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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團欒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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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團欒願

趙敏呆了一呆,眼見幽燈寥寥,同周芷若衣袍一般泛著枯青。她張張口,想說甚麽,竟忽然自喉嚨裏擠出一聲低笑來,腳步踉蹌了一下,走到榻邊,平靜道:“沒事了。芷若,我……我幫你洗手整衣。”說著歪歪倒倒搶到一旁,拿過黃衫女子侍婢備好的素巾,沾了水,坐到榻旁去替周芷若擦手。

周芷若卻分明感覺她握著自己的手在不住發顫,拿巾帕擦時,力道卻是極輕,根本拭不掉自己手臂上那些幹涸固凝的血痕。她自知趙敏定是心疼極了,生怕弄疼了自己,唇角擠了一個彎,想寬趙敏的心,撐著笑了笑,道:“瞧你,我又不是瓷燒玉琢的,輕輕一下就碰碎了……”話沒說完,忽然手臂上一點溫熱,啪塔啪塔,越墜越多,卻是趙敏倏爾哭了出來。

周芷若嚇了一跳,驚移眸子,卻見她一聲不吭,攥著濕帕低了頭,也瞧不見那臉上神情,只是身子一下下在發抖。周芷若心中惶愧不已,想撐起身來抱一抱她,卻只是沒有力氣,唯得放柔了聲道:“到底是我不該讓你瞧見這些,紮針罷了,也並無甚麽大礙。”

“那你……你現下都好了是麽?”趙敏緩緩擡起頭來,滿面水光,眼裏尚自紅紅的,她拿掌背拭了拭淚,鼻中抽噎幾下,可那眼淚卻是越抹越多,惹得她嘴裏也發了哽,可還是氣道:“唉,我知你不舍得要我難過,疼也不吭一聲,從前在盧龍便是這樣,永遠這副臭脾氣。”

周芷若聽得這幾句話,心底又是感動,又是憐惜,輕輕覆了她掌背,上面還自濕濡,似乎能摸到苦楚與心疼,柔聲道:“那我可知錯啦。唉,你自來聰明絕頂,我總歸是瞞不住你。”

趙敏聞言一怔,眼眶又是一紅,道:“我先前等在屋外,卻是半點響動也聽不得,便想這治傷施針,怎能這樣靜得反常?往後楊姑娘攔住,有心不讓我進來,我便更是篤定……”嘆息一聲,道:“我雖不通岐黃,可也曉得針紮入穴,不該出血的。眼下你穴道卻給刺成這個樣子,楊姑娘可有說……說……”

周芷若淡淡搖了搖頭,道:“我沒那樣容易死,也……也不舍得死。”趙敏將素巾一放,抓了她的手,問:“沒那樣容易是甚麽意思?”她語聲帶了抖,怔道:“究竟怎麽說?”

周芷若定定凝了她,眸光在孤燈倒映中更見溫柔,微微嘆了口氣,說:“敏敏,你坐過來……讓我枕著靠一會子,好不好?”趙敏依言坐近,將她身子斜攬在懷裏,觸手下只覺形銷骨立,心頭一酸,道:“關於這傷勢……楊姑娘同你講了甚麽?”

周芷若闔眸道:“此事……當也不該瞞你。”便將先前黃衫女子的話同她說了,趙敏聽著,也是思潮起伏,不能安定,聽完後只覺背上都出了薄薄一層冷汗,顫聲道:“那如今卻是還沒尋到個能治本的法子,可真叫人踏實不得。”頓了一頓,又道:“那也無妨,總歸這世上你在何處,我便在何處,大不了……咱們再到那茫茫大洋上去,你抱住我,咱二人一起跳下海去,沈在海底,永遠不起來!”

這句話是當初在荒島之上,趙敏曾對她吐露過的言語,只不過彼時兩個人心中各有所圖,這話摻真摻假,也不知真心幾何,到時至今日,二人再無隔閡算計,卻方是真真切切之心。

周芷若聽她說得誠懇,心裏也感甜蜜,倚在趙敏懷裏,良久良久,兩人都不說話,靜靜聽著外頭斜風驟雨,飄不零人心。

到得次日清晨,大雨止歇,周芷若一夢好眠,悠悠醒轉時,只見趙敏坐在對面椅中,身前不知何時置了一個小藥爐,她正望著藥爐中的火光,凝思出神。

“敏敏。”周芷若喚了一聲,坐起身來,趙敏便才擡頭笑了,走過來替她斂衣,問:“寢得可好?”周芷若嗯了一聲,正要說話,卻聽房門被人輕扣,一道冰冷的嗓音在外道:“周姑娘醒了麽?”

“剛醒來的。”趙敏應了一聲,走去開門,黃衫女子那張蒼白無血色的臉便映在眼前。“楊姑娘。”趙敏招呼了一句,暗想她來的好早,又見她沖自己點了點頭,側身進來,兀自行到榻邊給周芷若號了一回脈,又自顧自的坐到藥爐旁的椅子上,卻是一言不發,也望著爐火,好似在想著甚麽。

趙敏去留不是,忖了半晌,終是坐到榻邊,忍不住問道:“楊姑娘,這脈象……如何?”黃衫女子這才擡了擡眸子,道:“周姑娘如今的陰陽兩股內力已通任脈陽維,屬於奇經八脈之內,這奇經八脈猶之湖海,蓄藏蓄積,要平息其間的陰陽相克之息,卻又是為難得多。”

趙敏此時已聽周芷若說過昨夜被張無忌化去九陰內力之事,聞言道:“哪怕芷若如今只剩下一兩成九陰真氣,也會有陰陽相克之危麽?”

黃衫女子道:“她體內的玄冥寒毒固結於經脈之中,又因一身邪路的九陰真氣,無法以九陽神功祛除寒毒,此乃癥結所在。原本昨夜遇上張教主至剛至陽的九陽真氣,周掌門那些九陰內力已化去無形,這原是好事,若能盡數化散,便可以九陽真氣祛毒,則性命無憂矣。但如今周掌門丹田之中始終有個九陰真氣的根在,以此身冒然祛除寒毒,恐有危險。”

周芷若心中一動,開口道:“楊姑娘所說的祛毒之法,是——”黃衫女子將目光從趙敏身上收回,朱唇輕啟,吐出四個字:“九陽神功。”

趙敏驚道:“要周姊姊修習九陽神功?”想了想,問:“既是陰陽相克,那……令她先散盡一身九陰功夫,再練九陽神功可否?”黃衫女子只是搖頭:“此時已然遲了。她修習速成九陰之法已久,內力本就不甚純正,又被三僧打通穴道,少室山上再獨戰群雄,內力大亂,體內陰息交纏固結,已融在心脈之中,仿與自身合為一體,正可謂功在人活,功散人亡。”

趙敏道:“可若她體內始終有九陰真氣,如此陰陽相會,實也擔著走火入魔的偌大風險,芷若眼下的身子,如何能並行九陰、九陽兩大神功在體?”黃衫女子闔眸一嘆:“是以我說,此法只得四六成把握。”她看趙敏臉色蒼白,想來心中憂愁,又補道:“除非……有人用數十年的功力來助她打通所有奇經八脈,再以數十年功力來引導她體內的陰陽二氣,便可將活命的成算提至九成。”

她這話說得好像平平淡淡,趙敏卻聽得心頭一震,驚呼:“兩次數十年?那這高手豈非要活過百歲?”周芷若亦道:“即算世上真有這樣的高手,卻如何要人心甘情願將自己苦苦修煉百載的功力耗掉,只為救一個不甚相熟之人?”

黃衫女子低眉道:“若非如此,便就只得冒險一試,先以此身修煉九陽神功,化去寒毒,至於如何調理這陰陽二氣,但有再從長計議。”

趙敏聽罷,心中起伏不定,饒是她平日裏口齒伶俐、心思靈轉,此時也說不出話來。黃衫女子有意寬她之心,又道:“趙姑娘,我之所以敢要周掌門試這法子,實是因著屠獅大會之時,她體內攢聚的峨嵋九陽功內力叫三僧給打通激出,亦是陰陽匯於一體,可她卻未當場暴吐鮮血而死,反倒自體內迫出了勢不可擋的強大內息,震得圍攻的眾人內腑暗傷、倒地不起,往後她縱是傷重昏迷,可居然保住了性命,這是極匪夷所思的。我左右思量,猜想她的體質恐怕極是非常,估許能受得住這陰陽相會的大劫,活得下來。”

趙周二人聽到這裏,都明白這不過是拼個賭局,是生是死,全看天意。一時間都默默不語,思量著心事。

半晌,趙敏回過神來,輕聲道:“昨夜施針之際,足可見楊姑娘醫術精湛,連張教主也暗讚佩服,卻難道……當真沒有更好的法子?”黃衫女子嘆了口氣,道:“周芷若命有此劫,你妄想她受我一夜施針便可痊愈,是將我高看做天外仙聖,有仙術道法能通天回生,還真當她是大羅金仙,不病不死?”趙敏心中一沈,情知她也這樣說,那當真是無可挽回,眼中怔了一怔,身子一軟,跌坐在榻邊。

周芷若忽然道:“總不是半點法子沒有。往日我寒毒郁結,唯有至剛至陽的九陽內力入體壓制,方可得平息。本身我體內也是師父留下的峨嵋九陽功,此法或可一試。”

趙敏聽著她的言語,眸光裏映著爐火,忽明忽暗,慢慢都變作了冷色,道:“也是這醫術生死,我無可奈何,如若救周姊姊……是要去殺人放火、為非作歹,倒又好辦了。”周芷若嘆了口氣,道:“你呀,又氣惱起來。我的病若與旁人相幹,那又如何?”

趙敏冷哼一聲,空著的手緊攥成拳,冷冷的道:“若真是那樣,但凡能救回你一個,便是要一千人、一萬人的性命,哪管市井閭閻還是聖上皇帝,我也照殺!”她咬牙切齒說了這番話,周芷若渾身一震,黃衫女子聽得也是一楞,不由在心中起了一層疙瘩,暗嘆:趙姑娘本有一番俠義心腸,但碰上情之一字,到底執念太深。這樣的殺戮之心,想想倒也罷,若當真為之,那豈非徒惹諸多罪業?可倘使周芷若真要如此方能好全,她既都肯為其拋家棄國,若說去殺人害命,那也不是沒這可能。

趙敏這話一出,屋裏登時靜默了下來。只是各人心緒不同,周芷若是感動,感動之餘又生出些悲涼。黃衫女子看了看趙敏,眸子倏爾暗淡了下去,輕輕道:“趙姑娘殺念未動,但光是講這幾句話,已足夠能殺人致命。”趙敏聞言陡然一怔,看向她一襲黃衣,在爐火照映下卻並不融暖,一時之間,不知該說甚麽話才好。

黃衫女子卻已起身,將袖一斂,行到門扉邊,道:“總歸我言盡於此,剩下的……唯有周姑娘自行斟酌定奪。”言罷頭也不回,倏然而來,飄忽而去。

房裏一片寂靜,過了好半晌,趙敏才忽然說:“芷若,如今通曉全本九陽真經的人,也只有一個了。”她握住周芷若的手,續道:“周姊姊,張無忌他一定會救你的。”周芷若卻只是低頭不語。趙敏心念一動,明白她的心思,嘆道:“我曉得你不願再負他的人情。”

“往日我將張公子欺騙於股掌之間,雖說他心中並非真正就喜歡我,但又有殷姑娘之事……雖然蛛兒性命尚在,卻始終剩張公子心傷,說到底……總歸是我對他不起。”周芷若頓了頓,道:“倘若眼下要同他討要那九陽真經,我只想……該如何還了這份恩惠。”

“芷若且安心。我們眼下自要和他理個清楚,往後便也與他不虧不欠。”趙敏轉頭道:“你可是忘啦,那倚天劍和屠龍刀中,除了武功秘籍,還有一樣東西。”

周芷若心下一動,面色陡變慘白,道:“你……你要……”趙敏站起身來,負手長身玉立,一字一頓道:“不錯,我要拿武穆遺書,去換張無忌的九陽真經。”

作者有話說:

我回來啦!周末愉快!覆工惹!有空就會更的,評論多一點也會!哈哈哈打個滾兒溜了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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