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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蒼松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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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蒼松勁

趙敏知曉她的心魔,荒島之上,周芷若手中到底沾得一條人命,何況那人還算是朋友,可謂何其無辜,她為師命大局做過這一件錯事,始終過不去此疚,加之謝遜又乃張無忌義父,兩般不堪之下,分明清楚此時若不殺謝遜,他保不齊就要在天下英雄跟前吐露荒島實情,但也最終咬牙,道了一聲『不必』。趙敏聽到此話,手爪舉在半空,再擊不下去,闔眸一嘆,不再言語,心中卻已打定與其情深與共之意。

張無忌心分幾用,既擔心謝遜性命,又要凝神對付三僧的黑索,額上不禁冷汗涔涔而下,霎時之間,前胸後背的衣衫都已被大汗濕透。楊逍等看到這般情景,心中都是大凜,生怕三僧喪了張無忌性命,但各人均知自己功力不及,若是上前襲擊,三僧也會輕而易舉的將外力移到張無忌身上,令他受力更重,那是救之適足以害之了。而趙敏這邊也沒有人敢縱身撲上,只想自己一動,她手爪立時便向謝遜頭頂插下,謝遜若死,張無忌心中大悲,登時便會死在三僧掌力之下。於是明教眾人與趙敏相距不到數丈,卻都不敢上前動手。

眼見五人的比拼已到了難解難分的地步,雙方均是騎虎難下。周芷若定息凝神,將白蟒鞭牢牢纏住三僧的長索,不敢有絲毫懈怠,只怕微一分心,那三條黑索便如猛龍過江一般散出。一時之間,山峰上破陣守陣的人都似成了一座座石像,誰都一動不動,不出一聲。

驀地裏周顛哈哈一笑,踏步上前。楊逍吃了一驚,喝道:“顛兄,不可魯莽。”周顛毫不理會,走到少林三僧之前,右手一翻,從懷中取出一柄短刀,叫道:“老子今日跟你們拼了。”說著將刀在自己臉上一劃,登時鮮血淋漓。

群雄驚呼聲中,周顛又用短刀在自己臉上一劃,一張臉血肉模糊,甚是猙獰可怖。他知比拼內力,關鍵全在於專志凝神,於是上前胡鬧,只須有一僧動了念,心神微分,張無忌便可得勝。這等情景本來不論是誰見了都要心驚動魄,但少林三僧心神專註,眼耳鼻舌俱失其用,不但見不到周顛自殘的情景,連他這個人出現在身前也均不知。周顛大聲叫道:“好和尚,我死在你的面前!”舉起短刀,便往自己心窩中插了下去。

驀地裏黃影閃動,一人飛身過來,夾手奪去他的短刀,跟著斜身而前,五指伸張,隔開趙敏手掌,反而一握,將那柔荑緊緊攥在掌心。趙敏只覺手上一涼,接著便是驟冷,偏過頭去,便見那黃衫女子面色蒼白,身姿如仙的立在自己跟前,嘴角似笑非笑,悄然道:“打算替周掌門殺人滅口,真當自己是個小妖女了麽?”

趙敏修習九陰真經本已使功力大有提升,但黃衫女身法實在太快,一下子便給她捉住了手。當下眉頭微蹙,翻手上托,想將那手甩開,卻怎麽掙也給她攥得死死的。趙敏心頭著惱,不知怎的,又忽然想起往昔在山洞之中,這楊姑娘盯著自己渾身打量,嘴裏幽幽吟的那幾句詩來,一時間心中更有幾分慌張,斥道:“我本就狡詐狠毒,楊姑娘眼下要朝我動手麽?”

黃衫女子眉頭輕輕一挑,道:“你希望我朝你動手麽?——我若真要對你下手,日前你住在我那裏時,可還不容易?眼下這眾目睽睽的,便是你情願,我倒還替你怯羞。”

趙敏聞言微微一愕,想來『巧言善辯』四個字,在她遇上這楊姑娘前,總也覺得是比擬自個的,哪知這個神神秘秘的黃衫女子,武藝高強不說,一張嘴也厲害得過了分,目下又給她制住,當著周芷若面說這樣惹人遐想的玩笑,不禁怒上心頭,冷聲道:“楊姑娘,你再要胡言,莫怪我不講情面!”素手一翻,便化掌風反拍她手腕。

黃衫女子只好放開了那柔荑,側身一躲,趙敏五根手指便堪堪擦過她前心衣襟,她卻鎮定自若,說道:“不錯,你的九陰真經是正經路子,越練越是精純了。”她氣定神閑的模樣可叫趙敏惱火,足下一頓,揮臂猛地再出,黃衫女子勾唇一笑,身姿一個回旋,順勢攬過她手臂,拆招於無形。

這邊廂二人兀自動起了手,那頭的金剛伏魔圈中,周芷若正凝力將三僧長鞭的勁力接到自己手上。她本徑自全力施展,內腑九陰真氣團團游走,卻在餘光中瞧見那黃衫女子制住了趙敏,二人拉扯一陣,竊竊在言,也不知說得甚麽,忽然就動上了武。一時之間,她面色煞青,雖未聞及趙敏與那黃衫女子話語,卻大抵也猜得出來,多半與當初山洞之中相似,怒懟之下,內息竟有動亂,只覺三僧往她鞭上壓力漸重,迫以再深內力與之抵禦。

周芷若耳中聽得趙敏二人的打鬥聲,恨不能立即躍近過去,可手頭卻是面臨大敵,怒火不由更是疊積。此時三株蒼松間的爭鬥越來越是激烈,三僧頭頂漸漸現出一團淡淡的水氣,原是額頭與頂門汗水為張周二人內力所逼,化作了蒸氣,可見五人已到了竭力相拼的境地。就在這樣緊要的關頭,周芷若卻還是忍不住回過頭去,只見那黃衫女子和趙敏鬥得正緊。

黃衫女子一雙空手,趙敏右手不知何時已執了一柄長劍,卻兀自落於下風。她心中一凜,那黃衫女子的武功似乎與自己所習九陰真經乃是一路,飄忽靈動,變幻無方,但舉手擡足之間卻是正而不邪。

群豪此刻也瞧得目不轉睛,如說周芷若形似鬼魅,那黃衫女子便是態擬神仙。但見她出手之中頗有引逗之意,似要看明趙敏武學的底細一般,要是當真求勝,早已將趙敏打倒了。目下二人已拆了近百招,趙敏每用一招九陰真經上的功夫,都能叫這黃衫女子給輕易化解開去,下一步她便也使同樣的招數,卻是更見精妙,趙敏越鬥越氣,看出這黃衫女對九陰真經可謂吃得甚透,雖然氣苦,卻也知再這般下去到底不成,手腕一抖,劍鋒刺出,陡變了身法。

她一身武藝集百家所長,後又習得幾分九陰真經的神功,摻雜起來,倒讓那黃衫女子瞧得津津有味,更加賣力引她出招。

“你一身九陰功夫所習正統,以此為根基,再練旁的招數,那是事半功倍,威力不俗。”黃衫女子邊打邊沖她武功評點,好似在教她功夫一般,突然手下陡快,八式連環的爪力綿綿不絕,便如是一招中的八個變化一般,快捷無比中暗藏陰柔,已到了返璞歸真,爐火純青的境界。趙敏一條右臂已陷入重圍,只見黃衫女雙爪化掌,陡然圈轉,往她臂彎上輕輕一拂,突覺一股柔和而厚重的勁力傳來,她持劍的手登時沒了力氣,勁道全然使不出來。

那黃衫女子一聲清叱,左手翻處,已奪下她手中青鋒,跟著手肘撞中了她胸口,臂彎一攬,便將趙敏整個人也圈在懷裏。趙敏自是不服,雙臂再動欲掙,卻見黃衫女右手繞過她頸,箕張著,五指虛懸在咽喉處,低低道:“郡主娘娘,你可撒氣夠了沒有?”

趙敏本生的忿忿,這下都到底無處可發,只冷聲道:“我自認不敵,你說這話,莫不是得了便宜還賣乖?”黃衫女子嘆了口氣,說:“我不過開你一句玩笑,往日裏打你的趣倒還少麽?只因在周掌門跟前,你便這樣子惱我了,連一句好話也沒有。”說著虛置在趙敏玉頸的手指輕輕放下,觸到那滑如凝脂的雪膚,感受到趙敏突突跳著的脈息,又不禁心頭一顫,輕聲說:“周芷若的九陰真經偏了魔道,並不精純,往後保不準有傷命之慮,你可莫要與之相仿,她那一身邪門功夫,早晚會損身折壽。”

“你說甚麽?”趙敏聞言一凜,只覺她手指觸到的地方涼意刺骨,漸漸漫開,不禁杏眼回斜,問道:“你是今日看出來的?”

黃衫女子點了點頭,道:“昨日比武場中,她與張教主並未竭力硬拼,武功沒用至極處,還不大瞧得出來,但今日這場金剛伏魔圈之鬥,我瞧到眼下,發現她每每動用內息到了甚處,便是面唇慘白,形容似鬼,此乃陰虛狂盛之相。目下我跟你說了,想讓你勸她早日散功重修,或許尚有痊愈之機。”

趙敏聽得這話可是嚇了一跳,正待言講,忽聽群雄齊齊驚呼,轉頭一看,只見周芷若雙臂齊施,將白蟒鞭往自己身上一卷,跟著提足躍起,身子疾轉向空,三僧的黑索便也給她攪得一並帶起,遠看過去,就如一株青墨交雜的曼珠沙華。

她借著旋身力道,騰空而起,渾身的九陰真氣都滾在血脈之中,那力道大得驚人,三僧只覺手中長索被她猛地一拽,都忙提氣加勁,扯住了,就要將她身子往下拉。周芷若正自怒極,只覺周身穴道一股子燒灼,像是陡增了數倍取之不盡的內力,她清嘯一聲,驀地雙手袍袖一展,三條黑索便給掙開。

這一下三僧尚自動力下扯,又遭她用勁一散,威勢可謂非同小可,但聽啪的響動,渡劫手中黑索竟拿不穩妥,脫手而出。那道青影揮臂一甩,已將白蟒鞭在渡劫所坐的蒼松上繞了一圈。這一招直是匪夷所思,但見她左臂力振,向後急拉,長鞭深深嵌入松樹樹幹。

渡難大驚之下,長索再出,纏住她鞭身急向後奪。周芷若變招奇速,順著他力道扯去,這松樹由兩股內勁同時拉扯,只聽得喀喇喇一聲巨響,那樹竟然折斷,從半空中倒將下來。

三僧驚愕失措的一瞬之間,周芷若便如破繭之蝶,嗖的一下直竄上空,身子在半道挪個折轉,輕輕往巖箐上一點,改了方向,直朝趙敏這邊躍來。趙敏只見周芷若身姿漸近,待看清她的面容,心頭不由凜震。原本那一張芙蓉俏面,該是淡雅出塵的模樣,眼下卻慘白得毫無血色,最冷是那雙眸子,分明透著寒冽殺意,卻偏偏瞧來泛紅,再加上她墨發紛飛,當真甚過鬼魅淒厲。

“芷若……”趙敏輕輕怔忪喚了一聲,心中想到黃衫女子之言,憂心如搗,卻見周芷若身形如電,自身旁掠過,卻是朝著後頭的黃衫女子而去。

這一下實在較風馳電掣還來得迅疾,黃衫女子咦了一聲,心覺奇怪,想依憑周芷若眼下的九陰修為,身法該不至如此之快,又見她面白眸紅,也不禁微微一凜。便在此時,周芷若的白骨爪已向她當心抓到,黃衫女子實沒所料,不意她竟能掙脫三僧的黑索,再以這樣快捷無倫的身手朝自己攻來,當下不及出手抵禦,只將身子翩然一側,但聽次啦輕響,她衣帶尾端竟給爪風劃斷小截。

“我說過,離她遠一些。”周芷若站定當場,青衫曳地,陰沈沈的說了這句話。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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