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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求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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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求仁得

峨嵋眾弟子本想上前拿下丁敏君,可見到周芷若始終不發一辭,都不禁猶豫起來。

便在此時,一道人影閃身而前,呼的一掌便朝丁敏君擊了過去。丁敏君的佩劍已被靜玄等人打掉,只好回身卸開,反手輕拂,以峨嵋派的“金頂綿掌”相抗。但見這人滿臉髯須,手下卻招招殺著,狠辣異常,丁敏君又驚又怒,喝道:“原來是你!”那人卻並不應聲,反而手下招數越攻越快,張無忌定睛一望,上場那人不是喬裝改扮的宋青書又是誰?

周芷若和趙敏見狀也是一驚,此人面目陌生,所使武功駁雜,看不出是哪一派的路子,但他每每所用招數皆不超過二十招,便即再換新招,好像是刻意隱藏真實來路一般。而聽丁敏君言下之意,似乎認得此人是誰,不禁奇怪。

丁敏君也是滅絕生前的入室弟子,在門中地位與大師姊靜玄相差仿佛,她使出的峨嵋派“金頂綿掌”,畢竟純熟,掌法中的精微奧妙變化施展出來,宋青書再用江湖上雜七雜八的招數,已然不敵,鬥到四五十合之後,疊逢險招,自然而然地便以武當派“綿掌”拆解。這是他自幼浸潤的武功,已練了二十餘年,得心應手,威力甚強,登時扭轉局面。

群豪不明就裏,見他忽然使出武當派的功夫,也大是胡塗。武當派諸俠親眼目睹,無不大吃一驚,加之先前又見此人自明教隊中出來,心中猜忌越深,俞蓮舟臉色鐵青,步近手指場中之人,問道:“無忌,那人是誰?”

張無忌不善撒誑,神色不禁忸怩起來,還是楊逍想到此事已不可再瞞,在一旁打圓場道:“俞二俠,昨夜我家教主救回貴派宋大俠的公子,只因今晨要鬥金剛伏魔圈,本欲待今日大事畢後,再行交談送回。”

俞蓮舟驚道:“你說那人便是青書?何不早說!”宋遠橋在遠處見到,面露苦色,長嘆一聲,喊道:“二弟!”俞蓮舟心知張無忌也是一片好意,忿忿地閉口不言,看向場中,想起宋青書戕害七弟莫聲谷的罪行,不由得氣憤填膺,殷梨亭也跟著二哥過來,親耳所聞那人是宋青書,他性格軟弱,心中激動,想到七弟莫聲谷慘死,忍不住流下淚來,叫道:“青書……青書!你……你何以害死你……你七叔……”說到“七叔”兩字,突然放聲大哭。

群雄面面相覷,好不奇怪:武當殷六俠多大的聲名,怎地竟會當眾大哭?俞蓮舟走上前去,挽住殷梨亭右臂,朗聲說道:“天下英雄聽著,武當不幸,出了宋青書這叛逆弟子。在下的七弟莫聲谷,便給這逆徒害了!”

他這話一出口,場中那人身形頓時一挫,被丁敏君一掌拍在肩頭,後退了三步,臉上吃痛,又恨又怒,手中化掌,身子再次撲上,似一頭豺狼,更淩厲地向丁敏君沖去。

武當諸俠此時認出他之身份,殷梨亭越看越怒,叫道:“宋青書,你這小子好不要臉!你反出武當,如何還用武當派的功夫?你不要你爹爹,怎地卻要你爹爹所傳的武功?”

群豪大吃一驚,心想:場中那人竟是武當派的宋青書麽?他是武當派第三代弟子中的佼佼人物,又何必改頭換面遮遮掩掩?難不成其當真是害死莫七俠之真兇,故才這般?那他不由分說,便朝峨嵋派的丁敏君動手,又有何深意?

宋青書聽到殷梨亭的呼喝,臉上一紅,叫道:“待我殺了姓丁的,何止武當派和爹爹,我自己性命也不想要了,還在意這些做甚!”身形挫開,行動快捷之極,招數一變,愈見狠辣,更勢不可擋地攻去。

丁敏君不敢小覷,雙掌飛舞,有若絮飄雪揚,看似軟綿綿不著力氣,出手卻精妙高深,這是峨嵋派掌法的要點所在,宋青書沈心定氣,左掌拍出,右掌陡地裏後發先至,跟著左掌斜穿,又從後面搶了上來。丁敏君見自己上三路全為他掌勢罩住,忙出雙手抵禦,但聽砰地一聲,二人對掌之下,丁敏君頭頂熱氣裊裊上升,這場比試雖不大耗內力,但對手實在太強,已竭盡她心力。眼見她已是強弩之末,宋青書心下暗笑,盤算著這一掌對後,自己必能再出一招,取其性命。

峨嵋派眾人看得好生揪心,都望向掌門人,待周芷若一聲令下,便上場相救同門。此時周芷若手中也拈了兩枚鐵蓮子,心下卻好生踟躕,按理說,她乃峨嵋一派之長,萬不能眼見旁人對自己門人痛下殺手,但丁敏君顯然知曉了什麽,活著必是大大的災禍,宋青書所以喬裝出手,定也是為自己隱瞞之故,似乎他知道內情,非殺丁敏君滅口不可,足見此事之危急。可同門數年,即便拋開師姊妹的情分不說,她身為掌門,若在此時手刃弟子,卻要眾同門如何想?要天下人又如何想?一時間,手中兩枚鐵蓮子握緊,實不知該用去殺人還是救人。

趙敏似乎瞧出她的疑慮,素手成拳藏在袖中,脊背漸漸繃得筆直。

此時宋遠橋見到獨子對峨嵋派女俠狠下殺手,想起恩師教誨,說道:“二弟,師尊從前曾受過峨嵋派郭女俠的大恩,素來有命,咱們武當弟子,決不可傷峨嵋派一人性命。”他所以叫俞蓮舟而非殷梨亭,也是痛心疾首,決心讓性格堅韌的二弟親自動手,在天下英雄跟前為武當派正名、為七弟雪恨,實乃大義滅親之念。

俞蓮舟立明其意,喝道:“不錯!恰好今日為七弟報仇!”縱身而上,到了宋青書和丁敏君之間,身影之快,決非宋丁二人可及。

其時宋青書正揚起手掌,待拍向丁敏君腦門,周芷若手中的鐵蓮子也蓄勢待發,忽見一人竄出,兩臂一合,一招“雙風貫耳”,朝宋青書擊了過去。宋青書全沒防備,見到這招襲來,本下意識出手抵擋,但看清來者是二叔後,手上不禁一頓,只因他從小就怕這位師叔,但見俞蓮舟雙目神光如電,往自己臉上掃來,宋青書想起自己做下的種種錯事,心下慚愧,不由得低下頭去,手上力道也放輕了幾分,拍在俞蓮舟心口,卻只是輕傷吃痛,而俞蓮舟雙拳卻已擊中他左右兩耳。

俞蓮舟雙拳齊出之時,想到莫聲谷慘死,心中憤慨已極,但隨即想到了大師哥宋遠橋,此事當由大師哥自行處理,雙拳揮出時暗嘆一口氣,留了五分力。但見宋青書慘叫一聲,身子跌倒,口鼻中已流出血來。

在場眾人見狀無不震驚,丁敏君死裏逃生,掙紮著爬起身來,渾身發抖,大喊道:“這姓宋的為何殺我?你們可知!”

她趁眾人尚自驚訝之餘,續道:“——本派男女弟子,若非出家修道,原本不禁娶嫁,只是自創派祖師郭祖師以來,凡是最高深的功夫,只傳授守身如玉的處女。”說到這,她橫眼沖靜玄道:“靜玄,你是峨嵋派大弟子,該知我派每個女弟子拜師之時,師父均在咱們臂上點下守宮砂。每年逢到郭祖師誕辰,先師均要檢視,若是失身,守宮砂便會消失,當年紀曉芙就是這樣……如今周芷若亦是如此!”

殷梨亭原本沖上前去相扶宋青書,聽到這裏身子一滯,想起紀曉芙來,心下不禁憮然,忍不住向楊逍瞥了一眼,只見他熱淚盈眶,也轉過了頭去。群豪聞言一怔,都不禁看向了周芷若,只想:這原是峨嵋派私事,但周掌門的風月閑話,放在江湖上也是不小的談資。當下都看戲一般地聆聽。

那邊廂靜玄聞言一楞,動了動唇,沒說出話來。靜因蹙眉道:“你說掌門……卻有甚麽證據?”丁敏君道:“你要證據?周芷若如是心中坦蕩,大可給咱們瞧瞧她的手臂,守宮砂一驗,孰對孰錯,一看便知!”

“胡鬧!”清如得知真相,如何敢叫周芷若驗,當即紅了臉斥道:“周師姊乃我峨嵋一派掌門,千金之軀,這大庭廣眾之下,怎是你說驗就驗的?”靜玄亦道:“不錯,掌門人若非守身如玉的黃花閨女,焉能做本派掌門?”

“靜玄,你這話說得就要自己打自己嘴了。”丁敏君伸手一指地上的宋青書,冷冷道:“當日這姓宋的潛入我派居處,給清如師妹帶人搜查,慌不擇路,闖進我的房中,打鬥時被我撕破偽裝,認了出來。哼!我猜知他是來找咱們周師妹的,畢竟當初在西域光明頂上,這小子就對周師妹生了愛慕之意啦,他一路跟著咱們峨嵋派,百般殷勤地討好師父和周師妹,那是大夥有目共睹,不必我再多說。但當晚我看他失魂落魄,心中奇怪,問他遇見何事,他始終咬口不說,我聽到外頭吵鬧之聲,知曉同門在搜查於他,便威脅要將他交出去,怎料他居然不怕,還說『我是不想活了,你最好把我交給爹爹和二叔,我才感激你呢』——這可不怪了?”

丁敏君目光投向周芷若,喝道:“其實,我早就懷疑周芷若了!眾位同門,她一身邪門武功從何而來,你們可還記得?她口口聲聲說所習乃本門遺失的武功『九陰真經』,但此次屠獅大會,本是我派發揚武學之良機,卻不見她把這絕世武功傳給任何一個峨嵋弟子,偏偏傳了趙敏這妖女,你們不覺古怪麽!當晚我見到姓宋的那般模樣,心中疑慮便越深,你們在四下找宋青書時,我把這窩囊廢點中穴道,關在房中,親自去周芷若的居處探查了一番,卻沒料到在她房門之外,聽得了一個驚天絕密!”

周芷若聞言,陡然間,面色變得慘白可怕。

丁敏君嘴唇一動,繼續開口,忽覺一道陰風撲面而來,甚至連來人的模樣都沒看清,便登時被拍倒在地,隨即眼前寒芒一閃,她脖頸頓覺一股子涼意,下意識道:啊喲!我命休矣!

便在此電光石火間,忽聽清脆一響,丁敏君定睛去看,只見一截劍尖落在身側地上,她一摸頸間,竟半掌是血,心頭不由大駭,擡眼去望,卻見來人一身俊逸男裝,持了斷劍立在眼前,那面上又怒又恨,只盯得自己首腦發麻。那人長衫飄逸,山風鼓動袍袖,靜靜立在跟前,眉黛如畫,俊美無匹,正是趙敏。

原來方才那一劍,趙敏運氣在手,凝於劍身,卻在割破丁敏君喉管之際遭人阻住,那劍鋒受力折毀,便才只割破了些皮肉。趙敏定睛一看,斷劍之下,落著兩枚鐵蓮子,便知是周芷若所發。她心中又急又怒,喊道:“周姊姊!”

周芷若面有苦色,沖她搖了搖頭,趙敏與她的目光相對,長嘆一聲,不再言語了。只因二人都清楚,此時殺丁敏君容易,但她翻起的波瀾未平,周芷若乃峨嵋一派之尊,先前未下令弟子在宋青書手下解救丁敏君,已是頗惹微詞,眼下若再由趙敏將其殺害,只怕今後在本派之中,總是難以周全,更叫在場天下英雄看輕峨嵋,認為本門出了個做賊心虛的掌門人。

丁敏君也明白這茬,哈哈大笑,道:“趙敏,你要殺我滅口麽?我一死容易,但周芷若這個掌門人卻不好做了。——哼!眾位同門,那晚我聽得清清楚楚,咱們掌門人在房中與人茍且,如此穢濁不堪的行徑,哪裏當得峨嵋掌門這清白二字?”

眾人聽到這裏都是難以置信,這丁敏君當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投向周芷若的目光裏更是驚疑不定。周芷若的沈默以對,令峨嵋弟子中不免有人開始不安,靜慧問:“掌門人,丁敏君所言定為胡說八道,是不是?”

青衫的人藏在袖中的手有些輕顫,她張了張口,眉黛低斂著並不說話,想到的卻更多:敏敏眼下.身份已露,汝陽王的兵馬又至,多半江湖中人不肯放她。大難當頭,世人如何言語也罷,我既決心要和她生死與共,又何懼如此?

丁敏君大聲道:“周芷若,你無言反駁了是麽?你雲英未嫁便與人有染,實在寡廉鮮恥,如你這般有辱門風之人,有何顏面再任這峨嵋掌門!”靜因細思一番,道:“這些話說來說去,不過都是空口無憑,你說掌門與人暗通款曲,那此人是誰?你能說出個一二麽?”

丁敏君撫掌道:“靜因你這話問得好,與周芷若狗走狐淫的不是別人,正是與你們周掌門仇深似海,害得咱們先師墜塔圓寂的韃子郡主———”她伸手一指,獰笑著吐出兩個字來:“趙敏。”

作者有話說:

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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