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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益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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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益都城

周芷若聽姓郭的女子說有口福,鼻中又嗅到那股子醇香味,知曉確然是美酒無疑,耳邊再聽到她笑盈盈地說:“只怕是夜行趕路的商隊,咱們去弄點兒好酒嘗嘗。”周芷若如今雖已不做一派之長,但往日裏的頭臉猶在,只覺不妥,道:“旁人之物,如何好私動……”

“左右我吃得好,留給他銀錢便是。”那郭姑娘打斷她言,硬是拖著周芷若來到近旁,兩人武功皆是不俗,隱在林影之後,悄無聲息。但瞧林中一隊人生火露宿,果真是跑商隊伍,地上置著數大罐的酒壇子,火光之下,大大的幡旗上寫著一個『墨』字。

其時夜色深處,多人已歇,守夜的幾個小廝兀自圍坐說話。只聽一個年輕的道:“這麽晚了,老爺還吩咐打理生意,看來是筆大買賣,卻不知這麽些好酒是要送到哪裏去?”

周芷若聞聲看去,只見對面一個漢子手拿樹枝將火堆撥弄,道:“我聽說,這正是送往準姑爺營裏的好酒。”那年輕小廝奇道:“可是大小姐那位姓田的世兄?我聽聞元兵圍在益都,久攻不下,那準姑爺和他老爹如今可都是在替朝廷做事,戰事吃緊,還有心思喝甚麽酒?”

那漢子左右一望,低聲道:“此事可不算小,否則怎會勞累兄弟幾個風餐露宿,就為送幾壇酒?只因營中要宴個來頭頗大的貴人……”周芷若正聽得入神,卻被郭姑娘一扯手臂,指了指隊伍後頭,意思是說『咱們往後去瞧瞧。』

二人躍到酒壇子盡處,見三個漢子歪在一旁,各自睡得正好,郭姑娘出手如電,嗖嗖三下,點中幾人昏睡穴,提起一壇酒來,將泥封輕輕啟了,低聲道:“原是副黑心腸!”

周芷若湊近,只聞到一股撲鼻香氣,定睛一看,那泥封上原有小洞,大抵一根麥管粗細,料是這夥人往裏灌了甚麽東西,妥當好後又重覆泥封。

“他們在酒裏做手腳,也不知害的甚麽人。”周芷若眉目帶冷,道:“我去捉那小廝來盤問。”郭姑娘卻攔住,道:“不必打草驚蛇,咱們再去聽聽他們說話。”

二人又行潛回原處,此時聽到那年輕的小廝在問道:“這麽說,咱們老爺那姓田的親戚家裏是軍中打仗的,豈不是做官麽?”

原先那漢子道:“嘿,你剛來咱們府上,不知也不怪,大小姐那世兄的爹姓田名豐,本是個萬戶,先前在明教劉福通手底下行事,占了大元的保定路,長據東平。不知怎麽,竟又受了朝廷的招降,如今已追封一躍,官拜山東行省的平章了。”

那小廝很是吃驚,又追問道:“方才我聽管事說,要將偌多些酒送到益都城去,可就是送到他軍中麽?”漢子點了點頭:“這趟生意可大,算是皇商了罷。”小廝又問:“怎會與皇族扯上幹系?”漢子道:“再過幾日,營中有朝廷貴胄前去巡察,定是要椎牛釀酒,設席宴那大官和他隨從的大小將領。這下往咱們府上拿貨去,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周芷若聽到此處,將前後一想,隱隱不安,又聽那小廝問:“大哥你可知,迎的是甚麽皇族貴胄?”且聽那漢子只說了幾個字:“當朝兵馬大元帥,汝陽王。”

周芷若聽到這幾個字,心中一顫,想起方才那酒壇子裏作的古怪,只覺不妙,郭姑娘此時又拉住了她,二人退遠了些,方敢矮了聲道:“周丫頭,那田豐從前是明教的人!”

周芷若滿臉嚴霜,腦海裏只冒出“狼子野心”四個字來,沈吟不語。郭姑娘在一旁見了,到底也與她一般明白,道:“這田豐本就是個借亂世虎踞山河的梟將,他往日可以叛劉福通、投朝廷,如今又怎不能再假意降元?”

周芷若道:“如今他趁著大宴汝陽王的時機,托自家世交在酒水裏做手腳,多半是起了反心,如此一想,汝陽王此去益都,倒是危險了。”郭姑娘心思轉得快,當即定了主意,道:“自昌樂往益總不過六十餘裏,時日倒也從容,可終歸事不宜遲。”

事關汝陽王,周芷若心間到底也好生難再平定了,沈吟一陣,道:“咱們一介平民百姓,想見皇族貴胄的面,將消息透去,實在也難,而今之計,唯有潛伏暗處,伺機救人。”郭姑娘心念一動,道:“咱們跟著這群人,待近了軍營,再混在送酒的人裏,進到田豐軍中去。”

周芷若心想不錯,又放心不下,盤算著早日與趙敏通書信告知此事。郭姑娘見她憂愁,有心寬其心懷,眨了眨眼,笑道:“周丫頭,你與你岳丈大人從前有些不快,眼下聽聞他要到益都,自是要去見上一見。你放心,此事容易至極,只需你和我隨在送酒的商隊裏,進了益都大營,一切便大功告成啦。”

周芷若聽她調笑,面上有些過不去,又想起軍營之危,搖頭道:“不妥,我左右思量,還是請郭姑娘等在營外接應,我獨個人去的好。”郭姑娘道:“營中虎穴龍潭,只你一人太危險。”當即二人議定,如何藏身、如何接應,皆細細詳述。

待第二日清晨,墨家的商隊出發,周芷若與郭姑娘悄悄跟著隨行的侍廝,一路往益都而去。商隊載著一車車貨品,不免走得慢些,數日之後,到得傍晚,終是抵達益都城外。周芷若二人奪了兩個小廝的衣裳穿了,偷梁換柱,跟在商隊後頭,田豐的守將見是墨家商賈,自然敞隊迎進,眾人當夜便宿在大軍營中。

到了第二日午時,有兵士過來點驗了送至的貨物,周芷若隱在隨從裏,挑開帳簾望去,只見營中兵士來往,一片忙碌,都在預備晚間迎接汝陽王的事宜。

郭姑娘不知從哪裏拿來兩身軍裝,二人喬裝改扮,混入了田豐的兵士之中,各自心裏也是惴惴不安。好容易捱到了日落時分,才聽營外的守衛報言:汝陽王與隨從來到了大營。

周芷若以盔甲壓低了面龐,偷偷打量過去,只見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營來,正是汝陽王和阿大。田豐親自迎出,引著人入了席坐定。阿大警惕著四下,低聲道:“出行之前,屬下就以為絕不能來,如今到了帳中,更覺得此處透著股子不尋常。”汝陽王說:“田豐占據山東已久,軍民大多依附於他,從前我與他書信,也講過這順逆的大道理。他既歸順大元,又帶兵助我拿下山東,如今只剩益都這一座孤城。推心待人,又怎能誰都防備?”

阿大想:臨行前,世子請求王爺多帶力士隨從前往,王爺也沒聽從。方才咱們到義兵頭目王信的營中,倒也沒甚亂子,只盼眼下來了田豐的大營,也不要橫生枝節才是。田豐看見汝陽王輕裝簡從而來,面露喜色,手一揮,便有侍從上前斟酒。

郭姑娘眼尖,瞧見這些人都是帶刀入侍,不由低聲道:“我看這些倒酒的人都是扮裝作偽的刺客,只怕不時便要動手了。”周芷若點頭道:“不錯,還有那酒裏也大有文章。看來此番這田豐,是定了誓殺王爺的歹心。”正言間,便見汝陽王正擡起酒盞,就要灌酒入喉,周芷若自知再猶豫不得,將手中早已扣好的一枚鐵蓮子揮手打出,但聽叮的一聲,汝陽王手裏酒盞已碎,那酒液濺在他衣襟,竟蝕得錦袍暗了一片,阿大見狀驚喝一聲:“有刺客!”

汝陽王也是大驚,謔的站起身來,田豐暗叫不妙,大聲呼喝,他手下兵士便以擊鼓為號,就要動手,身旁一個添酒的侍從轉身揮刀,就砍中了汝陽王的肩頭,阿大又驚又怒,當即揚手一掌,便將那人打得腦漿迸裂。田豐也知事已至此不可遏制,於是擊鼓三通,軍中立時有三個百夫隊圍了上來。

阿大護著汝陽王躍出帳外,只見嗖嗖兩道人影落在左右,正是周芷若和郭姑娘。她二人此時未除去身上兵士偽衣,周芷若更以黑巾遮了整張面貌,郭姑娘則不驚不懼,在強敵圍攻下依舊漫不經心的模樣。阿大沒見過這位郭姑娘,又瞧不見周芷若面目,驚疑不定,問:“你們是甚麽人?”

郭姑娘笑道:“自然是來救你家王爺的。”說著手中短劍一揮,刷刷刷掃退一片兵士。阿大自知不是問話時候,當即護著汝陽王邊戰邊進,哪知敵兵愈聚愈多,數十枝長矛圍著幾人攢刺。周芷若冷哼一聲,使出九陰真經裏的功夫,掌風到處,敵兵矛斷戟折、死傷枕藉。

田豐大怒,喊道:“都給我上,不可放他們脫逃!”霎時四下裏敵軍蜂聚蟻集,周芷若心中暗自叫苦,饒是她武功不俗,面對此等以多打少,除了舍命苦戰,一時也想不出別樣計較。再沖了數重軍營,郭姑娘瞥見左首立著兩座黑色大營帳,她知是積貯輜重糧食之處,心念一動,喊道:“替我掠陣!”言罷猛力裏竄出,從敵兵手中搶過一個火把,直撲輜重營。

有兵士發喊趕來,卻給周芷若阻住,五指為爪,撓了天靈蓋五根指印,當即噴血而亡。就在這一得空,郭姑娘奔得迅捷,頭一低,已鉆入營中,高舉火把,見物便燒,頃刻之間,在兩個輜重營中連點了七八個火頭,這才沖出,又跟周芷若等會合。一時間營中大亂,田豐一面指揮兵士趕急救火,一面死盯著汝陽王。

眼見周芷若與郭姑娘兩大高手,再加阿大這個八臂神劍,就要趁亂帶著汝陽王突出重圍,他心中焦急不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扯過一旁燒起的木杵往周芷若身左的營帳一拋,只聽得轟隆一聲震天價大響,原來那營帳裏放著火藥,這一點火,登時爆炸。

“當心!”周芷若震驚高呼,一把推開郭姑娘,自己撲向了汝陽王背後。這一下來的突兀至極,田豐的兵士也給炸死不少,營中火勢更大,眾人更亂。阿大也給這爆炸沖得滾遠開去,脊背上一片是血,火燒般疼。

郭姑娘幸而給人推開,未受波及,卻也摔得眼冒金星,她撐著身子起來,只見周芷若護著汝陽王倒在一旁,似乎一動不動,當即大驚失色,撲過去拉起周芷若,連喚:“你如何?”

周芷若只覺首腦劇痛,耳中轟鳴不止,眼前白茫茫一片,聽得郭姑娘喚她,才漸漸覆了清明,道:“我沒大礙。”阿大此刻也已扶起了汝陽王,卻見他身軀站不穩妥,當即摔倒,伸手一摸他腿骨,只觸到兩腿脛骨俱折,難怪立不定身,不由大驚道:“王爺!”

汝陽王卻當真好也硬挺,如此劇痛他竟不吭一聲,只道:“先出去……”阿大對他臨事決疑之能好生佩服,明白眼下首要還是趁此時機,快離了這龍潭虎穴才是,當下忍痛將汝陽王負在背上,朝郭姑娘道:“咱們快走!”

郭姑娘點頭,攙過了周芷若,此時田豐的兵士正趕著撲火,想瞧清這一炸裏究竟有否能尋得汝陽王屍體,便在這大火彌漫間,四人趁亂往營外逃去。

作者有話說:

加快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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