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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寒玉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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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寒玉床

趙敏聽得黃衫女子言語,心頭一凜,道:“甚麽?你要我睡在你的榻上?”黃衫女子笑了一笑,反問:“你害怕甚麽?”

趙敏面色一窘,嘴上強道:“誰怕了?你這床榻還能有甚麽稀奇不成。”說著行到榻旁,伸手觸到,只見一張草席之下似是放了一層厚厚的寒冰,奇道:“這是甚麽寶物?”

“算你有些見識。”黃衫女子道:“這是我先人的祖師花了七年心血,到極北苦寒之地,在數百丈堅冰之下挖出來的寒玉。睡在這玉床上修練內功,一年抵得上平常修練的十年。”

饒是趙敏出身王公貴胄,又多行江湖,所見無所不奇,聽此妙物也難免吃驚,忍不住坐了上去,只覺寒氣逼人,往背心裏竄,沒到幾刻便越來越冷,禁不住全身發抖,上下兩排牙齒相擊,格格作響。

“不成不成,這床太冷啦!”趙敏跳將起來,道:“想要在這榻上練功,非懂得純陽內功拿來護體不可。”黃衫女子微微笑道:“那倒也不必,原本有幾句內功口訣,依法來練便不嫌寒冷,那心法我可以教給你。”

趙敏聽其說不過幾句口訣,但聰慧如她,便猜知這修習內功的法門,正是黃衫女子那一派的入門根基功夫,心中不願占這便宜,便道:“楊姑娘,你待我甚好,可我卻沒甚麽能回報給的,不好再受你的武功,這寒玉床雖寶,我不練內功也不礙事。”

黃衫女子道:“這古墓中暗無天日,你素來活脫的性子,若無事做,三年裏豈不悶死?何況你一向沒耐性修內功,往日習盡六大派絕學,不就是為了補內力之不足?可九陰真經卻是門高深的武學,你不穩好內功根基,只怕不利後練,再損了身子。我不過借了你一些小惠,不足掛齒。”

趙敏動了動唇,曉得無法再拒,又言謝過,將黃衫女子口述那幾句心法默念在心。當晚黃衫女子當真安排她寢在此間,趙敏坐在寒玉床上,只覺寒冷,原本旁的門派武功,但凡精妙,她往日裏用計也要偷師學來,卻唯獨黃衫女子所有的厲害武功,她無心去練,否則總覺又欠了人家一般。但此時此刻,除去這寒玉床,卻是無處安睡,當真好生為難。

忽然之間,黑暗中聽得一陣響動,像是人身上的衣衫輕輕響了幾下,趙敏唬了一跳,定睛望去,見石室內不知何時結了一根繩索,離地約莫一人來高,一人橫臥繩上,借著微微燭光,可見到那人一衣流黃,趙敏渾身一震,自寒玉床上縱身而起,叫道:“楊姑娘!”

這一下真是驚得非同小可,要知這古墓之中深不可測,與外界隔絕,夜裏更是悄無聲息,這黃衫女子卻也能一聲不響進來,結繩而臥,趙敏竟都渾然不覺。其實卻是趙敏自個兒先前在胡思亂想,神思入迷,黃衫女子武功又委實高超,出入的又是自家寢室,便才這般。

黃衫女子聽她大驚小怪,卻不以為意,淡淡說道:“何事?”趙敏自與周芷若結作海誓山盟,待女子之間便迥然不同,陡然間與一位美人姊姊共寢一室,心中想到的自然是大防,何況這黃衫女子待自己又大是親近,當下怎不驚詫,又不好明說,便道:“你要我占了你的寢居,自個兒卻睡在繩上,豈不辛苦?”言下之意,是顧忌與她共寢。

昏暗之中,但聽得黃衫女子似是輕輕笑了一聲,道:“你只聽我說起寒玉床的好處,又何曾知曉我睡這繩床的裨益?”

趙敏聽她說得頭頭是道,借著暗色,禁不住就要翻一個眼皮,暗自腹誹:好個巧舌如簧的姑娘,說來說去,左不過是要我跟你一室睡。思及此,心中又叫不妙,想:她若是困我三年,日日如此,我豈非是那淪落人,還不知要被她占盡多少便宜!一時間後背出了一層冷汗,正思量著拿話婉拒,但聽衣袂翻飛之聲又響,黃衫女子竟以繩為床,翻了個身,背過臉去,也不說話,似乎卻是睡了。

趙敏見她淩空睡在一條繩索之上,居然還能隨便翻身,不由大為欽服,又看她不再搭話,心中愧怍,想自己難道是小人之心,更不好修煉黃衫女子所授武功,兀自悄悄溜下床來,站在當地,大氣也不敢喘一口,但聽黃衫女子呼吸徐緩,已然睡著,趙敏方敢趴著床邊,如此便不太寒冷,這才昏昏睡去。

黃衫女子第二日再見到趙敏時,她已換上一身桃色襦裙,端麗難言,可眉眼間卻是掩不住的憊態。昨夜趙敏偷偷下床,便知第二日必然給她發覺,現下不免還有些窘迫,黃衫女子倒是落落大方,凝著她看了一陣,嘆然道:“我猜你昨夜不曾好眠,果不其然,是我之過。”

趙敏一楞,低頭笑笑,道:“楊姑娘的寒玉床太是厲害,我睡著不慣,無福消受罷了。”黃衫女眉梢間的冷冽褪淡下去,也不生氣,卻亦不再多提,道:“你一夜如此,得食些滋補的東西,護著肝脾。”說著讓開身來,坐在桌邊,那桌上已置好了席,竟是酒菜飯湯,一樣不少。趙敏坐到對面,便又聽她道:“昨日是我魯莽了你,莫要置在心上。”說著伸臂給趙敏盛了一碗飯,將木箸輕輕推到她跟前。

趙敏忙道:“楊姑娘休這般說,昨晚之事,倒是我不識好人心。旁的也沒有什麽,說起這修習內力,我確真是個懶散之人,要我閉眼睡覺也練功,那可真是為難了我,楊姑娘一片好心,敏敏只怕卻是要辜負啦。”

黃衫女子嘆了口氣,道:“也罷,今夜我讓小玲另行安排你的寢室。”趙敏又再謝過,垂眸看她遞過來的木箸,這般光景,竟又不禁想起,許久之前,在大都萬安寺的高塔上,自己也是這樣拉過周芷若,將筷箸塞到那柔荑中,輕聲說著:“快些吃。”那時候她二人尚初識不久,沒有後來的生死與共,坎壈重重。

思及此,趙敏心中一堵,忙低下頭去吃飯,卻一言不發,吃了一會,方擡起頭望望四下,說:“現下是甚麽時辰?你這裏也沒個窗戶,白日黑夜都分不清。”黃衫女不答她話,已看破其傷心之處,輕嘆一聲,平平道:“你心裏……實在是喜歡她甚多。”

趙敏聞言一怔,知她說的是誰,兀自苦笑,幽幽地道:“那是我從前,連自個兒也沒想過的。”黃衫女子聽罷不由慨然,跟著似乎自言自語地念道:“是啊,誰又能想得到呢?”說著靜靜看她,一動沒動,雙眼忽閃,映在長年不見光陽的古墓中,猶如星星點點的燈燭,繼而站起身來,輕飄飄說:“三年期到時,只盼天意成全,人人歡忭開懷,事事通達如意。”

如此又過去數日。

自從住進這古墓之中,趙敏終日面對的便是幽燈孤寂,當真覺得時日漫漫無盡,更激得相思情漲,越見難收。她自幼出生王公之家,新奇玩物從來不缺,大些時候,又愛常年在外行走,是個耐不住冷清的性子,不似周芷若幼居峨嵋,聽一天經文、練一日劍術當也度日,豈受得住古墓這枯燥無味之地,數日之間,只恨不得三年轉瞬便至,早早見到心頭牽掛。

眼下又是飯時,趙敏無心佳肴,一手支頤,輕飄飄的想:盤算時日,眼下古墓外頭該到了秋雨綿綿的日子,若是不困於此,多想與芷若一起,洞庭賞月,花港觀魚,看盡天下美景。

她想來想去,卻是越思越惘,索性搖搖頭,回過神來,看那桌上飯菜,動筷各都稍稍吃了一些,最後仰首將羹湯喝了。便在此時,但聽石門緩開,有人立在扉邊,卻不進來。

趙敏擡眸望去,只見一個女子身披黃衫,面上遮了一塊薄紗,盈盈俏立,身姿纖瘦,眸光淡柔,朝自己打量過來。她呆了一呆,站起身來,看著這人凝了半晌,眨巴眨巴眼睛,說:“楊姑娘今日出門了?”

那人正是黃衫女子,只因平日裏難得看她如此打扮,趙敏一見之下,不由有些恍惚,想起來從前的一件舊事,道:“許久不見你這般衣著。”但見黃衫女子走近過來,柔聲道:“今日我有事出去了一趟,倒叫你一個人吃飯。”語氣中頗有歉仄之意。

趙敏擺擺手不以為意,反笑道:“楊姑娘這副打扮,又出門騙哪個富家子弟去了?”黃衫女子也不禁微微一笑,道:“是富家子弟,還是狡猾的姑娘?”

趙敏道:“說起狡猾,楊姑娘當初可不遑多讓。”黃衫女子眼中神光微微一亮,問:“你還記得?”趙敏道:“楊姑娘與我鬥智鬥力,敏敏難得遇一勢均力敵之對手,自然不忘。”

黃衫女子聽她這般說話,嘆了口氣,走到桌邊坐下,望著趙敏沒動幾筷的飯菜,道:“好,今日便當全了當日之願——”拿過酒杯,各斟一杯酒來,端起敬道:“趙公子,別來可好?”

趙敏微微一怔,也去落座於她對面,舉起杯盞來,回道:“西域一別,難得今日與楊姑娘敘一敘舊,趙某感懷,自請一杯。”

作者有話說:

趙公子和楊姑娘的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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