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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白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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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白玉京

卻說趙敏十人一路曉行夜宿,諸事皆有八名侍女打點,倒也不加多慮。這日行到鎮子,將將夕照時分,難得的見了一絲冬日,金烏斜墜,卻仍是雪花紛飛。幾人下馬尋店歇腳,天氣還是冷得緊,待得日光不見,愈發寒風凜凜。

店夥搬開桌椅,在堂中生了一堆大火,再重置凳桌,邀幾人圍坐取暖。門外北風呼嘯,寒風夾雪,從門縫中擠將進來,吹得火堆時旺時暗。趙敏此時只盼速速到了元兵境內,速速得了王保保之助,速速折返峨嵋見周芷若,不知怎麽,她近兩日心頭總不踏實,究竟為何卻也說不上來,又觀這天色漸暗,看來這日多半不能成行,眉間心頭,不由含起愁意。

黃衫女子進店褪了披風,由她侍女接過撣雪,手裏仍是抱著趙敏給她的那個袖爐,盈盈落座在了旁邊。十人坐下不久,店夥便在黃衫女子婢女的吩咐下,往各人身前那張矮幾桌案上布好碗筷,再送上飯菜。

趙敏定睛瞧了一瞧,見這菜肴倒是豐盛,雞肉俱有,另有一大壺白酒,心中暗自佩服。需知此處荒鄙,黃衫女子手下做事卻是妥帖,斷不至委屈了主子一分。眾人用過晚膳,圍坐在火堆之旁,門外風聲虎虎,一時莫名都無睡意。

忽聽得信鴿聲叫,咕咕幾響,三只白翎信鴿冒雪而至,停在客店門口。黃衫女子道:“小虹,去瞧一瞧是甚麽線報。”一個黑衣少女起身應是,兀自走去取信鴿腳上綁著的紙卷來看。趙敏見狀心念一動,想:原來楊姑娘久居古墓之中,不見天日,卻能通曉江湖大事,全靠她手下婢女經營的情報暗司。

那婢女瞧了許久,身子只是呆呆的不動,黃衫女子便問:“甚麽事,瞧這樣久。”小虹卻不作答,嗯了一聲,俯身將另外兩只信鴿腿上的線報也看過了,才折返回來,遞了一張薄紙,顫聲道:“姑娘……”

黃衫女子見她臉色煞白,遞信的手也發了抖,不由奇怪,接過來將紙卷展開,低眉看去,趙敏此時也湊來,低頭看那薄薄的小紙卷,豈知這一看之下,趙楊二人登時面色大變,比小虹有過之而無不及,其上卷首只得十六個字,已叫幾人瞧得心驚膽寒!

“峨嵋金頂,周王有遺。留貽襄女,百年一夕……”趙敏念出這句話,後背已是冷汗涔涔,要知這開頭八字已是道出周芷若身世,不論這線報何來,都頭先叫她心中一震,而後八字讀來,聰慧如她,起先迷茫,繼而便大徹大悟,不由得渾身冰冷,一顆心幾要躍出腔來。

“留貽襄女、留貽襄女……”趙敏呢喃這這四個字,轉頭看向黃衫女子,見其面如死灰,多也是猜出了其中關竅,一時之間,二人可謂又驚又奇,又愁又怕。

黃衫女子嘴唇動了動,又動一動,才勉強說出話來,講的卻是:“此四個字,乃峨嵋派掌門信物鐵指環上所刻,我……我早該知曉,否則何來什麽百年一夕?但卻……這卻怎麽可以?”

她原本只知那郭姑娘身懷奇妙武功,內息用甚時可致青絲成雪,但自行調息又可覆原,卻從未想過那女子竟是如此的身份!

趙敏聽她話裏有話,但此刻心如亂麻,也無心去向她細究,二人茫然失措,此時小虹在一旁道:“姑娘,此事未免太不尋常。我一見之下也是難以置信,再三查證,可我古墓的線報豈能胡來?我見這三份密報一模一樣,不得不信……如今我等如何行事,還請姑娘示下……”

趙敏聽著她的說話,又去細看那密報,見紙上還有細細小字,詳述情形,果然與她心中所猜別無二致,再看紙卷右下,印著明教火焰令,旁邊一個朱紅色小小的“應”字,趙敏一顆心到底涼了個透。

這應字乃是應天府所轄線報文書,想是叫黃衫女子的人給截來。應天府的文書如此寫來,想必朱元璋也已看過,只怕峨嵋就兇險了。

趙敏給唬得一個激靈,又聽到黃衫女子心亂之下的喃喃:“峨嵋派若是有了如此大難,朱元璋若曉得周芷若身世和……和那百年一夕的郭姑娘,又、又還能許她們活命麽?”

聽了這幾句話,趙敏直是氣血翻湧,叫道:“難怪!難怪!”她只說難怪,卻不言明,但心中已似明鏡,想通了此事背後層層迷霧,腳下踉蹌退了幾步,只覺心口發悶,想到周芷若命有兇險,眼前但瞧見一片白茫茫的,好似雪花漫天,忽然之間,她拔足便奔,出了客店,扯過一匹馬來,翻身就策,黃衫女子見狀忙喚:“趙敏!”卻見趙敏一襲白袍,融在夜雪之中,再瞧不見。

眼下夤夜已深,客棧廂房中燈火幽幽晃蕩,一襲黃衣立在桌案前,心口微微起伏吐息,想來也落不下心。此時房門給人推開,一個白衣少女走了進來,一揖行禮。黃衫女子問:“怎麽樣?可有趙敏的下落麽?”

那少女道:“郡主娘娘一路往峨嵋狂趕,小玲已起先騎馬追了,沿途會留下線索來,方便姑娘趕上找尋。”黃衫女子嗯了一聲,把袍袖一斂,那少女立明其意,忙從旁拿過裘披來給她系上,便又聽黃衫女子問:“沿途的快馬備好沒有?”那少女從旁一立,垂手低頭道:“一切妥當,姑娘即刻便可出發。”

黃衫女子點點頭,眉上又始軒起,道:“趙敏關心則亂,竟是忘了,她自個兒為何肯讓周芷若留於峨嵋,還不是擔心這一路上敵人的埋伏麽?外出搬救兵之法,我們想得到,朱元璋又怎能不料?原本此去你們八人已有防備,怎知這幾張線報,激得趙敏她貿然一人離去,也不待我安排妥當,著實危險。”

白衣少女道:“姑娘放心,我與小虹等其他姊妹會沿路將敵人的埋伏引開,姑娘只需一心趕路,追上趙姑娘,先回峨嵋便是。”

扉外卷進幾縷風雪,輕輕拍打在面頰上,黃衫女子心事沈重,裹緊了身上裘披,也在月夜之中,踏雪而去。

趙敏策馬狂奔,連路風雪不停,如利刃般割在臉上,淒厲的作痛起來,她卻也不管不顧,只曉得往前趕。周芷若......趙敏的腦海裏甚麽也不願去想,便只得這一個名字,仿佛是她瘋魔一般趕路的指明長燈。

風雪越來越疾,霜作紛飛,肅殺之氣也愈演愈烈,趙敏只覺周身的血液似也凝結,手足發僵,竟連揮臂策馬也不能了。她不曉得自己趕了多遠的路,只知尚未到峨嵋,便不可停、不能歇。常言道‘七情主臟腑’,她一頭子牽動驚急憂恐四情,眼見頭頂月光映在白雪之上,刺得她兩眼生疼,趙敏眼前搖搖晃晃,終於支持不住,落馬摔下地來,連滾了數滾,便在雪地之中不動。

黃衫女子與小玲會合,又在片刻不歇的追及,風愈大,雪花點點撲面,放眼只見白茫茫的一片,野外人蹤絕跡,黃衫女子不禁問道:“你肯定趙敏走的是這處山澗?”小玲確信不假,二人又再縱馬行了將近十裏,前面水光閃動,正是一個小小湖泊。

此時天氣甚寒,湖中已然結冰,雪花落在湖面,猶似鏡湖飄絮,湖邊一排排都是梅樹,梅花再加上冰花雪蕊,更顯皎潔。如此梅花,黃衫女子卻無心去賞,提心懸膽,不得踏實。

“姑娘你瞧!”忽然之間,小玲叫了一聲,伸手一指,黃衫女子順著望過去,丈餘遠處只見一條人影正一動不動的躺在雪地裏,她心中一震,忙躍下馬來,輕功一點過去看,當真是昏迷不醒的趙敏。再遠一些,只見一行馬蹄踏雪之痕,趙敏那匹白馬已奔得不知所蹤。

小玲走近了,忙把解毒之藥搗爛與參酒調勻,黃衫女子接了過來,撬開趙敏的牙關,餵給她吃。趙敏這時只剩下微弱的氣息,渾身冰涼,肌肉也差不多凍得僵硬了,酒藥塞進了她的口中,她已是連吞下去也困難。

黃衫女子只好用金針刺穴的辦法,再用參酒灌進她的口中,好不容易才使得趙敏在失掉知覺的狀態下,將藥酒糊咽進肚內。過了好一陣,趙敏醒來,頭先便打了個噴嚏,黃衫女子聞聲喜道:“你好了麽?”

趙敏捂著心口,道:“臟腑悶悶的,不太舒服。”黃衫女子顰眉道:“你心緒大亂,動了內息,五臟六腑又怎能舒坦?”說著喚小玲過來,拿了參酒道:“你再多喝一些,用內力將酒散進體內。”趙敏迷迷糊糊,渾身無力,依著她所說照樣做了,一時間身上涔涔發汗,黃衫女子運氣出掌,直拍在她後心,趙敏哇的一聲噴出一口濁血來,只見一點點的紅色濺在雪地上,鮮艷之極,宛如開了朵朵梅花。

“如何?你靈臺清明些麽?”黃衫女子問道。趙敏甩甩腦袋,胸中之氣暢快不少,吐出一口濁息來,道:“像是無礙了。”

一時間黃衫女子沒再說話,小玲更不多言,讓趙敏靜靜歇了一會子。趙敏恢覆了些元氣,遠遠看這雪野中巒下臨深壑,山側生著一排松樹,松梢積雪,北風極烈,樹身盡皆向南彎曲,已將事情前後細想過一遍,道:“是我沖動行事,倒令楊姑娘來追,實在過意不去。”

黃衫女子但笑一笑,道:“你歇養會子,騎小玲的馬與我趕去峨嵋。”趙敏看向她道:“楊姑娘妙計無雙,若只是如此,那還不成。我方才一時沖動,現下思量,楊姑娘妥當趕來,想必已多替咱們想到了第二條生路,是不是?”

黃衫女子聞言略略一怔,道:“果然,但凡你不關心則亂,萬事豈能不盡在你掌握之中?”

趙敏微微一笑,自袖中摸出那張寫著“峨嵋金頂,周王有遺。留貽襄女,百年一夕”的紙卷來,遞過去道:“眼下只要小玲姊姊拿了這幾個字遞信去南昌,交給常遇春曉得,然後再傳書至北方,告訴我大哥,動兵攻南昌,告訴他......只需做足架勢,即便不耗一兵一卒,也有五成勝算能拿下南昌城。”

黃衫女子嘆道:“此計果真你也想到。眼下陳友諒正圍困南昌,明教已與之僵持了日久,常遇春眼見就要得勝,若是你大哥此時橫插一足,常遇春又見了那信,為保周芷若一命,他定會傳訊與朱元璋知,拿南昌城作條件。只是你早非朝廷郡主,又如何曉得這些軍機要事?”

趙敏笑道:“你當時自小虹姊姊那裏取紙條來看時,除去峨嵋有難那些文字,其他言報軍情和江湖大事的,我掃過一眼,自也順帶看了。”

黃衫女子也笑一笑,只覺與她相處,頗有惺惺相惜之味,又想到冬日苦寒,這時雖已至深處,但山嶺間積雪未融,只怕耽擱腳程,便道:“若你無妨,咱們還是盡快啟程。”

趙敏想到峨嵋眼下是勢單力薄,如遇明教高手群襲,唯有周芷若與郭姑娘兩人可抵擋,而周芷若的脾性,定是硬撐也要保全峨嵋諸人安平,當真叫人半點置不下心,一個激靈坐直身子,道:“是,不宜遲、不宜遲!”當即二人打馬上路,小玲將馬給了趙敏,立在雪中,只見一望無際的雪地中留著長長的馬蹄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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