。”郭襄吐了吐舌頭,道:“就當是我沒臉沒皮,性子起來,定要去那靈蛇島看上一眼,問一問黛綺絲這些波斯文字究竟何意——楊姑娘,你可願隨我走上一趟?”

前去靈蛇島不算近,郭襄雇下的大海船連行數日方才見岸,黃衫女子身在甲板之上,神思恍惚,想到自己竟會答允這郭姑娘前來,又想到當初趙敏也和周芷若共海漂流,心下慨然,暗道:或許我就是想走一遭她到過之處,又或許如郭姑娘所言,便當游玩,散些心緒也好。

其時正當午後,天光明朗,靈蛇島上群山聳立,樹木蔥翠。郭襄命舵手將船泊定,拉著黃衫女子上了岸去,但見灌木叢生,天候炎熱,不由道:“還是桃花島涼爽些。”

此間奇峰挺拔,兩人往山頂上行,幸皆是輕功造詣甚高者,幾個起落便上了半山腰,又沿小山道飄然而上,來到山崗的小屋前。二人隔得甚遠,先不靠近,打算靜觀其變,所幸內功也高,便在此處低聲說話,縱然以黛綺絲之武功也難覺察,亦可聽清屋中人的說話。

郭襄遠眺過去,那屋外站著一名婦人,異域模樣,容色照人,明艷不可方物。一見之下,她也不禁嘆然:“那便是黛綺絲麽?我但聽紫衫龍王之名,當年卻未有幸得見她少女時的真容一面,委實可惜!”

忽聽黃衫女子在旁冷笑道:“有何可惜,這黛綺絲如今雖經歲月蹉跎,但風姿不減,比之當今武林中的少女美人兒,也未見得遜色。”

郭襄似乎對她的哂諷絲毫不以為忤,轉過頭來笑道:“比之你的趙公子如何?”黃衫女子本是沒來由地哂了她一句,自己也莫名其妙,尚未反應,又猛地裏給她反將一軍,楞了一楞,禁不住面罩寒霜,說道:“郭前輩,我是在提醒你著眼正事!”

雖說郭襄身份早已揭露,各人敬重其乃高人,但她喜避世又性情灑脫,故眾人也遵從其意,相處仍然如舊,並無嫌隙,黃衫女子也一直喚其郭姑娘,郭襄聽她此時連前輩這等稱謂也用上來,知她動了怒,忙道:“好好,你別同我氣惱,是我失言……”

話音未落,但覺嘴上一涼,原是黃衫女子把一指置於她唇上,面龐向著黛綺絲那頭,悄聲道:“噤聲!還有人在……”

郭襄拉過她手來,目光循之望去,高天流雲之下,但見一個男子背對而立,走在黛綺絲幾丈開外,說道:“……此事是我恣睢作惡,對你不住,數年來時時心懺,今日道出實情,但不盼你諒宥,只望來年入黃土之際,不留心結。”

說話之人看不見容貌,但身形瀟灑,黛綺絲聽罷面上一派風輕雲淡,說:“往事已矣,先夫故世多年,亦非喪命於毒,範右使心結可去。”

郭襄聽到她喚出範右使之名號,心中一動,暗道:這人原便是明教的光明右使範遙,當日在朱元璋軍中,我們共救小郡主時,他也曾出得一份力,算是位重情義的好漢。當年紫衫龍王之艷名動江湖,我偶歸中土行走時也有耳聞,都說彼時明教教主陽頂天的夫人有意撮合,要美男子範遙與這波斯艷女黛綺絲結為郎才女貌的一對,豈知被黛綺絲一口拒絕,鬧得光明頂上眾人心灰意冷。此時聽他二人言下之意,似乎黛綺絲的丈夫曾被範遙下了劇毒?

她雖年歲悠長,卻鮮問江湖世事,倒不似黃衫女子掌握著武林大小線報,郭襄此刻也僅聽得一知半解,黃衫女子卻是豁然開朗,想到:銀葉先生當年身中西域劇毒,命不久矣,原來便是已自毀容貌化身頭陀的範遙所為!

此時範遙身子微微一側,擡首向天,望悠悠白雲掠過,半晌才道:“當年你在光明頂上,令求親眾人難以下臺,道是寧死不屈、誓不婚嫁,而後卻忽然跟了韓千葉去,我豈能不妒?——也是我年少氣盛,視銀葉先生為死敵,一步走錯,一生難安。但我既是下毒之人,自然不忘留心銀葉先生的好歹,當時我曾打聽過,他早於毒發之時便已故去,聞說是死於一種罕見的詭異劍法之下……”

黛綺絲聽到此處一怔,喃喃道:“那劍法、那劍法……”範遙心中一動,問說:“難道你已查出真兇是誰?”黛綺絲面色變化不定,最終露出一抹苦笑來,道:“這真兇只怕是我自己!”範遙大惑不解,“此話怎講?”

黛綺絲卻像是沈浸於往事之中,兀自追憶,自言自語道:“是了,彼時我懷上小昭,若非惹得她妒忌生恨,又豈有此事?”

範遙道:“是如我一般之人下的手麽?”他心想當年傾慕黛綺絲風采的江湖豪傑不計其數,當中多有同自己一般恨韓千葉入骨者,因聽聞黛綺絲有孕,嫉妒成恨,痛下殺手,又想到那詭異的劍法,不由道:“明教之中,沒聽過有人懂得詭奇劍術,此人恐非明教中人,江湖門派的武學裏有如此殺招的……”

卻聽黛綺絲接口道:“那壓根兒便不是什麽厲害的殺招!”她咳嗽數聲,舒了口氣,才續道:“我曾見此招之時,那劍風過處,飛花如雨,不損一片,又豈是淩厲的殺手?”

範遙聽得糊塗,躲在一旁的黃衫女子和郭襄卻渾身一震,不約而同地對望了一眼,郭襄更是輕輕打開帶來的繡畫,但見其上畫著的異域美人身後,一人遠遠舞劍,花雨片片,飄過美人發梢,豈非正是如此?

黛綺絲目光悠悠,緩緩道:“這一招劍法的深意,當年我不知道,她不知道——不,或許她早已知曉……”說到此處,忽聽一個女子聲音傳來,說道:“她的確早已知曉!”

作者有話說: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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