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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任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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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任平生

周芷若心想不錯,方拿衣襟給她斂好身子,忽聽得帳外隱隱動亂,一人踏足奔近,竟是闖入帳中,叫道:“敵人夜襲,趙姑娘,快與我出去!”月光下瞧那人模樣,竟是那李大人。

他一進來陡見了周芷若,面上微微一怔,也不多問,道:“敵軍派人燒起了後營,趁機攻將過來,留在此處不安全,快隨我出去。”周芷若扶住趙敏,並攜著出了帳外,只見南方一角火光紅紅,營中隱隱亂了起來,那李大人手下親衛小隊護著幾人往狹處出營,只聽喊殺聲漸遠,轉過山坳時,卻遭一隊人馬迎頭截住了去路。為首一人騎高頭大馬,約莫三十來歲年紀,一雙眼精明的四下打量,最終凝在趙敏身上,笑得癲狂陰森,道:“我道是甚麽人能得大將李文忠管顧,於這陣仗裏還不忘護著退走,原來是你這韃子小妖女。多日不見,不意你竟禍水到了這裏?”

那李大人聞言一凜,喝道:“你說甚麽!”馬上之人冷聲一笑,伸手指了趙敏,朗聲道:“李文忠,你可知這女子是誰?她便是那汝陽王的親生愛女,從前的紹敏郡主,你明教要反的朝廷韃子!”李文忠的面色陡變,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但神情似乎不甚吃驚。趙敏暗叫不妙,回過頭卻見周芷若面色發青,眼神好像早吃了人一般可怖,順著這眸光看去,那馬上乘客眸光陰損,笑意狂森,卻是陳友諒。

陳友諒出現在此,實不甚奇。彼時明教韓山童已死,而陳友諒則去漢陽,投了兩路紅巾軍的首領徐壽輝。不料徐壽輝受其蠱惑,對陳友諒極是信任,終於命喪其手。後來陳友諒統率明教西路義軍,自稱漢王,與明教東路軍爭奪天下,一時間兵連禍結,令明教英雄豪傑遭受重大傷亡。這下他帶兵夜襲李文忠大營,徒仗人馬強多,越發嬌狂,面上笑得陰惻,朝趙敏道:“郡主娘娘,別來無恙否?”

趙敏給陳友諒戳穿,又見李文忠凝視著自己,竟也不自慌亂,先不去理會陳友諒,反倒朝李文忠盈盈一笑,道:“不錯,我正是叫做敏敏特穆爾。不過——李大人是覺著救錯了人,還是早就對我起了疑心?”

李文忠臉上又是一怔,隨即哈哈笑了,道:“都說紹敏郡主非但生得國色天香,智慧更是無雙,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周芷若默默聽著他們說話,心想:這李大人當日行軍郊野,救下我們,敏敏的傷又特殊,瞧來便非荒野走獸之損,更像是作戰所傷,他一個軍中大將,居然不探不問,對我們好生照顧,其中必定大有隱情。眼下聽敏敏所言,他竟是早懷疑咱們身份,而今倒被這陳友諒一語道破。

趙敏心思何其聰敏,料想王保保的人馬將與田豐作戰,而自己下落不明,元兵軍中必定急尋,總也要傳出些風聲來的。這李文忠既統帥大軍,消息靈通,想來多少對紹敏郡主走失一事也有所耳聞,如此一想,便猜知他早懷疑自己身份了。當下微微一笑,道:“不及李大人不動聲色,好生沈得住氣。若今日陳友諒不來,你遲早也打算朝我們動手了,是不是?”

李文忠略一愕然,追轉頭看向護送自己一行退出的親衛們,倒是都各自拿了眸子狠狠的盯著趙敏,畢竟這位郡主娘娘是蒙古人,他父親是執掌朝廷兵馬、聲威赫赫的汝陽王,漢人義軍,不知有幾千幾萬人死在他爹爹刀下,怎能不待她怨恨。但李文忠臉色變了一變,居然穩住下來,說道:“我相救郡主娘娘之時,全不知你從前身份,便是如今曉得,你也並非再為朝廷郡主,我李文忠雖說替明教做事,反的是暴.政元廷,可也知大丈夫光明磊落,與女子為難,甚乏理據,大義有虧。”

這李文忠原是朱元璋手下大將,也是朱元璋的外甥,朱元璋曾收他為義子,改名“朱文忠”,自是朱元璋的得力親信。他年紀輕輕,武功既不了得,在教內也無威望,不過在戰陣中頗立戰功,眼下挺立眾前,侃侃而談,也見氣度不凡。

趙敏聞言眉頭一挑,像是早預料到他會這般言語,偏頭再看李文忠部下,因未得其命,皆不妄動,心中更是暗笑。此時卻聽得跟前一人冷冷笑道:“甚麽大義,我瞧你就是惑於妖女的美色,才想出這冠冕堂皇的說辭。”

周芷若聽到這話,心裏大不樂意,眉上不禁地皺了,循聲望去,卻是陳友諒。但見他手提韁繩,策馬近前幾步,面露不屑神色,眸風掃過眾人一圈,最後停留在趙敏身上,續言:“當初在少室山頭,若非你壞了我與師父的大計,那武林至尊的寶座和屠龍寶刀早便是我囊中之物,今日叫你落在我的手中,咱們便將昔年舊怨好生清算一番。”

趙敏冷哼出聲,絲毫不墮氣勢,負手說道:“你與成昆的奸謀不成,那是我毀之不假,可你二人作惡多端,更害得我和所愛種種苦法,說要算賬,當我還不想你死麽?”

“所愛?”陳友諒面頰抽了一抽,道:“我差些忘了,你與峨嵋掌門周芷若做下齷齪勾當,在少林寺天下英雄跟前已是人盡皆知、江湖揚遍,只沒料到你這妖女如此驚世震俗,竟將這等臊慚之事掛在嘴邊……”他說到這,朝趙敏身周隨意打量了幾眼,冷笑著問:“怪哉,怎不見你那磨鏡的相好?莫不是當初下得少室山頭,周掌門便發了舊病,早已見了閻王?”

周芷若目下作了男子裝扮,夤夜之中,無怪他認不出。趙敏聽他言語咒及周芷若性命安危,眸風陡變,咬牙道:“說到齷齪勾當,我聽聞你是殺了明教的徐壽輝,才霸來的這身名頭,你狼子野心想做皇帝,可名實交喪,忠勇並失,謀弒徐壽輝是篡賊行舉,賊安能成大業?”

陳友諒此人生性雄猜,好以權術馭下,然而志嬌,易多生事,這下聽了趙敏字字如刀,他面色忽青忽白,難看得緊,喝道:“反正朱元璋有心要與你大哥結盟,不論如何,今日你要麽留下了人,要麽留下命來!”說罷擡手一揮,身後兵士便齊齊湧將上來,或持槍仗劍,或長矛盔甲,就要來拿趙敏。

李文忠見狀一驚,正待讓手下兵士動手,卻覺跟前青影一閃,有人早快一步,便如一縷青煙,動足到了趙敏跟前,衣袂翻飛,宛若蓮花初綻,就這麽將長袖一裹一卷,奔前的兵卒只覺面頰勁風呼嘯,不及瞧清,手裏兵刃竟都一一脫手,再給這衣袖揮間夾帶飛出,只聽數道寒鐵埋入皮肉的悶響,趙敏身前的兵士已然倒地一片。陳友諒陡瞧有人出手,定睛一看,只見一人青衫頎長,款款翩然的立在當地,薄唇微動,道:“你便過來試試。”

這身影於月下好似一株冷冽幽蘭,此時廣寒照徹,仿佛在其上罩籠了一層白霜,更見凜凜,陳友諒心念一動,驚呼:“是你……”

周芷若目下雖易了形容,可一身氣度功夫仍是不改,又這般護在趙敏左右,於陳友諒來講,她身份已是不言而明,驚悸未定中,只得側目大喝道:“給我上,在場的都不要放過了!”話音未落,只覺周芷若掌風撲面而來,這一下駭得真是非同小可,陳友諒忙抽出腰間寶劍,劍走偏鋒,斜刺來人左肩。

周芷若卻似有意逗弄,並不以九陰白骨爪斷他長劍,反倒遮鎖封攔,招數甚是嚴密。兩人轉瞬拆了七八招,但見這青影飄飄然落地,冷冷道:“陳友諒,往日種種,無不是拜你和成昆師徒二人所賜,今日縱便你有諸軍護衛,我也要在十五招內叫你血濺黃沙!”再度出手,招數又快了幾分,掌風未遞到,已經變招。

陳友諒仗劍想斬她雙腕,卻哪裏碰得著,他周身護衛這下也反應過來,齊齊攻上,周芷若卻是不慌不忙,以一敵眾,再拆不到十招,卻是神定氣足,腳步身法絲毫不亂。驀地裏,她掌法一變,乃是九陰真經裏的絕技“摧心掌”,再結合了郭姑娘所授的“落英神劍掌”,招數虛虛實實,似真似幻。

李文忠並著手下毫無用武之地,屏聲凝氣,都看出了神,但見敵軍陣中白刃閃動,卻傷不得周芷若分毫。驀地裏,陳友諒右腕中爪,一聲驚叫,手中長劍卻已脫出,嗖的一聲飛上了半空,繼而他衣襟給人一提,縱身飛出了丈餘,狠狠摜在地上。

陳友諒只覺五臟六腑裏火燒一般疼,捂住胸口身子一抽,擡手去嘴邊拭血時,卻瞥見自己給抓傷的手腕,幾道血痕竟泛烏黑,顯是中毒模樣,不禁大驚失色,牽心動念,又吐得一口血,他一幹親衛忙上前圍起,替他看傷。

周芷若收招回身,廣袖一斂,如菡萏葉垂,趙敏走近幾步捱了她,道:“他們人多勢眾,你無礙罷?”周芷若目光凝視,嘴唇動了動,回道:“對付這些蝦兵蟹將,綽綽有餘。”

便在此時,只聽數人眾的喊殺聲,遠遠傳來,李文忠眺望一陣,喜道:“是援兵!”陳友諒聞言大驚,面唇蒼白的已然不能看了,他惱恨之餘,也只得先尋機脫身,叫他手下護著往林後退。李文忠見狀大喝:“快將這廝拿下了!”他手下自與陳友諒殘兵纏鬥,追往林深處走。

趙敏心知明教中不乏能人異士,卻也不知眼下來人身份,唯恐多惹事端,便問:“李大人,你口中所說的援兵,不知是何人旗下?”李文忠意味深長一笑,道:“此人在本教戰功赫赫,趙姑娘見了,自然曉得的。”

趙敏聽了這話,心中不知怎麽,卻更是不安,向周芷若望了一眼,周芷若臉上神色也顯是心有顧慮,朝她搖了搖頭,意在靜觀其變。趙敏暗自嘆息,但看遠處明教義軍一排排的行列整齊,身上頂盔貫甲,手中明晃晃地持了刀槍,也知她二人此時便想脫身卻也難了。

但見率先有一隊約莫十人的兵卒打馬靠近,火把燃亮,朝這邊過來。李文忠忙迎了上去,見過來人,只聽得帶隊的將領高聲吆喝:“吳國公兵馬到!明尊佑護!”眾兵士把刀槍往地下一擲,砰地一聲大響,數人一齊躬身行禮,齊聲喝道:“參見吳國公!明尊佑護!”

趙敏見狀心想:這等精銳之師,除去徐達、常遇春之部下,更還有誰?又聽眾將喚吳國公,卻不知這叫的是誰。正思量間,又聽李文忠道:“趙姑娘,適才我言有一位為本教立下大功的人物,你瞧,便是來的這一位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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