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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山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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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山月照

這黃衫女子來歷不俗,自來幽居古墓之中,身負九陰真經的純正武功,又有一身好醫術,門下侍女當也是琴書詩武無一不通,還各懷所長,想當初丐幫盧龍總舵之中,單憑她手下幾名侍女,便將堂堂丐幫長老恣意戲耍作弄,到底也不容小覷了。自那日她以飛鴿傳信出去,此間不過數日光景,這八名侍女便已集結一處,趕路至峨嵋山外數裏等候,又傳上信來。

這日夜晚接到侍女的傳書,言說八人已備妥馬匹行糧,黃衫女子手裏攥著薄薄的信紙,幽幽擡頭,只見明月初升,圓盤似的冰輪上緣隱隱缺了一邊,原來恰是十五將至。

此時此刻,周芷若正於房中陪趙敏弈棋,聽得靜玄前來稟報,說是楊姑娘那邊有了消息。周芷若看過黃衫女子托靜玄拿來的傳書,擔心此番危機重重,出外請援不安,留於峨嵋亦不安,而自己不能長伴趙敏左右,心中一陣不舍,聽得靜玄離去,二人於房中默然相對,周芷若擲下手裏的一枚白子,垂眉不語。

趙敏瞧破她心事,見四下無人,便隔了棋盤,欺身去吻了吻她額頭上的朱砂,柔聲說:“芷若,夜長夢多,事不宜遲,我眼下是非去不可。你來替我更衣盤發罷。”

周芷若心中一酸,還是返身到內室去,拿了趙敏的一身白衣男裝出來,兩人挨到鏡前,由周芷若服侍趙敏換了。

待鏡中現出趙敏男裝瀟灑俊逸的模樣時,周芷若才不禁微微一笑,道:“趙公子風采神飛,一如昔年,只這發未及束,男裝女容,瞧來難免不倫不類。”趙敏聽她強顏歡笑,也笑著坐到鏡前,有意想討她歡心,佯作嘆道:“只怪我家媳婦兒不與我梳。”

周芷若這才展眉一笑,順手拿了木梳,輕輕替她梳綰頭發、束上玉冠,瞧見鏡中趙敏俊美之貌,不由一怔,手裏拿著木梳,楞著不言。

“怎麽啦?”趙敏背著身子,擡手攥住了她柔荑,又將她手裏木梳拿下擱了,回把那手握在掌心,摩挲溫著。周芷若呆了一會子,才緩緩嗯了一聲,回神道:“我方才在想,你從前這個模樣,真也好看極了,難怪楊姑娘啊,總還對你念念不忘的。”

趙敏撲哧笑道:“我還道你在發甚麽怔,卻原是看我要與楊姑娘同去,呷起了無名醋來。”說著忽然轉身抱住了她腰肢,擡頭凝視,眼裏盈盈如星,問:“周姊姊往日,不也是先鐘意了我這副皮相麽?”一面說,一面往周芷若身上賴。周芷若被她盯住,想到從前相識之初,那趙公子亦是這般沒羞沒躁,念及二人種種往事,臉上不由微微一紅,眉頭卻硬要皺著,道:“誰說我那會兒就喜歡你啦,也不知羞。”

二人依依惜別,又說了好一陣子話,不覺時辰將近,靜玄又來問詢,周芷若這才並著靜玄送趙敏出去。黃衫女子倒是早早收拾妥當,共趙敏二人下了山門,趙周二人自又是一番戀戀不舍,話別了好一陣,方才始離。

眼見趙敏騎馬的背影轉過一排凜松,終於不能再見,周芷若嘆一口氣,幽幽望向天邊,但見朔雪倒是停了,穹宇上卻集了重重疊疊的雲層,靜玄也是瞧見,不禁說道:“這雲好不古怪。”周芷若也道:“約莫要變天了。”

趙敏與黃衫女子打馬奔出數裏地,與她手下八名侍婢會合,又再星夜趕路。自黃衫女子手下處打探來的消息,道王保保的軍隊將與明教大戰過一場,此時該又北上去了,眾人便也跟著向北趕。一連幾日,所過之處都是雪粒紛飛,冷風朔朔,想到北方嶺高雪深,只怕比蜀地冷得多,眾人心中卻是如火,非請得援兵不可。

這夜行過一處甸鎮,滿目皆是密林茵茵,雪花倒是停了,風卻依然凜冽,眾人不得不放慢了前行。黃衫女子連途行來都是默默不語,其實心中一片胡思亂想,呆呆的望著手裏的韁繩,任由馬兒自踏緩行。忽然身側月影一暗,有人拿起了自己手掌,塞進一樣物甚,頓時掌心融融一片暖意。她凝神一看,見掌中是個小巧的袖爐,其上花紋繁覆,瞧得出做工精細。

黃衫女子擡眸再望,卻見趙敏白衣白馬,手裏也捂著一個,又觀她男裝錦袍,裘披隨風而擺,身後溶溶冷月,何其俊美無雙。

“方才路過甸鎮時買的,八位姊姊們也各有一個,這是給你的。”趙敏不知何時已策馬行到了她身旁,笑道:“天太冷了,這樣總歸暖些。”黃衫女子怔了好半晌,看到她皎若白雪的面龐,心中一陣迷糊,又低頭沈吟了一會子,忽開口喚:“趙姑娘。”

趙敏嗯了一下,道:“怎麽?”黃衫女子望著天邊朔月銀盤,眼下叫烏雲給隱隱遮住了,輕輕嘆道:“其實我沒想過,有生之年......還能這樣與你打馬同騎、並肩踏雪。這次出來,若非情勢所迫,周掌門斷不會這樣便允你了。直到眼下,你切切實實的在我身邊,與我說話,我才敢相信......此非是夢……”

趙敏聽她說得發乎於心,嘆道:“楊姑娘,你從來待我真好,待芷若也有過數次相救之恩,大抵你總是神秘難測,叫人猜之不透你究竟所求為何,故以……難得聽到你說這些話。”

黃衫女子微微一笑,道:“從前我自個兒也不清楚,後來慢慢才懂得了。我往日與你明爭暗鬥,說的話摻真摻假,算不得十足真誠,你倒琢磨得津津有味,如今我開口對你說幾句心裏話,你反而不耐煩聽麽?”

趙敏看她笑得勉強,忙道:“不!楊姑娘心之所向,我豈能不知?當初端陽大會前,我曾向你請教過芷若之癥,你許諾我若醫治得她痊愈,只要我陪你去一趟終南山,那時……我已與芷若糾葛日深,對情之一字,雖不精通,也並非一無所知,一聽你那樣子說,我便懂得你心中之意了,興許……比你自認自清還早一些……只可惜,可惜我非是你的良人。”

黃衫女子又是淡淡一笑,也不接話,只自顧自道:“你還記不記得西域的雪?那雪花大片大片,倒不似這樣零碎的。其實——我不愛看煙花,覺著美雖美矣,卻總不長久。但我喜歡你給我放的煙火,冷是冷了,可我已然記得。”

趙敏聽她說得誠懇,也不禁心中一動,道:“這世上既有轉瞬即逝之美,自然也有長久之物。我記得你曾說,我與芷若相伴的時日不久,只怕來年變心。可我自與她經歷了那樣多的生死大難,早已曉得,便是過得十年、二十年,我還是如現在一般待她……”

她話沒說完,黃衫女子就已低下頭去,插口道:“你不用這麽說。這些話你縱使不當著我的面講,我也知道。”

趙敏連連擺手,道:“不,楊姑娘,我說這些,並非是要剜人心肝,而是誠心勸你的話,我願你也能尋得佳伴,長隨左右,永不分離。”一言甫畢,半空突然打了個霹靂。

眾人一齊擡頭,只見烏雲遮沒了半片天,眼見雷雨即至,這冬雪夜裏突降大雨,實是天象異兆,真也怪矣。

一個黑衣的侍婢打馬近來道:“姑娘,大雨忽作,不便行路,咱們便尋處躲避之地暫歇罷。”黃衫女子頷首道:“雷雨大起,要趕路也沒法子,且在這山中胡亂應付一晚罷。”言畢兀自將繩一抖,策馬獨去。

趙敏手裏攥著韁繩,瞧見她孑然纖瘦的背影,想到方才和她的說話,定了定神,也打馬隨去,茫茫雨幕,幽山月冷千思結。

自趙敏與黃衫女子共赴北上,周芷若早吩咐要門中上下弟子加緊巡視,防範外敵,一連數日,始終風平浪靜。

這天周芷若正與靜玄吩咐,待再請那神通廣大的郭姑娘前來,教眾弟子演習熟練陣法,臨陣也好禦敵,忽見山道上兩人疾奔而上,全力快跑,顯是身有急事。不多時兩人奔到身前,周芷若定睛一看,前頭那峨嵋派弟子打扮的乃是門下弟子靜慧師姊,她身後跟隨之人,面目清秀,身材嬌小,周芷若定睛看到,心中一震,快步搶前,又驚又喜,喚道:“小師妹!”

原來這女子正是白清如。清如見了周芷若,眼圈一紅,叫道:“掌門師姊,你果真回了峨嵋,小妹是該早來相會!”師姊妹相見,無不歡喜,寒暄過後,清如才整齊衣裳,退立旁側。周芷若看她眉目依舊,只是今日身上未著峨嵋派弟子的衣物,只穿一襲淡藍衣裙,發上綰起,竟已作了婦人打扮,周芷若又是吃了一驚,道:“清如師妹,你……你……”

清如見她沖自己打量,不由得滿臉通紅,低下頭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靜玄在旁接口道:“這便是前幾日我與掌門人提起之事!”

周芷若心道:原來當日少室山後,清如小師妹與眾位師姊們回歸峨嵋,再沒上山,卻是與人暗結了連理,那會是誰?左右一想,那人除去方珩之外,恐怕別無他人,又看清如忸怩羞怯之態,更無懷疑,一時間心中憑慰,又是替小師妹歡喜,又想自己與趙敏一雙兩好,不意小師妹也與趙敏手下結合,真可謂世事奇妙。感慨間,又見僅師妹一人來此,旁邊跟著的靜慧也是一臉肅色,問道:“小師妹,你與方少俠在山下,今日前來見我,他怎不陪你?”

清如臉上紅暈褪盡,慢慢蒼白,道:“珩哥……在山門……同他們打起來了!”

作者有話說:

今天適合餵狗糧∪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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